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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配个汉子,让他好好相夫教子。”徐丹清还未说话,广瑞就抢先开口。
广思年脸色顿白:“爹!”
广瑞道:“你放心,我会让你母亲给他找个好人家,不会给他配糟汉。”
又说:“待他嫁人生子后,你若还想联系他,我不会再管。”
他这般说,只为了斩断广思年心里的情缘,广思年明白,可仍是心如刀绞,无法接受。
“能不能别让他嫁人,他不喜欢汉子。”广思年祈求。
“他是卖身奴,由不得他。”
“爹。”广思年站了起来,“你若非要如此,那我…绝不接受!”
“你有什么资格不接受。”广瑞目光冷漠,语气平静。
他的确没有资格,他什么都没有。
广思年掌心收紧,渐渐垂下头,眼泪砸在地板上。
“年哥儿,你先回去,我帮你劝劝老爷。”还是徐丹清于心不忍。
“谢谢母亲。”广思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转身离开。
他没有让人帮忙打灯,一路摸黑回到小院内,迎面撞到了一个人。
“年哥儿?”
广思年听出声音:“阿爹。”
他声音还带着哭腔,蒋夫郎心疼地将哥儿揽进怀里:“他们可是打骂你了?”
“没有,但他们要把祥哥儿嫁人。”广思年心里难受,“阿爹,我是不是很笨很没用。”
他没什么朋友,不会同人相处,自己选的第一任夫婿是个人渣,好不容易有身边人喜欢自己,他却护不住对方。
“你不笨,是阿爹太笨了,没能让你生得聪明些,也护不住你。”
“不怪阿爹,是我的问题。”广思年心里渐渐清晰起来,“既然是我的问题,我就不能让祥哥儿因为我而毁了一辈子。”
若非他一定要捅破窗户纸,祥哥儿本可以伴在他身边,衣食无忧快快乐乐的。
蒋夫郎有些心慌:“年哥儿,你想做什么?可千万不要和你父亲对着干。”
广瑞对广思年素来不算差,可这是建立在他们父子听话的前提下,若是反叛,后果谁也不知道。
“阿爹你放心吧,我不会同父亲敌对的,我又不是真的傻子。”广思年醒了醒鼻子,“我只是想去求母亲帮忙,熬过这一阵子,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想求徐丹清帮忙,不要将祥哥儿真的嫁人。然后他会努力自立门户,若是能成,以后脱离出去两人还能在一起。若是不成,只要他乖顺,父亲日理万机,不一定能想起来祥哥儿,祥哥儿在外面仍是自由的。
第128章 房钱
宴席结束后的第三天裴乐看见了广思年。
他好像瘦了点,脸色有些憔悴,身边跟着一名长相平平无奇十五岁左右的侍哥儿。
“祥哥儿被调到别处做活了。”广思年这般解释“他叫小全,以后由他跟着我。”
小全朝裴乐作了个礼,看起来很老实。
三人在裴家院子里,广思年得到自由后先买了礼物来恭贺程立考中状元。
但来的时间不巧,程立外出应酬去了幸好裴乐在家没有叫他走空。
“祥哥儿能耐大人又伶俐,想来在别处也能过得好。”裴乐猜到内因,出声安慰。
广思年捧着新茶喝了一口,几息后才道:“不聊他你如今是诰命夫郎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去京城,是要带着全家一块儿去吗。”
“我倒是想,可生意在这边,而且京城寸土寸金哪里租得起那么大的院子,目前只打算带几个人一起过去。”裴乐早在回程时就想好了。
广思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让裴乐快离开时一定要告诉他,去了京城后要常通信不要断了联系。
待广思年走后,裴乐去了前院。
如今府城生意好且稳定,不能放手万一在京城生意做不成,这边能有稳定进账,依然能活得滋润。所以他打算让爹娘、大哥阿嫂都留在府城,将三哥一家带走。
届时到了京城,他同程立租一个离皇宫近的小院,如此程立上朝当值方便。另外再租一处远些的,离铺子近的院子供三哥家住即可。
原本他还有三哥一家都为铺子忙碌,如今他们要走,落在其他人身上的担子就会重些,家里可能顾不太上。
爹娘年龄又越来越大,需要人照顾,因此裴家张贴了告示,要招募几名仆从。
——程立做了京官,有不少人送下人来,男女哥儿都有,但裴乐都没收,总觉得那是别人家的,会受到掣肘。
前院聚满了人,有愿意卖身的,也有只想签年契的。
柳瑶和朱红英、裴厚三人在选。
他们已选过一遍,像那种嘴歪眼斜、身有重疾的都被筛了下去,可剩下的应雇人数仍有三十多个。
裴乐一眼望去,接收到或期冀或惶恐的眼神,又看见几个瘦巴巴小孩拘谨地捏着衣角,被大人推到前面,心中默叹了一声。
看裴乐没有说话,柳瑶便高声道:“都安静,先在原地等待,等我们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说罢,她起身,扶着朱红英往主院走。
四人都进了主院,裴乐问道:“爹娘,你们是什么想法?”
他马上就要去京城了,无论买还是雇,都是家里出钱,家里用人,自然以家里人想法为主。
“原先我觉得不用买人,雇两三个就够用了,可今日一看,那么多小孩可怜见的,看得心里难受,想留几个。”朱红英叹道。
裴厚道:“我的想法跟你娘一样,想多留两个小孩,能给石头板子当玩伴,自家养起来的也更忠心,以后能用。”
裴乐看向柳瑶,柳瑶表示附议。
四人又细细商量一回,决定雇一男一女一哥儿,小孩则随缘挑。
再次回到前院,因小孩子相对少,就先从小孩挑起。
被送过来的小孩都在六岁到十二岁之间,因知道裴家的两个小孩都是汉子,所以送过来的也大都是汉子,总共八个汉子两个哥儿一个女孩。
裴乐让他们站成一排,把双手伸出来。
裴家是招募干活的人手,而非养少爷小姐,因此即便年龄小,手上也必须有干活的痕迹,但指甲缝里不能有泥,不能肮脏。
裴乐和柳瑶看过一遍,筛掉了四名汉子。
“可有念过书的?一年两年的蒙学也算。”裴乐扬声问。
只有两名汉子举手。
裴乐将两人叫到面前,详细问了几句,留下学识更好的,预备做石头的伴读。
剩下的小孩也挨个问了会什么手艺,这个过程不光看他们会什么,还要看他们如何答话,头脑是否伶俐。
最后共留了四个,两名汉子一名哥儿一名姑娘。
这四个小孩家里都愿意卖的,立了契书,手印一按,以后就是裴家的奴仆了。
成年人的挑选流程和小孩差不多,但因为人更多,约摸花费了三刻钟才定下。
三个成年人分别叫:冯汉,陈洁,楚哥儿。
小孩则都改了名字,按照年龄排列:有金、有银、有财、有宝。
有银是女孩,有财是哥儿,都在八岁左右,有宝最小只有六岁。
冯汉念过书,不仅是蒙学,正经往科举方向读过两年,但后来还没有下场家中就生了变故,他学识上也没有凸显出天分,不能让家里人吃苦赌他科举,只得做工干活。
裴乐觉得读书重要,所以他想每日抽出一个时辰,让冯汉教其他人识字算数。
“成,咱家暂时没那么多活儿,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认认字,正好让板子也跟着学学,免得成天瞎跑。”柳瑶觉得挺好的。
识字算数是好事,所有人都知道,主家没意见,干活的更不会有意见。
等到晚上裴伯远夫夫回来,他们听说之后,对读书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买的人太多了。
“等孩子们长大些,若家里用不上,就把他们调到铺子里去干活,铺子里总是用人的。”柳瑶温声道,“有卖身契在咱们手上,用起来也更放心。”
思路一转,两人便不觉多余了,心情重新顺畅起来。
裴伯远道:“那事情就这样定下,瑶瑶你出去,我们跟你阿叔说几句话。”
“好。”柳瑶快步离开,带上了门。
窗户原本就关着,周远昭起身,将凳子搬到衣柜前,踩上去勾到上面的箱子,伸手摸了一阵,取出个布包来。
布包内放着户籍本和银票。
周远昭拿出两千两银票:“原先你买房时,我们想给钱你不同意,说是房契上名字越多以后遇事越不好处理,我们想着也是,又觉得一家人一块儿干活住在一起方便,所以没搬走,想等你以后生了孩子我们再搬。”
“没想到程立那般争气,先中解元又中了状元,如今你们眼看着要远走了,我们还占着你的房子不合适,但搬家麻烦,你这房子空着又浪费,不若我跟你买下来。”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在旁人眼里只是一句话,在裴乐这里却是写实。
他出生时爹娘已经老了,大哥阿嫂却正值青壮年,可以说十二岁之前,他的吃喝用度多是大哥阿嫂挣的。
因此,房子给他们免费住着,裴乐心里不觉得有什么。
自然,他们愿意花钱买,裴乐心里更暖。
裴乐玩笑道:“阿嫂这是要把我扫地出门了。”
“当然不是,你们的屋子还会给你们留着,随时回来就能住。”
“我也一样。”裴乐道,“虽是我的房子,可我们是一家人,你们住着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再说了,我去京城,爹娘住在这里,我还要指望你们帮我尽一份孝心。”
裴伯远出声道:“尽孝本来就是我作为儿子该做的事,咱们家如今能够有富贵光景全都是沾了你和程立的光,要是这房子再免费给我们住,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他将银票塞给裴乐。
裴乐又递回去:“就算真要买也用不到这么多,我买这套房子才花了一千三。”
“多的七百两是我们给你的,京城样样都贵,你做生意也需要本钱。”周远昭道。
裴乐知道他们约摸存有多少钱,掏出这两千,口袋里就不剩什么了。
他心下一阵暖意:“阿嫂,你们的钱我不能要。”
不等两人说话,他继续道:“你们想想看,京城样样都贵,若是我把钱都拿走做生意,赔了本,到时候没钱了怎么办。你们将钱留着,我若是赔本了,还能写信找你们要。”
“铺子里能挣钱,大头是你的,我们自会送过去。”
“若是我赔得快,或者得罪了达官贵人急需用钱怎么办?”
闻言,裴伯远皱眉道:“那你更该多带些银子。”
他们一定要给钱,拉扯半天,最终裴乐收下了买房子的一千三百两。
他揣着银票回到卧房,见程立在铺床,轻手轻脚走到人身后,一下跳到对方背上。
裴乐身量高,又因为习武骨肉结实,体重着实不轻,但程立只晃了一下,并未被他压倒。
裴乐笑出声:“我重不重?”
程立伸手箍住夫郎的大腿,往上掂了掂,背得更稳,回道:“重。”
裴乐哼了一声:“我长得高当然重,你若背不动就放我下去。”
“哥哥好不容易亲近我,我哪儿舍得放下。”程立偏头看向夫郎。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一寸,裴乐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冷落你了一样。”
程立:“我今日酉时到家,直到此刻你才同我说话,还不算冷落吗。”
“到这会儿也就才一个多时辰,而且晚食时我不是跟你说了两句话吗。”
“原来哥哥知道只说了两句话。”
这句醋得毫无道理,裴乐与夫君贴了贴脸,笑着道:“状元郎怎么如此幼稚。”
“原来哥哥嫌我幼稚。”
“是啊,谁叫你嫌我重的。”裴乐记仇地说。
两人笑闹一番,不知谁把灯扑灭了,裴乐想起袖内的银票,不让对方碰他,自己脱了衣裳又将其放得远远的,紧接着便被拽了回去。
虽因先帝驾崩的缘故,状元回乡减了些章程,但仍是声势浩大,最关键的是随行的人太多,做什么都在旁人眼皮子底下。
无奈何,两人只得忍耐着,也因此回到家之后仿佛要将前面的都补回来一般。
天更黑夜愈深,星辰愈来愈璀璨,仿佛不知疲倦。
第129章 画卷
天泛青凉意抚平燥热,正是一天中最舒适的时刻。
裴乐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他眸底带着几分水光,无意识盯着程立,戳了戳对方的脸。
程立眼皮微动,握住他的手。
裴乐摩挲了一下汉子的手背:“我要去武馆了你继续睡吧。”
因天气炎热起来,武馆更改了到馆时间几乎天不亮人就得开练。
裴乐如今也可以在家里练师傅是同意的,但他觉得众人一起练更能坚持些,且这阵子家里客来客往的,不适合练功。
他抽出手下床不想程立跟着起身。
他看向程立。
程立穿上鞋道:“我今日也有事,燕夫子邀我讲课。”
“哦。”裴乐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寻常,“你们府学上课好早。”
程立笑道:“因为我不能占旁人的课,只好劳累他们早起了。”
他拿过裴乐手中的梳子:“我帮你束发。”
哥儿乐得享受坐到镜前,盯着镜子里的状元郎。
他发现程立的容貌又长变了一点,变得更加深邃,五官分明,气质不再是单纯的清润而是掺杂了一分凌厉。
但仍有少年感,视之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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