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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立知道裴乐是在开玩笑,只不过他想要听对方亲口说不会毁约。
既然对方说了,他便不再假装生气
年三十事多,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被周夫郎分派了任务,各自忙碌起来。
*
初一也不得闲,吃过早食周夫郎就领着石头去邻居家串门拜年,邻居也来他们家,院子里的吉祥话和说笑声一直没停。
裴乐便不停地往外端瓜子和花生,看见关系近的,还会偷偷塞一块点心或是一颗糖。
约摸着快到巳时,他和程立套上驴车,带着备好的礼品前往镇上。
他们要去孙夫子和庄凌家拜年。
先去的孙夫子家,孙夫子原本就有些名气,今年出了两位高徒,拜年的人络绎不绝,可谓是门庭若市。
这些人裴乐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大部分都来主动跟他们打招呼,询问府城的日子。
程立将成绩据实说了,挣钱过日子方面,裴乐瞒了一半,没提点心的事,只说开了家包子铺日日早起晚歇挣口饭吃。
“府城开销大,不比咱们镇上生活简单,读书就更费钱了。”五十多岁的张掌柜道,“你们若是觉得钱不够用,和我说一声,几十两几百两我都出得起。”
程立如今只是秀才,惠在自身。若是中了举,有了免除商税的资格,便能惠及他人。
张掌柜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因此想提前定下名额,出钱示好。
觉得程立能够中举的不止一个,张掌柜一说,立即就有几个人附和,说是也能出钱资助。
人情债不好还,程立一一谢绝。
“多谢诸位好意,小子心中感激不尽,但如今家里还供得起,日后若真有需要,我定会向诸位求助。”
他全都拒绝了,这些人心里虽遗憾,却也能接受结果,互相说了几句场面话,此事便告一段落。
他们说话时,裴乐一边喝茶吃果子,一边注意着来往的人。
其中没有单行,孙仪也没有出现。
难道是他们俩人一块儿出去玩了?
喝完杯中茶水,裴乐二人起身告辞,快要走出大门时,裴乐忽然瞥见了孙仪的身影。
孙仪在闺房中,她将窗户开了半扇,正往外瞧。
既然在家里,为何不出来?难道是男客太多在避嫌?
裴乐这般想着,迈步朝孙仪走去。
对方也看见她了,不打个招呼不合适。
“孙姑娘,你怎么不出来玩。”
“我爹娘让我反省,不让我出房门。”孙仪柔和地笑了笑,语气很平常。
裴乐微讶:“大过年的,为何要反省?”
孙仪道:“他们一直想让我和单行成亲,可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前几日擅自去了一趟单家,将事情说清楚了。”
这更令裴乐惊诧。
虽说他早就感觉到孙仪对单行似乎并无男女之情,又听见过单行自述纠结是否要定亲,但孙仪亲自将关系打散,还是令他意外。
单行家境富裕,样貌极佳,品行端方还有才华,怎么看都是当夫婿的好人选。
尤其在云隐镇,没有比他更出色的了。
知道面前这对人在想什么,孙仪解释道:“单行人才出众,没有不好的地方,只是我与他不相配,不想再耽搁他。”
依裴乐看来他们挺相配的,但孙仪这么决定了,其中必有道理。
他道:“若是不合适,早些说清也好,天下才俊不少,想必你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
孙仪又笑了笑:“承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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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孙家,庄家清静得离奇,一个旁的客人都没有。
庄凌解释说邻居已经来过了,又挽着裴乐的手臂笑道:“你们来得正好,我让厨娘做了四五道大菜,正愁一个人吃不完。”
“那我们可算赶上了。”裴乐出发前,就和家里说了晌午可能不回去。
好几个月不见,裴乐很有些想念这个朋友,与庄凌说了好多话,皆是日常闲事。
“听起来你们在府城过得不错,我都开始向往了。”
裴乐道:“既是向往,何不前往府城做生意,府城比镇上可赚钱多了。”
他不知道庄凌有多少家底,但他攒的钱都够开铺子,庄凌只会多不会少。
“不瞒你说,我真有此意。”庄凌道,“我先前留在这里,是因为与章信有旧,他能照拂我一二,可年前我与他断交,留在这里便没什么益处了。”
才得知孙仪和单行断了,这边竟又断一个,裴乐一时无言,心道莫不是今年日子特殊,主“散”?
不过得知庄凌与章信断了来往,他倒不觉得遗憾,反而觉得早该如此。
毕竟,这俩人不打算成亲,本就不会长久。
程立心中倒有些异样。
他先前听裴乐说,庄凌暂时不想成亲所以不公开关系,如今分开了倒没什么离奇,可“断交”,显然不是一般分开。
其中一定有故事,但庄凌没有主动说,他也不便询问。
吃过午食,又待了半个时辰,二人才驾车回家。
他们这里都是上午拜年,下午拜年会被视为对主人家不尊重,因此下午很清闲。
裴乐原打算和程立到处逛一逛,或是去马场玩,结果因为裴仲景和陈明照来了,陈明照今年准备下场,又是向程立讨教经验,又是讨教学问。程立不得闲,他只好陪着家里人一起打牌。
他们玩的是叶子戏,一种形似叶子的硬纸牌,上面刻着不同的图案和数字,四人一桌,手中的牌组成一定排列即为赢。
裴乐还是头一回上手玩,不大懂,原以为会输钱,不想稀里糊涂连赢了好几把。
赌博可恶,万不能沾染。
这道理大家都明白,因此规定无论大赢小赢,彩头都是一文。
赢的钱不多,可赢了就是让人开心,裴乐逐渐有了兴致,开始研究起来。
第74章 返回
又玩了一个时辰整场加起来,最终裴乐只赢了两文钱。
自从他认真玩之后,就再也没有赢过。
他将两文钱给了石头很想再来一把证明实力,但太阳要落山了。
“明天再玩。”周夫郎输了几文,将桌上剩下的几枚铜钱也给了石头,“你们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去做饭。”
擦桌子扫地交代给旁人,裴乐收好叶子牌余光瞥见程立终于从屋里出来。
程立也看见他走到他旁边,握住了他冰凉的指尖。
“你们聊得怎么样。”暖意从指尖传来,裴乐悄声问道,“他能考中吗。”
“尚不能下定论。”程立道“秀才每年都是按照规定人数录取,若今年出众者多,考上的概率便会减小。”
裴乐:“那就是有希望。”
陈明照只比他大了一岁半,年龄尚轻,今年考不中也没什么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裴乐换了话题:“太阳还没落山,我们去地里看看吧。”
他想去看看自己和程立的地。
程立也想去看看,跟家里说了一声,二人便往地里走。
气候寒冷,连鸟雀都迁徙了粮食还未长出来,通往庄稼地的路上空无一人。
两人牵着手,裴乐说了叶子牌的事。
他叹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我现在算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有些事就是这般玄妙,我小时候跟随父亲去钓鱼,他怎么都钓不到,我学着他的样子用木棍和细线做了个鱼竿,立刻便有鱼上钩。”
“后来我想在伙伴们面前出风头,用同样的方式钓鱼,却一条鱼都钓不到了。”
裴乐惊讶:“你竟会有想出风头的时候。”
虽然两个人年龄相同,程立还会管他叫“哥哥”,可实际上,程立一直表现得更像个兄长,行事十分稳重。
“那时候年龄小,什么都不懂,只想博取关注。”程立想起从前,“我还偷过家里的鱼竿去钓鱼,不仅没有钓到,还将鱼竿弄丢了,挨了一顿揍。”
裴乐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小程立,扛着自己身长好几倍的鱼竿,跑到河边钓鱼,钓了一会儿没有钓到,被外物吸引亦或是被伙伴叫走,再回来时鱼竿不见了,大惊失色……
有趣又可爱。
“真想看看小时候的你长什么样子。”裴乐唇角微扬,随即想到什么,又收回笑意。
两人已走到自家田埂前,他们两个人的地是挨在一起的,都是中田。
寒天庄稼不肯长,才出了苗,往后日子还长,尚不能定论收成。
裴乐忽然道:“你若喜欢钓鱼,回家我让三哥帮忙做两个鱼竿,等空闲时便能一起去钓鱼。”
程立小时候就像所有小孩一样,天真,会犯错,想一出是一出。
后来改了性子,变成如今这样,恐怕是因为灾难。
灾难带走了他的亲人,他孤苦无依,自然得万事多考虑,变得稳重。
裴乐有点心疼地想。
“谈不上喜欢,只是小时候的一件趣事罢了,如今我更喜欢看书。”
裴乐便道:“那等我挣了钱,给你买一屋子的书。”
“好。”程立眼中浮现出笑意,“我等夫郎挣大钱养我。”
*
初二陈芳和陈明月也来了,拜过年后,下午一家子离开。
初三下了一场大雪,好在他们家有驴车,行路不算艰难。
转眼间到了初五。
这回裴伯远跟他们一起走,还有顾水水搭他们的顺风车,车厢中始终有四个人,裴乐不好和程立亲近。
不过人多说话热闹,一路上倒不算难捱。
回到租住的小院,因为只离开了几天,屋子里灰尘不多,简单收拾一番便可住人。
但由于次日包子铺就要开业,而且还要往酒楼供糕点,所以几人仍是忙碌到戌时将尽才上床休息。
次日半上午,裴乐和程立去广府拜年。
他们主要是给广思年拜年,可广思年尚未拥有小门,他们只能从正门进,便说是给知府大人和三少爷拜年。
原以为知府不会见他们,没想到门人将他们引到了正堂。
正堂中坐了约摸十个人,除广弘学外,都不算年轻。
令裴乐惊讶的是,其中竟有林北的夫君。
燕东坐在右侧靠近门的位置,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们。
裴乐也掩下情绪,将装着糕点的食盒交给下人,走到正中,说了一番新年祝福。
“过年同喜。”主位上的广瑞笑呵呵道,“你们今日来得巧,在座皆是我的同僚,我们正商量着晌午大吃一顿。”
言罢,又向其他人介绍两名布衣少年。
“这位是去年的案首程立,尚不足十六岁,年前的那首《石榴赋》也是出自他手。”
不止年轻,容貌竟也同样出众,在座官员看向程立的目光皆带着欣赏和惊艳。
“这位小哥儿是他的未婚夫郎,诬告法便是他提出来的。”
官员们的视线又转移到裴乐身上,这回有些人惊艳,有些人则是一闪而过的复杂或厌恶。
他们都是上位者,只论私,府内新律文对他们无益。
不过旋即,他们纷纷夸赞起来。
“知府大人当年也是十几岁便高中案首,此子颇有大人的几分风采。”
“这小哥儿也不得了,不仅容貌俊俏,且心思玲珑,不是一般人呐。”
“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啊。”
裴乐将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袖内掌心微收,面上佯装无事。
程立隔着袖子碰了碰未婚夫郎的手背,以做安抚。
广瑞看着这二人的动作,笑道:“大过年的,你们这些老滑头别吓小孩了,还是说说晌午吃什么吧。”
闻言,程立作了个揖,出声道:“诸位大人慢议,学生和乐哥儿对吃食方面研究不深,先行告退。”
广瑞摆了摆手,放他们走了。
待到两人离开视线,广瑞才收了笑道:“你们觉得此子如何,可堪大用?”
同知说:“我看过《石榴赋》,文思艳绝,完全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人所写。”
通判道:“他才十六岁,虽有文采,可观其衣着,想必见识不广,行事如何无法定论。”
其余人也各执己见,广瑞道:“我欲收他为义子。”
程立能够高中案首,足见头脑,家境贫寒,更方便他施以援手,收买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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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直至走进广思年所住的院子,裴乐心里才松了口气。
广思年还不知道他们去过主院,看见他们只觉得高兴,迎上前挽住裴乐的手臂:“乐哥儿,母亲说明日便请工匠来给我造门,预计两日就能弄好,以后你再来找我,就可以直接敲门了。”
“我也能经常去找你玩。”
“那太好了,恭喜你。”裴乐真心祝贺。
侍哥儿端来茶水点心瓜果等,三人落座,裴乐说了方才去过主院一事。
“给你带的糕点也被人拿走了。”
“无妨,我可以去找他们要。”广思年顿了顿,没有忍住好奇,压低声音,“父亲跟你们说了什么?”
裴乐心里正想不明白知府的意思,闻言如实道:“没说什么,只向那些大人们介绍了我们两个的名字。”
“他既然介绍了你们,一定有用意,可惜我猜不出来。”
见裴乐眼里掠过失望,广思年又道:“但既然大哥也在,想必他能知道用意,我找机会帮你们问他,然后告诉你们。”
裴乐眼睛一亮,忙道:“多谢三少爷。”
听见称呼,广思年蹙了蹙眉:“乐哥儿,你可以叫我名字的。”
两人地位相差过大,裴乐默了一瞬才试探道:“年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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