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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租大铺面,不仅铺子租金贵,需要的人手也多,教旁人做糕点他不放心,若是找亲戚或者信得过的熟人,又得安排住处,又是一笔钱。
他精打细算过,才打算租个小铺子,稳扎稳打的来。
单行说稳着来很好,沈以廉也附和。
几人说着话吃着饭,裴乐余光往窗外随意瞥了一眼,不想竟看见了熟人。
——庄凌。
庄凌独自一人,正好走到食馆下面,裴乐动作微顿,犹豫着要不要喊人,就看见对方进了医馆。
生病了吗?
如今天气寒冷,若是不注意的确容易感染风寒。
思及此,裴乐继续吃饭,准备明日再去探望庄凌。
左右庄凌看起来很正常,应当病得不重。
再者,他跟庄凌说过住处和包子铺的地址,庄凌来了却不找他,想必有别的事要办。
*
十五灯节热闹,糕坊晚上也还开着。
厨房的火熄了,伙计们都下工回家了,眼瞅着买的人不多,剩的糕点饮子也不多了,周夫郎道:“乐哥儿你们去玩吧,我跟你大哥守着店就行。”
外头街景繁华热闹,到底是年龄小,玩心占了上风,裴乐眼睛弯弯:“那我们就去玩了,等会儿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
说罢,他拉着程立的手腕朝广场方向去。
正月十五比大年三十还热闹,广场正中有舞龙舞狮、杂耍等表演,四周皆是摊贩,售卖着各类吃食玩具。
正涛府本就是好地域,少有灾害,这几年府内风调雨顺,大家日子都过得舒心,愿意花钱,每个摊位前都有人,看免费杂耍的更是人挤人。
许是因为人多挡住了寒风,在广场上竟不觉得冷,两人的衣袖叠在一起,袖下牵着手,更是手暖心暖。
裴乐看了看四下,道:“早知道这么热闹,我们也该把糕点拿过来卖。”
见他还想着生意经,程立顺着话茬道:“今日在铺子里也能卖完,下回过节再提前来占位置。”
裴乐点头,眼睛从四周摊贩所售物品上一一扫过,还是决定先看表演。
长身红须龙由几十人举着,龙头做得威武霸气,盘旋、舞动,几十人配合得极佳,远看好似活物一般,叫人目不转睛。
裴乐连声叫好,心想府城就是阔气,乡下他只看过一回舞龙,那些汉子虽也配合得好,可龙做的却很粗糙,比不得府城精细,也做不得这般多的花样动作。
舞龙罢,一名青袍中年汉子走上台,高声问道:“舞龙好不好看?”
“好看!”群众皆喜气回应。
青袍汉子也面带喜气,笑呵呵道:“元宵节就是要看舞龙吃元宵,喝暖酒,说到暖酒,王举人新作了一首诗……”
这汉子看着体型寻常,声音却如钟鼓,传声极远,裴乐站在外围也能一字不差地听清楚。
他心想,这王举人好接地气,诗意直白,一点也不文绉绉,又朗朗上口。
才这般想完,就听见中年汉子继续说:“这诗中所说的梨花酒出自杏儿街的胡家酒庄,胡家酒庄的酒……堪称一绝,胡老板亦为人忠厚,方才的舞龙便是胡老板请诸位免费观看的,诸位说胡家酒庄的酒好不好?”
他才说了舞龙是胡老板出钱,今日又是喜节,百姓们要么不应声,应声的必然说好。
听着周遭的“好”声,裴乐乍然明白过来,这是在给胡家酒庄做广告。
竟还能这般宣传,今日之前,他全然没有想过,也没有见过。
裴乐捏了捏身边人的掌心:“程立,你说请这样的舞龙队得多少银子?”
舞龙得几十人配合,那么大的龙又得耗费许多布,细细缝制,不肖想便是一笔大数目。
“二百两。”程立还未回答,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裴乐往旁边看去,看见了广弘学。
广弘学穿着一身周正的月白衣袍,戴了顶绒帽,就站在裴乐身后三尺处:“舞龙队,写诗费,加之交与官府的费用,至少得二百两。”
“好贵。”裴乐下意识说。
广弘学笑道:“若是铺子大能收回成本,便不算贵。”
说罢,他忽然从身后拿出一盏精巧的七彩琉璃灯,递出去:“我才知你今日新铺子开张,未能备礼,恰逢此时遇见,又从旁处得了这盏灯笼,若你不嫌弃,我便借花献佛了。”
裴乐平日里见过的灯笼都是纸糊的,头一回见到琉璃灯,又这般精致漂亮,心知一定昂贵,遂婉拒道:“广公子,你太客气了,今日年哥儿已经来帮过我的忙,送了一份礼,我不能再收你的礼。”
“年哥儿送的是他那一份,这一份是我自己想送给你。”广弘学看着他,“你既能收他的礼,为何不能收下我的。”
裴乐心里闪过一抹怪异,还没等他思虑明白,旁边的程立开口道:“广兄,乐哥儿是我的未婚夫郎,我今日正打算送他一盏灯,你若先送了,可就夺了我这未婚夫的风头。”
闻言,广弘学并未收回手:“若是价高便能夺走你的风头,可见你在乐哥儿眼里并未唯一,既然不是唯一,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单单拒我有何用处,若你是唯一,又何苦惧我。”
什么唯一不唯一,听得裴乐脑袋疼,他道:“广公子,你快把这盏灯拿走吧,我不会收的。”
“为何?”广弘学问。
裴乐道:“人情往来讲究相互,我还不起贵礼,自然不能收你的礼。”
广弘学道:“我不需要你还礼。”
“那我也不能收。”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事,琉璃灯珍贵,怎可能随手予人,给了他,自然是要求回报的。
裴乐无论如何不愿意收下,广弘学只得作罢,转身往别处去了。
眼见琉璃灯远了,裴乐看向身边人,只见程立微敛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是唯一的。”
程立回神,看向哥儿。
裴乐又说了一遍:“你是唯一的,不要多想了,哪怕不送我灯笼,我也觉得高兴,只要你陪着我就好。”
“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程立微诧。
裴乐道:“以前不知道,方才看出来了。”
不知为何,广弘学对他起了意。对他献殷勤,无非是想让他做后院中的一员,差些就如同广汪生的那些丫鬟侍哥儿一般,好些则如同广思年的阿爹。
裴乐心里明镜一般,知道不管哪一种都是被关在院子里不得自由。他自在惯了,又有吃有喝有事业,哪怕没有未婚夫,也接受不了那样的日子。
“更何况我还和你有婚约,所以你放心好了,我跟他绝不会有什么的。”
“我不是疑你。”程立心里动容,但还是要把话说明白,“我是担心他做出不轨之事。”
裴乐道:“我知道他的意图,自然会小心的。”
第78章 灯节
话都说开了两人相视一笑,没再议论此事,继续闲逛起来。
因是灯节除却吃喝,附近卖灯笼的最多,猜灯谜的也多。
还有灯谜大赛,是几名商户连同官府共同举办的准备了千余谜题,随机抽取交一文钱便可上台猜谜。
连中十个得一支笔二十个得一盏灯笼,错一个或十息内答不上来则下台。
最终连中最多者,还可再得一副文房四宝,以及纹银十两。
还可两两上台互相出谜答不上来则下台,胜者继续迎战,连胜三人即可得一支笔,五人一盏灯笼,最终连胜最多者同样得文房四宝及十两银。
抬头瞅了瞅架子上挂着的各式灯笼,裴乐有了心仪的,便排队交了一文钱上台。
他选的是互相出谜。
谜语自小接触,民间谜底为花生、手指的谜题耳熟能详,裴乐以为人人都知道可方才台下看时,他看见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竟答不出“花生”。
裴乐脑筋何等活泛,当即便明白了他们这些农户个个都种过花生,府城的富贵人家却连花生壳都没见过,自然答不上来。
于是,他每对战一人便先观其衣着体态,揣测对方的经历,然后再“对症出谜”,这招屡试不爽,很快连胜五人。
他不贪多,选了灯笼就主动下台,将圆滚滚的灯笼递给程立。
“送给我的?”
裴乐点头,又说:“我想要那个绿色的方形灯笼。”
是一个孔雀绿,四角似屋檐的方灯,瞧着十分雅致。
程立又将滚灯交给裴乐帮忙提着,上台答题。
他记忆力好,又是寒门出身,无论农经、典故、词语皆烂熟于心,那边报出谜题,他便能说出答案,二十题快速答完。
“可要再答?如今猜谜最多之人,共猜了一百三十三道。”主持人询问。
程立点头,主持人便再次抽题。
题库是重复利用的,抽完之后会再放回原位,有时主持人忘记了,会对同一人念出同样的一道题,全凭运气。
程立没有被问到重复的题,总共答了二百道。
底下的人皆是纳罕,言他少年机敏。
“我知道他。”裴乐听见旁边的汉子说,“他叫程立,是去年的案首,文章诗词都写的好,我家老爷还请他写过祝寿词。”
裴乐知道,程立不再做西席后,常常接散活儿,给人写祝寿词、对联,或是收了钱去宴会撑场面,这些他都做。
“原来他就是程立,果然好年轻好风采,我也听说过他,他去年太出风头了,年底连着三场文宴第一,把那些举人都给压下去了,如今请他比请个举人还贵。”
裴乐听得与有荣焉,待到程立登记名字后走下台——最终胜者会贴在公告栏,可次日再来领奖,不必苦等一整晚——他伸手去接灯笼,眼见就要拿到了,程立却骤然被人勾走。
伸长手臂勾人的是名着灰袍的年轻汉子,裴乐在府学见过,是与程立同课室的。
蒋家兴二十多岁,和程立差不多高,此番勾着人肩颈,亲热道:“程兄弟,想不到你不止文章写得好,猜谜也有一手,我还以为你只会闷头读书。”
“蒋兄说笑了。”程立将他手臂拿开,隔开些距离,“我又不是木头人,怎可能只做一件事。”
程立与裴乐交换了灯笼,蒋家兴好似才注意到裴乐一般:“也是,你还会在未婚夫郎面前出风头,跟那些毛头小子一般无二。”
裴乐蹙眉,张口想骂人,又看见蒋家兴一张笑脸,还是与程立同课室的,想了想,暂且忍了。
程立道:“我不是为出风头,而是为了十两银,我家中贫穷,不似蒋兄富贵。”
“我也就是命好,爹娘有钱。”蒋家兴说,“真论起本事,我比不上你。”
这话倒还中听,裴乐心中的不悦退了些,和他们一起绕着广场散步。
蒋家兴和程立说了几句闲话,话题突然又绕到感情之事:“我真羡慕你们感情好,从前我也有个小竹马,两小无猜地长起来,后头却有缘无分,各自嫁娶了。”
他显然想细说此事,程立却不递话茬,裴乐本就没有用心听他说话,注意力被摊子吸引:“有卖小篮子的,好精巧。”
程立:“我们去买一个?”
裴乐点头:“先去看看。”
小篮子皆是竹编,裴乐看过裴厚编篮子,知道多费功夫,这小篮子竹丝更细,编得整齐密实,可见匠人多么用心。
卖小篮子的是母女俩,皆长着一张方圆脸,见三人蹲下来看,妇人道:“这都是自家编的篮子,个个结实耐用,装些手帕果子,亦或是买菜提着,又轻便又好看。”
这小篮子又分方圆,方的八寸宽,可用来买菜,圆的直径只有七寸。
裴乐拿了一个圆的,果真轻便无比,他又仔细摸了内外,一点也不扎手。
“小哥儿一看就是个内行,这篮子做好后我都要仔细摸一遍,若有竹刺早就去了,绝不会扎伤人。”妇人言道。
裴乐又摸了几个,还专拿了角落的,都不扎手,可见这妇人说的是实话。
他便询问价格。
“圆篮五十文,方篮八十文。”
这价格在年节不算贵,若是为自己买来好看,裴乐兴许就挑一个了,可他是想把这些竹篮放在点心铺子里用。
“若是买得多,可有优惠?”裴乐不爱绕弯,“我想先买二十个。”
听说数量这么多,妇人心头激动了一瞬:“二十个?”
“是,我想要二十个圆篮。”
再次听到确切数量,小姑娘眼睛发亮,妇人定了定神,谨慎报价道:“你买得多,我自当给你最低的价格,三十五文钱一个,如何?”
编篮子费手艺功夫,府城又样样金贵,三十五不贵。
但裴乐买得多,还是讨价:“二十五。”
“二十五文太低了,一日功夫才能编两个篮子,不值当。”妇人道,“至少得三十二文。”
两人讨价还价一番,最终说定了三十文,且妇人得帮忙将篮子送到家。
这会儿逛街的人正多,妇人还要继续卖篮子,裴乐也想再逛一会儿,便先付了二钱定金,约定好半个时辰后回来,再一起往家里去。
“为着几文钱讨价这么久。”走远了后,蒋家兴摇头说道,“完全不值当,这点时间还不如让程立多接两副对联。”
又说:“乐哥儿你还不知道吧,今年程立身价见长,请他写一副对联就得二两银子。今日元宵节,有人请他吃席写词,愿意给十两银子,都够买三十多个竹篮子了,可他都给推拒了。”
裴乐知道程立身价见长,可十两银子的事儿,他不知道。
但想也明白,程立推拒了,是因为今日糕坊开业。
蒋家兴还在继续说:“所以我才说他是为了出风头才猜谜,若为了挣钱,去吃席多稳当。”
“出风头挣钱两不误。”程立语气平静道,“再者,若有人请我我便去,我的身价岂不是会很快降下,到了那时又挣不到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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