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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出了事,你肯定也会站在我这边。”
想不到裴乐对自己有如此信任,程立心里动容,闪过一丝忏愧。
他方才问出麻烦问题,是因为他对广弘学有敌意。
广弘学今日的确只问了读书上的事,且在学内名声很好,可他心里却隐有不安。
这不安不算毫无根据,广瑞心思叵测,广弘学身为他的儿子,自然不简单。
这样说起来好像和裴乐没什么关系,可他方才就是神使鬼差问了那么一句。
*
入春当天下了雨,春雨细如丝,裴乐想起程立没有带伞,便带着伞去府学接程立。
他去得早,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散学。
书生们陆陆续续从府学出来,大部分都没有带伞,用衣袖护着书或是遮着脑袋,脚步都很快。
裴乐眼神好,很快便在人群中发现了程立。
程立也用衣袖护着书籍,和单行一道往外走。
裴乐挪了下位置,将伞面举高,好让自己更加显眼。
程立果然马上看见了他,远远对他露出一道笑,走得更快了。
裴乐正要回以一笑,视线中又出现了广弘学。
广弘学几乎走到门口了,只不过方才裴乐心里只有程立,没有注意到其他人。
广弘学同样没有带伞,抱着书走到裴乐面前,温声道:“乐哥儿,可是在等程立?”
“嗯。”裴乐点头。
广弘学看了看路面:“下雨泥泞,走回去不方便,我送你们吧。”
话音刚落,广府的小厮便举着伞跑过来,给广弘学遮着雨。
程立和单行也走到跟前。
程立一只手接过裴乐手中的伞,挡住风口:“多谢广兄好意,但雨天暗得快,广兄还是早些回家吧,我们自会租一辆车。”
广弘学微愣,旋即笑道:“租车固然方便,只是我看乐哥儿专程带伞来接你,鞋子又沾了泥,看样子是走过来的,才以为你们又要走回去。”
裴乐不由得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棉鞋,确实沾了泥,但不多,他方才还找了块石板刮掉鞋底的泥,这会儿看着还算干净。
裴乐道:“我走过来时才下雨,路面没有那么湿,再者离得近,才想省钱不租车。”
“原是如此。”广弘学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广弘学和举伞小厮离开。
单行打算住在宿舍,这会儿是出来觅食的,也离开了。
程立将伞往裴乐方向移了一些,二人一道往候车亭走。
府城繁华,有许多马车驴车可租,按照距离算钱,通常等候在候车亭。
雨天候车亭的车辆格外多,两人为省钱,租了一辆驴车。
坐进车厢,裴乐才说:“早知道我该先回家套车再来接你,我嫌麻烦就没有回去。”
他是从包子铺过来的,走回家也要湿一回鞋,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坐车回去也是一样的。”程立想到广弘学方才那些话,眸色微敛。
一般汉子哪会盯着哥儿的鞋看,广弘学不仅看了,还说了出来。
定是别有用心。
程立看了看挨着自己坐的哥儿,对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正看着外面的雨幕,眸色一如既往。
“乐哥儿。”程立道,“今日夫子说官府有两个整理文书的公职,每日散学后做一个时辰,旬假如府学,月俸一两,给了我和沈以廉。”
开学小考,只有他和沈以廉、广弘学三人拿到了甲等。
广弘学说自己要避嫌,职位便落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可以不去吗。”裴乐问。
程立道:“你不想我去?”
每日一个时辰,一个月共有一两银子,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讲是很好的活计,可对于廪生而言,只能算少。
但若是有担任公职的经验,待到中举后,地方需要补官,便会优先考虑。
若是能中进士,有公职经验也更容易谋得好官职。
“不想。”裴乐看向身边人,低声道,“我总觉得广家在预谋什么,你去了可能会有危险。”
这一点,程立考虑过了:“躲着不是办法,再者,若广家真要对我们做什么,以我们的能力是躲不过去的。”
以知府的权势,莫说是为难他们,就算是将他们灭门了,也能处理得风平浪静。
譬如邓家,邓间母子三人,去年在牢里待了不足半月便畏罪自杀了,府内却没什么人讨论这件事。
见裴乐抿着唇不吭声,程立语调高了些,故作轻松道:“乐乐,我好歹是去年的案首,少年才俊,兴许知府大人只是赏识我呢。”
“好吧。”裴乐心里叹了口气,叮嘱道,“那你一定要小心一些。”
*
裴乐原打算在点心铺子装修好之前去一趟广府,不想他还没有去,广思年就先来找他了。
彼时裴乐在包子铺,早上的忙碌刚过,他才洗了手,和周夫郎各盛了一碗粥吃,就看见了广思年。
还有祥哥儿和广思年的阿爹蒋康。
“我们今日打算去马场玩,你要不要一起?”广思年询问他。
裴乐点头:“等我吃完这碗粥。”
周夫郎面对这些“大人物”有些局促,站起来道:“蒋夫郎,三少爷,祥哥儿,你们要不要喝点什么?”
广思年三人是吃过饭才来的,不过吃碗粥的余量还是有的。
广思年见这包子铺虽小,却处处都很干净,好奇铺子里食物的味道,便说:“我们自己盛吧。”
祥哥儿主动去拿碗,问过两位主子想吃什么,盛了三个半碗。
“阿嫂卤的鸡蛋也好吃。”裴乐推荐道,“我给你们一人拿一个吧。”
广思年点头:“好啊。”
正好还剩三个卤蛋,这些鸡蛋都在茶卤水里浸泡过一整夜,剥开后可以看见卤纹,吃起来十分入味,咸淡适宜。
“好吃。”广思年眼睛一亮,“比我们府中做的好吃,他们做的蛋黄都没有味道。”
“泡久一些就会有味道了。”裴乐道,“若是时间不够,那就多炖一会儿。”
广思年咽下口中的鸡蛋:“那我回去后跟他们说一声。”
约摸一刻钟后,裴乐吃饱了,他看了看蒋康,又看向周夫郎:“阿嫂,你想不想骑马,和我们一起去吧。”
周夫郎下意识推拒:“算了吧,我不会骑,而且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不想做那么冒险的事。”
裴乐道:“哪里老了,你看起来还很年轻,而且马和驴没什么区别,骑马比赶驴车简单多了。”
“可包子还没有卖完。”周夫郎说。
广思年道:“那等包子卖完了再去,或者让祥哥儿留下。”
“哪能让你们帮忙,我自己看着就行了,你们去玩吧。”周夫郎还是摇头。
他不愿意去,裴乐只好自己和广思年等人走了。
第77章 糕坊
上午在马场玩过晌午几人一同去了四海楼。
四海楼也就是广思年所管理的酒楼,分为两层,一层大堂二层包厢装修得雅致,餐桌之间相隔较远,一层几乎坐满了人。
裴乐观察了一下,发现大部分桌面上有自己家做的点心心情不由得明媚。
进了二楼包厢,每人点两样菜裴乐点了松鼠鳜鱼和五宝鲜蔬。
松鼠鳜鱼裴乐只在书上看到过待到菜肴上桌后,果然金黄漂亮,宛如工艺品一般,让人舍不得动筷。
相比之下五宝鲜蔬便平平无奇了,只是五种时蔬清炒,味道虽好,可想到售价那么昂贵,一盘就要八十八文裴乐不禁肉疼。
包子铺里卖十文的枣糕,在这里一块被切成八块摆做一盘,售价也是八十八文。
裴乐不禁想,若是自己开了点心铺子,名声宣传出去后卖得比这里便宜那么多,会不会影响这里的生意。
“不会的。”广思年道,“酒楼就是比别处贵来这里吃饭的人都知道。”
“那他们为何还要来这里吃饭?”裴乐想不通。
广思年道:“他们通常谈生意请客来这里吃,这里环境好,能够彰显对客人的重视。”
裴乐还是不能理解。
彰显重视,就要花钱当冤大头吗?
不过这里确实环境好,听不见隔壁包厢的声音,从窗户往外看,能够看见房屋、行人还有远处的湖泊。
裴乐吃着松鼠鳜鱼,原本措词好的话随着酸甜可口的鱼肉一同咽了下去。
他原想着这两天让酒楼帮忙免费给顾客送点心,宣传一下新铺子。
可酒楼一份枣糕就卖八十八文,若要免费送,他每份还要再倒贴七十八文,这哪里给得起。
还是自己想想铺子开业后,如何做活动吧。
*
傍晚回到家,裴乐下意识找寻程立,没有找到人,这才想起,从今日起,程立开始在官府做事了。
“这天都黑了。”周夫郎坐在院里,一边用布擦着鸡蛋,一边道,“等会儿让你大哥去接程立。”
裴乐点了点头,拿了块干净布,蹲下一起擦鸡蛋。
他跟大哥阿嫂说了酒楼里的物价,两人也纷纷惊叹。
“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有钱人都是傻子不成。”
“兴许是咱们太穷了,等有钱了之后就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了。”裴乐这般说着,心里仍是难以理解。
晚上裴伯远将程立接回来,在院子里烤酥饼时,裴乐又和程立说了此事。
程立道:“那些人赚得太多,八十八文在我们看来很昂贵,在他们眼里却如同毫毛,花费毫毛换来赚大钱的机会,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裴乐恍然大悟,四海楼的环境比普通的食馆要好,这些好在他看来不值那么多钱,因为对他而言,那些环境就只能看。
但对于那些权贵富商权而言,更好的环境是真的能换来大利益。
“你好聪明。”裴乐感叹道,“我完全想不到这一层。”
不知想到什么,程立眸色闪烁了一下:“我也是听旁人说的。”
“是小时候听人说的吗。”裴乐听程立说过一些小时候的事,对方原本家境不俗。
“嗯。”程立点头,“我有一个亲戚是富商,他对我爹说过这些。”
“那你也很聪明,小时候的事都能记的这么清楚。”
程立淡笑了一下,往炉内添了根柴,没有再说小时候的事。
他记得清楚,一方面是因为记忆力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富商亲戚要带他父亲做生意,是一桩赚大钱但坑百姓的事,父亲拒绝了,并劝对方也不要做,此后他家便没有了富商亲戚。
裴伯远问程立今日在官府感触如何,程立便将官府的见闻说了。
其实是比较无聊的,他和沈以廉去了之后,书吏就给他们拿来了很多文书,随后一直在教他们如何看,如何处理。
“听起来这些文书都很重要,若是弄丢了,是不是要蹲大牢?”裴乐问。
程立摇头:“不会,能够交给我们的文书没有那么重要。”
裴乐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怕有人故意窃取文书,然后栽赃在程立头上。
*
正月十五当天,点心铺子终于开业了。
裴乐起了个大早,亲自爬梯子挂上红灯笼,又用布擦了擦牌匾。
牌匾上是“乐福糕坊”,是程立帮他取的店名,字也是程立写的,门口还挂了一副相应的对联。
铺子内挂的价格牌是他自己写的,如今他的字练出来了,看着也是板板正正的,不会丢脸。
糕坊和包子铺类似,也是后面做厨房,糕点蜜饯摆在前面卖。
不同的是,包子铺那边有桌椅,糕坊没有,但陈列糕点所用的木桌更大。
因为糕点铺都是开一整天,什么不够现做补足即可,再者手艺不能轻易外传,所以暂时只请了两名帮工,一个烧火,一个劈柴做杂事。
包子铺那边又招了一个人,还有裴伯远看着,不用操心。
临近巳时,鞭炮声响。
“好吃的糕点!蜜饯!饮子!”
“开业有优惠,满十五文减五文,满三十文减十文……”
裴乐和顾水水两人吆喝起来。
——今天过节,顾水水休沐,知道好友开业,自然过来帮忙。
不止有他,还有广思年、单行、沈以廉也来了,但这些人好面子不肯当街叫卖,只在旁边站着。
节日里大家更愿意花钱买些糕点,又见铺子前全是俊俏的哥儿汉子,木板上写明了价格不怕被坑,便大胆挑选起来。
客人多,好在帮忙的也多,个个都会算账,一时间倒是不乱。
不到晌午,准备好的糕点便售卖空了。
开业头一天自然不可能关门,正好裴伯远来了,周夫郎便说他们夫夫两个在铺子里干活,让裴乐程立带其他人去馆子里吃饭。
裴乐应下,又从铺子里拿了个食盒:“那我们就去了,等会儿把饭菜给你们带回来。”
“好,随便带一点就行了,我吃的不多。”周夫郎一上午都在厨房,一直闻着香味,闻都闻饱了。
裴乐明白对方的意思,再度应下,和其他人一同往食馆走。
上回在四海楼是广思年请他吃饭,今日他和程立请客,自然去不起四海楼。
他们选择了府学附近的张家食馆。
张家食馆也是两层,他们去了二层包厢,点了十道菜两道汤。
米饭馒头则是各人按各人的量的点。
广思年道:“乐哥儿,你们也该租个两层的铺面,这样能够让人去二楼吃点心,会更有名气,可以卖得更多更贵。”
“我想过租两层的,可是太贵了,若是能顺利经营还好,若是不能,我赚的钱可就要全部亏进去了。”裴乐解释道,“我家底薄,实在是亏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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