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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乐见祥哥儿和家仆同样走一路,脸不红气不喘,估摸着是书中所写的“练家子”。
程立告诉他,那些高门大户都会养一群练家子,其中女子哥儿都有,用于贴身保护小姐少爷。
这样也挺好,只要他不与广思年太近,有这两人保护,广思年应当无碍。
另外三个人如闲庭信步一般,自己却气喘吁吁,广思年心中有些不服,不过往前一看,路还有那般长,他便妥协了:“我们都坐车吧,这样可以在山上多玩一会儿,或者早些下山。”
“好。”
马车比人力快得多,巳时过半,四人已抵达庙宇,家仆看着马车,三人进庙拜佛。
虽不是节假日,可寺庙内人数却不少,三人跟随人群捐香拜佛后,从僧弥手中拿到平安符,得了几句祝福。
“先在庙里逛逛吧,这里还挺大的,建筑也豪华。”出了大雄宝殿后,广思年说,“藏经阁、天王殿、千佛殿都很不错,天王殿还有金像。”
裴乐料想杀手不会在人多的地方动手,便点头同意。
广思年所说的金像,裴乐原以为是夸大其词,没想到靠近看过,才发现至少表面是真金,内里无从得知。
他不由暗叹寺庙的富贵。
庙内全看过一遍后,出了山门,裴乐便捂住肚子,假装肚子疼,要与他们分开。
“庙内有茅厕,你找小沙弥问问路。”广思年提醒他。
裴乐点头,折返回寺。
他找和尚问路,随后按照和尚所说的路线走,心中保持警惕。
广瑞与他说过,让他受伤后将杀手引至藏经阁。若引不过去也无碍,广瑞会派人抓住那杀手。
也就是说其实有人跟着他?
裴乐看了看四周,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心想,他方才与广思年去藏经阁,也没有看见“贵人”,钦差真的在吗?
若是时辰不对,难道他要绕着藏经阁跑好几圈不成?
若是藏经阁之前,他就被人拦住了呢?
许多疑问缠绕在一起,裴乐忽然觉得脑袋有点痛……
不对……不对!
裴乐下意识扔掉手里的平安符,使劲儿掐了一把手心,可收效不大,脑袋还是昏昏沉沉。
他当机立断,抽出袖内匕首,往左臂划了一道。
鲜红血液流出来的同时,疼痛刺激着大脑,让他不再有困意。
他转身往回跑,却被两名和尚挡住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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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不见裴乐回来,广思年便让祥哥儿去找找。
祥哥儿不愿离开,怕有危险:“他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亦或者不认路,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都多久了,若是迷路更应该去找。”广思年道,“我在这里不会有危险的,我又不是傻子。”
“你若不放心,我就在这饮子摊上不走,保管你一出来就能看见我。”广思年保证。
他指的饮子摊就在不远处,摊位上男女老少都有,看上去十分安全。祥哥儿这才点头,放心往寺内走。
广思年则去了饮子摊。
他平素不怎么锻炼,此时很累了,点了一筒爱喝的,确实不打算去别处。
但他才喝了两口,就有两名衣着不错的汉子走过来,其中一个很是突兀地扇了他一巴掌,紧接着破口大骂他是娼夫,竟扔下家里孩子不管,跟着奸夫出来玩。
广思年被一巴掌打得脑袋嗡嗡作响,闻声正要恼怒反驳,那汉子蒲扇似的手掌又打过来,继而拉着他就往外拖。
“救命!”广思年惊恐地叫喊,可他才喊了两个字,就被汉子捂住嘴。
汉子对周围人道:“见笑了,家里夫郎不老实跟人鬼混,我带他回去料理。”
另一个汉子道:“哥,快走吧,这种丑事你跟别人说什么,丢死人了。”
一名年轻的妇人道:“他真是你夫郎吗,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看他方才是与哥儿同行的。”
“就算他今儿没跟奸夫出来,那也是个娼夫。”弟弟道,“孩子在家里嗷嗷哭,他一个当阿爹的,凭什么出来玩。”
两人说着,继续拖着广思年走,广思年拼命挣扎,可他一个娇养多年的哥儿,如何抗得过年轻汉子的力气。
“喂,你总得证明一下你们的关系吧。”一名年轻哥儿站起来,“你说他是你夫郎就把人带走,若我说你是我的奴才,我是不是能当场打杀了你?”
第93章 郡爷
这年轻哥儿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龄面容俊秀,身量偏高,衣着似乎平平无奇可气势和话语间的凌厉一看就不是小门户能培养出来的。
哥哥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瞪了哥儿一眼:“我教训自己夫郎,劝你别多管闲事。”
说罢又拖着人走,年轻哥儿疾行数步拦在他们面前:“若你不能证明他是你夫郎我不能让你带他走,即便他是你夫郎你也得拿出他偷人的证据否则凭什么这般对他!”
有人出头,又见广思年挣扎得那般可怜,周遭便有人帮腔,说不能这么把人带走。
兄弟俩被围住弟弟一咬牙:“算了哥,这里女人哥儿多,都是一伙的,我们先回家,就不信这个娼夫他不回去。”
说罢松开广思年就想跑却被数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哥儿、汉子围住。
“抓住他们。”年轻哥儿出声。
两人几乎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捆了手脚,蒙住嘴。
“主子?”为首哥儿请示。
“先绑着,等会儿带他们去知府衙门。”年轻哥儿说罢,看向才站起来的广思年语气缓和了些,“你没事吧。”
广思年摇头:“没事,谢谢你。”
他两边脸都肿了火辣辣的疼,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抬脚狠狠踹了那两名骗子几脚。
随后他才忍着痛道:“我爹是知府,今日恩公救我性命,待到回家后,必会全力报答。”
听闻他竟是知府家的哥儿,年轻哥儿眼里闪过一抹讶异,那两名汉子则吓得抖如筛糠。
他们以为就是普通的有钱哥儿,谁曾想竟惹上了知府。
围观之人有些纳罕,有些则在庆幸。
幸好没让知府家的哥儿被歹人带走,否则知府一怒,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受牵连。
*
裴乐身上添了两道伤,但暂无生命危险。
他与那两名武和尚搏斗,因手臂有伤又中了毒,匕首也比和尚手中的木棍短,招架十分艰难。
某个瞬间,他以为自己真要死在这寺庙里,心里也后悔答应替广瑞办事了。
但他终究运气不错,打斗声引来了两名武艺高强的汉子,汉子同他制住和尚,将和尚捆绑了,把他一起带到寺庙外。
途中正好遇见来找他的祥哥儿,此刻祥哥儿正为他处理伤口,那两名汉子正好是年轻哥儿的仆从,众人准备下山。
裴乐悄悄瞥了年轻哥儿几眼,不确定对方是否为钦差。
他们启境国女子哥儿也有做官的,只是不能走科举渠道,也极难担任要职。
能做钦差的官职都不小,这位哥儿又这般年轻,就更不可能了。
不过他仆从这么多这么厉害,想必也是个大人物,且与钦差有关联。
边丰羽盯着裴乐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在上了马车后问道:“你师从何人?”
裴乐愣了一下:“我没有师傅。”
“你的武功是自学的?”边丰羽意外。
裴乐道:“我没有学过武功,不过我天生力大,而且是村户出身,常常干农活,小时候打过架。”
边丰羽没有干过农活,甚至没有见过旁人做农活,闻言又惊讶又感叹:“武术起源于生产劳动,师傅诚不骗我。”
知道他是贵人,一路上裴乐没有主动出声,边丰羽则询问了姓名年龄和做什么的等等。
因为有裴乐这个伤员,马车走得慢,有人先行骑马报信,因此临近府衙时,裴乐便听见了十分明显的车马动静。
他通过边丰羽掀开的车帘看过去,只见知府广瑞领着一众大小官员,下马急匆匆往这边走,可谓声势浩大。
待距离只有三丈远时,官员忽然定住,继而掀袍跪下,伏首在地。
“微臣广瑞,携正涛府内众官员,恭迎和仁郡爷,郡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数十名官员高呼千岁,声浪使得裴乐心里一震,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哥儿。
本朝皇子为王爷,皇女为公主,皇哥儿为郡爷。封号排名为仁、义、礼、智、信,仁为一品,义为二品,礼为三品……若无封号,则视同为“信”,享五品官员待遇。
这些,裴乐从书上得知,也听程立讲过。
他同样知道,如今皇帝膝下只有一位仁郡爷,那便是十皇哥儿边丰羽。
据说边丰羽出生当时,我朝大破北蛮、收复失地的消息正好传进皇宫,皇帝大喜,当场封边丰羽为义郡爷,十二岁时加封为仁郡爷。
若此人是仁郡爷,那么毫无疑问,边丰羽便是此次的钦差大臣。
“郡爷……”裴乐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作势要在车厢里跪下,边丰羽果然拦住他。
“不知者无罪,再者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边丰羽说罢,正襟下车,快步走到广瑞面前,伸手扶他起来,语调稳重:“诸位大人快快请起,本郡奉皇命前来,是为协同诸位肃清官纪,以后便是同僚,大人们不必紧张。”
他这般说,一众官员你看我我看你,皆是面色惶恐、心思不定。
广瑞脸上也露出些惶恐,未敢直视皇哥儿:“早听闻陛下派遣钦差巡查各地,臣等日夜期盼钦差前来,如今看见和仁郡爷,心里总算安定了。”
“微臣素闻和仁郡爷人才出众,能力不输给皇子们,容貌更是一等一的好,今日方知闻名不如见面,和仁郡爷的风采,简直令天下人折服。”同知何光语气似很由衷。
闻言,边丰羽嗤笑了声:“你们俩做官不见得如何,嘴皮子倒是很溜。”
此话一出,两人一脸惊恐又要跪下,被边丰羽制止:“跪来跪去有什么用,不如早些处理案子。”
他抬手,身后的褐衣哥儿会意,转身掀开广思年马车的车帘,做了个请的手势。
广思年这才敢下车,喊了一声爹。
广瑞仿佛这时才认出自家马车,看向广思年,语气惊疑:“年哥儿?你怎会与郡爷同行,你…这脸是怎么弄的?”
“我上山祈福,不想遇见了歹人,幸好有郡爷救我性命。”广思年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广瑞连忙向边丰羽道谢,又请罪说自己失职,才导致辖区有恶人作祟。
“先查清究竟再说吧,若真是你失职本郡饶不了你,若并非你失职,本郡亦会禀明父皇。”
这些人一番官腔耗费时间,以至于裴乐真正被郎中诊治,已是两刻钟后。
“小哥儿体质极好,伤势看着严重,实则只是失血过多,多处淤血青肿,卧床静养三天,坚持服药,很快便能完好。”老郎中验看过他全身的伤势,又把过脉后,说道。
——这名郎中是哥儿,故此看他的身体并无不妥。
闻言,裴乐心中松了口气。
他路上一直担心若留下后遗症该怎么办,如今知道不会,彻底放心了。
虽说很疼很疼,可想跟着办大事,哪有不付出的。
老郎中又看了广思年的伤势,广思年自然伤得更轻,亦不会留下后遗症。
既然均无大碍,边丰羽便让他们好好休息,自己则准备去看知府审案。
“郡爷。”裴乐大着胆子问道,“我可否旁听?”
边丰羽:“你是当事人,按律可以旁听,但郎中让你卧床静养,你确定要去公堂上?”
裴乐点头。
广思年也说想旁听。
见状,边丰羽便让人将软榻搬到后堂,准许两人在后面听审案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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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跪着四人,伤了裴乐的两名和尚,以及伤了广思年的两名布衣汉子。
堂上三人,广瑞居主位,左侧边丰羽,右侧何光。
和尚率先招认,说收了地痞贿赂,这才联通发符的僧人,对裴乐下手。
两名汉子一经询问便抖如筛糠,磕头认罪,说是有一名壮汉找到他们,要他们绑架自家少爷威胁老爷拿钱赎人,事成后四六分。他们才以为广思年是商户哥儿,才敢动手的。
“若早知是您家的哥儿,借我们兄弟俩一千一万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对他下手啊……”弟弟声音已带着哭腔。
“大胆!”广瑞厉声喝道,“你强抢哥儿,严重违反我朝律例,与那哥儿身份有何干系!”
又审问:“你们说有人撺掇,撺掇你们的长什么样,有何体貌特征?”
“他跟我差不多高……”两人描述了一番。
广瑞看向站在堂下的祥哥儿:“他所说之人,你可有印象?”
祥哥儿点头,原来今天跟随护送他们的家仆张泰,就正好符合。
广瑞便让人立即带张泰上堂。
张泰供认不讳,说的确是他撺掇,但他是受同知何光指使。
从审案开始,何光就有些神情不妙,此刻更是跳了起来,瞪眼:“我何时指使你了,你休得污蔑!”
“奴才明白干出此等事,已是活不了了,只求知府大人饶我家人一命。”张泰道,“我有何大人与我来往的证据,就在我躺的那张床上,在褥子中缝着。”
他说的如此清晰,广瑞立即派人去查,何光攥紧了拳头,蓦地看向广瑞。
“广瑞,你算计我!”
广瑞大惊:“何大人,证据还未拿过来,你如何就自己认罪了?”
第94章 本心
隔着一堵墙广思年掌心微收,视线凝在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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