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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广思年应声,“我们说点别的吧,你一直说要开点心铺子,如今都过年了,铺子也该开起来了吧。”
裴乐点头:“正准备明日去找牙人。”
“找牙人应该很贵。”广思年说,“官府去年查账时,收了一批抵押铺子,准备开年便宜卖出去,刚好我能出门了,你不若再等两天,我先带你去看看那些抵押铺子。”
知道对方是好意,裴乐有些尴尬道:“三……年哥儿,我们银钱有限,恐怕买不起铺子。”
“你们有多少?”
“二百两银子。”
没想到他们还是这么穷,广思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可以借给你们三百两,再找大哥借一些,应该就够了。”
程立突然出声:“三少爷慷慨,可大少爷与我们并无交集,恐怕不好找他借钱。”
“不会的,抵押铺子一事还是他告诉我的,他也喜欢吃你们家的点心,肯定会帮忙。”
程立眸色微动,道:“多谢两位少爷的好意,但大几百两银子对我们而言实在太多,债务压在心里不好受,我们还是想先租铺子。”
裴乐也是这般想的,再者,广弘学在这件事上主动帮他们,他心里隐约觉得古怪。
他们不愿接受帮助,广思年只好作罢。
说着闲话,很快到了晌午,丫鬟来通知他们前往主院用饭。
裴乐是不想留在这里吃饭的,但这是知府的意思,他作为平民百姓,没有拒绝的余地。
第75章 疑惑
因为宾客多堂内摆了两张圆桌,用屏风隔开。
程立被安排与知府同桌,广弘学和广汪生反而与女人哥儿一桌。
裴乐坐在徐丹清与广思年之间对面是广弘学。
“这是自家酿的樱桃酒,少饮不伤身,乐哥儿要不要尝一杯?”徐丹清柔声问他。
裴乐想起上回在食馆中,自己偷偷喝的那口酒滋味很不好,他摇头:“多谢夫人好意但我不饮酒。”
“不饮酒是个好习惯。”徐丹清温和笑了一声示意侍女将酒壶拿走,继而道,“既然不喝酒,那就吃菜吧都是一家人,不必拘谨。”
她先动了筷子,其他人才陆续夹菜。
一桌子肉菜多素菜少,猪牛羊鸡鱼都有,烹饪得色香味俱全裴乐却有些食不知味。
这屏风不知是什么做的,隔音得很,他只能听见隔壁在说话,却听不清说了什么,以至于他心中担忧。
“乐哥儿可是担心程秀才?”广弘学忽然出声道“你且放心,我爹只是爱惜人才,看程秀才文章出众想与他探讨一番,不会为难他。”
“大少爷误会了,我没有担心他。”裴乐脑筋转得很快,否认道,“我知晓大人和善,不会为难百姓,只是我头一回面对这般好的席面,有些不忍动筷,这才吃得慢,让您误会了。”
“原是如此。”广弘学笑笑,“你若喜欢这些,我让厨房再做一份,用食盒装起来,你走时可带上。”
广汪生阴阳道:“大哥,人家有未婚夫,你如此殷勤恐怕会引人误会,到时候爹也让你闭门思过。”
广弘学收起笑:“裴乐是客人,我这是待客之道,你若连这都不懂,今年就不必参加科考了,多在屋子里读读书吧。”
“大哥读书多,如今不也就是个秀才。”
“你连秀才都考不中,可见你平日里多么放纵。”
兄弟俩吵起来,裴乐身为外人,自然一句话不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埋头吃饭。
徐丹清敲了敲桌面,冷脸发话道:“你们俩若要斗嘴离桌去吵,我们还要吃饭。”
二人这才停息战火。
*
裴乐这桌散场约摸半个时辰后,知府那桌才散。
“程立。”看见书生走进院子,裴乐立即跑过去,还没有来得及再次开口,就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酒味。
不重,但不好闻,想必也不好喝。
“我没事,大人只问了些学业上的问题。”程立主动道,“你不用担心。”
裴乐道:“你喝酒了。”
“喝了几杯。”
裴乐注意到未婚夫脸颊浮红,声音变低哑了一点,眼皮动了几下,似乎不太好受。
他担心程立是喝醉了,于是转头跟广思年告辞,握住程立的手往外走。
果然,相携着才走出广府,裴乐就听见耳边很轻的一声“哥哥”。
“我好像喝醉了。”程立闭了闭眼,原地站住。
裴乐扶住他:“还能走路吗,若是不能就在这里歇一会儿,我去找辆车。”
程立点头:“找辆车吧。”
看来醉得不轻。
裴乐心里有些埋怨,程立不会主动要酒喝,一定是同桌的那群老男人灌他酒了。
个个都是官,就知道欺负他们这些老百姓。
才这样想罢,一辆马车停到身边,燕东掀开车帘:“上车,我顺路送你们回去。”
“多谢大人。”裴乐眼前一亮,心道还是有好心人的,也不全是坏官。
他先扶着程立上车,然后自己才上去。
车厢宽大,内置两排木板,燕东坐一边,他和程立坐在另一边。
燕东身上也有些酒味,但他大抵习惯了喝酒,没有半分醉态。
他不说话,裴乐也没有搭话,三人一路沉默着回到玉河巷子。
裴乐和程立下车后,还是从侧院的院门进去。
程立回屋休息,裴乐一边烧开水,一边和大哥阿嫂说了广府中发生的事。
夫夫二人都是农户,当了半辈子农民,遇见这等事,也是束手无策,不明白知府大人是什么意思。
“既然请你们吃饭,又让你们好生生回来了,应当没有恶意。”周夫郎往好处想。
裴伯远道:“也可能是因为过年,单纯留你们吃一顿饭。”
“可能是这样。”水烧开了,裴乐将壶拎起来,“你们去午睡吧,我给程立送杯水。”
裴伯远:“我来送。”
见汉子这般没眼色,周夫郎拍了他一下:“乐哥儿辛辛苦苦烧的水,你怎么能抢功劳,就让他去送。”
闻言,裴伯远才反应过来,没有“抢功劳”。
家里有烧过的熟水,但都是早上烧的,这会儿变凉了。
裴乐拿了个大茶杯,将刚烧开的和凉的掺在一起,摸着温热,自己先喝了一口确定适合入口,才端着水进房间。
程立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躺在床上,而是在写字。
“你不是喝醉了吗。”裴乐挑眉,以为对方骗他。
程立道:“醉得不厉害。”
他接过裴乐手中的茶杯,一气喝尽了,这才解释道:“我怕自己醒酒后将重要的事情遗忘,因此先记下来。”
裴乐看向纸张,上面零碎写着“籍贯”“裴家”“职位”等。
裴乐乍然明白:“这是知府问你的问题?”
“嗯。”程立一边回忆一边书写,“在广府我怕隔墙有耳,没有对你说实话。”
裴乐理解:“你继续写吧,我再去给你倒杯水。”
很快倒水回来,程立恰好停笔。
裴乐拿起微黄的纸张,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
知府问了程立的身世背景,学业情况,经济情况,还有关于裴家的很多事。
根据纸上所记,程立全都是据实回答的。
毕竟这些事都不算秘密,知府若想打探十分容易,也没有瞒着对方的必要。
只是,可以让对方知晓是一回事,对方问的这般详细,又是另一回事。
看纸上所写的关键字,裴乐猜测知府是想让程立担任公职。
府学作为官学,优良者的确有进官府就职的机会。
可普通的公职,知府有必要亲自询问吗?
第76章 敌意
转天晌午四人一同前往牙行。
说明来意后,牙人表示手头就有两个合适的,可以立即带他们去看。
一处在聚春路铺内约摸一丈宽两丈长,由砖石砌成,地面铺着平滑的石板,后设小院小院只有铺内一半大小,但有水井。
另一处在聚秋路也铺着石板但铺面小了一半,且没有井,只能在家做好后运过来卖。
“聚春路一个月九两,聚秋路一个月五两若按年就只算十个月的租金。”猴腮的牙人压低声音,仿佛讲机密似的,“这可都是好铺面,年假前才交过来,你们是赶巧问得早若是再晚几天恐怕就没有了。”
知道这都是故弄玄虚的话术,裴乐听着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倒是没有表露出来。
他问道:“就只有这两处了吗?”
猴腮回道:“只有这两处。咱们牙行只选好铺子出租,因此紧俏得很,基本收到手不出半个月就租出去了。”
“聚春路租金太贵院子也太小,聚秋路就更小了。”裴伯远皱眉,“若只有这两处我们还得再去找别的牙行看看。”
“别的牙行绝没有比我们合适的,我们可是府城最大的牙行。”猴腮语调忽然拔高了些,“你们若非要找别人,等找不到合适的再回来问,铺子可就不一定在了。”
裴乐租有一家包子铺,知道一点铺面的行情,知道牙人报的价格虚高,又听见对方这样“威胁”,他心里泛起些不快。
裴乐:“不在就不在,本就是看不上这两个铺面,才要找别的。”
猴腮眼底闪过蔑视,嗤道:“哟,小哥儿真硬气,那你们找别人去吧。”
又说:“实话告诉你,我手头不是没有别的铺面,又大又好的铺子多得是,可你们有那个钱吗。”
闻言,裴乐心里顿时升起火气:“有没有都不会找你了,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乡下人就知道骂人,骂一百句也换不来银子,换不来好铺面。”猴腮奚落罢,胳膊夹住记事本,趾高气昂地走了。
裴乐心里火气更盛:“他这人怎么这样啊,莫名其妙地嘲讽我们。”
“可能他在别处受了气,觉得我们是从乡下来的好欺负。”周夫郎道。
裴乐后悔了:“真不该放他走的,该打他一顿。”
裴伯远皱眉:“你是个哥儿,怎么能动不动就想着打人。”
“哥儿怎么了,哥儿和打人之间有什么关联吗。”裴乐不爱听这话,理论道,“若是汉子就能打人,大哥你是个汉子,你帮我揍他。”
裴伯远自然不可能去与人动手,只是几句不好听的话罢了,不值当动武。
“不值当就不值当,偏要提什么哥儿汉子。”裴乐说。
裴伯远看了看幺弟,又看了看程立,没有说出话来。
村里人总是说哥儿如何如何,他听多了,才下意识那般说。再者,哥儿与汉子确有不同,程立文质彬彬的,他怕裴乐表现得凶横,会招致汉子不喜,留下隐患。
*
换了一家牙行,这家牙行小一些,但招待他们的牙人看起来老实很多。巧合的是,这位牙人所说的铺子,也有聚春路那处。
牙人报价月租五两,一年五十两。
聚春路这处并不比包子铺大,包子铺的地面也铺着砖石,因此五十两肯定不行。
裴伯远跟牙人讲价,最终讲到了一年三十三两。
签定契约,银钱称量交付,铺子便是他们的了。
接下来便是请匠人装修,每日由裴伯远看着,其中不必细说。
府学初九开学,学内只有一样变动。
那便是甲课室添了名学生——知府嫡子广弘学。
通常府学只有六月会新招收一批学生,但广弘学并不算走后门,只因他前两年就在甲课室念书,且两年都是学内头名。
去年他本该参加乡试,却在骑马时遭遇意外,马被绊倒,他左臂折了,只能在家养伤。
夫子介绍广弘学,讲到此事,叮嘱课室内众人:“乡试乃人生大事,务必小心谨慎,不止乡试前夕,平日里也要注意举动,莫要因一时失误而悔恨终身。”
众人皆应声表示记下了,随后夫子发下试题,一上午便在答题中度过。
晌午程立正要和单行、沈以廉一起前往食堂,广弘学忽然走过来,询问是否能一同用饭。
三人自然不可能拒绝。
“那他说了什么?”
傍晚回到家后,程立说起学内的事,裴乐追问道。
程立道:“没说什么,只问了一些学内的事。”
“那还好。”裴乐松了口气,“他只要不找麻烦就好。”
冬日白昼短,两人点着油灯在说话。
昏黄的油灯下,哥儿本就光洁的皮肤显得更加细腻,眼瞳清透明亮,两颊微红,是被冷空气冻的。
程立盯着未婚夫郎看了几息,忽然道:“若是他找我的麻烦呢?”
“那就很糟了,他爹是知府,我们家只是平民,想要对付他很难。”
裴乐回答完,看见面前的书生笑了,是很舒心的笑容。
他蹙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程立收起笑意。
裴乐追问:“到底笑什么,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我只是觉得高兴。”程立道,“知府家权势那般大,我若真的被他们找麻烦,一般人只会想远离我以免被波及,你却想要对付他们,毫不犹豫站在我这边,我觉得自己运气很好,找到了你这般好的夫郎。”
乍然听见这样一番话,裴乐压了一下想要上扬的嘴角,道:“我跟你有婚约,当然要站在你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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