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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立容色卓绝,这会儿微低着头,气质温润端方,令人赏心悦目。
即使裴乐想到昨晚的恼意,看见这样好看的人,也有些生不起气了。
他帮程立系好,自己的一份并未立刻佩戴。
他还要去武馆,训练难免磕磕碰碰的,不适宜带饰品。
两人在书房温存一会儿,裴乐起身前往武馆。
程立则在家继续指挥人收拾东西。
返程耗时过长,他们能留在府城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七天了。
京城路途遥远,官员难有长假,往后哪怕过年也难见面,因此东西能带过去的都得带过去,必须提前收拾好,以免启程时忙不过来。
*
五月二十八,天晴。
十七辆骡车载着箱笼,又有四辆马车载着人,还有数名官兵骑马随行,一路浩浩荡荡进了京城。
长途跋涉让所有人精气神受损,这会儿就连起初最兴奋的裴向星也只是睁着圆眼睛安静望着车窗外,像是好奇的小鹿。
裴乐早已好奇过了,潦草扫了一眼,靠在程立身上闭眼假寐。
昨夜有盗匪,抓贼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又为了能够在正午前抵达京城,裴乐只睡了两个时辰。
上午倒不困,他因为日日去武馆练武,习惯了早起,也习惯了晌午睡一会儿补眠,所以这会儿才开始有倦意。
程立知道他的习惯,调整姿势让他枕得更舒服,自己也闭上眼睛。
如今有随从,不需要他们自己盯着一切,待到了地方自会有人将他们喊醒。
第131章 到京
马车不知拐了几道弯最终在驿站前停下。
一行人相继下车,清点人数,确定没有遗漏一人这才走进驿站。
京城驿站目前拥挤,裴乐和程立两人,三哥一家共五人,合起来七人只给安排了两间窄房。
好在他们都是穷地方出身眼下能有个房间休整就行,并不挑剔。
程立见裴乐打了个哈欠出声道:“乐哥儿你和三哥他们留在驿站休息,我去找牙人。”
他们离开京城前与牙人沟通好了,让帮忙找合适房子铺子,来之前已接到牙人的信件牙人手上有好几处,今日就是去看看具体定下哪里。
这事儿不能耽搁,因为牙人不止应了他们的差,若去得晚了,就只能捡别人挑剩下的。
“你休息吧我去就可以了。”裴乐知道程立也睡得少,“你过不了两天就要当差,我休息的时间还有很多。”
两人都想让对方休息,最后还是一起去了,还有裴向浩共三人。
牙行离得颇远,马车走了两三刻钟才到。所幸他们来的算早的,牙人手中还有离皇城近房子三处远的更多,有五六处,铺子也有三处。
三人先看近的,与人同住一个大院子的一处没看,另外两处一处没井,另一处略远。
在裴乐看来是有些远的。
“没有近些的地方了吗,我方才看见那边巷子里有好几处空院子。”裴乐指的地方直线距离很近,但因为各个街巷错综复杂,若是住在朝西巷,上朝能比这里省半刻钟时间。
牙人道:“那边太贵了。”
“多贵?”
“一年五百两银。”
现在站的这一处是一年三百五十两银子,便宜一百五十两。
一百五十两不是小数目,但裴乐还是想看看:“带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牙人:“看不了,那处早就有人定下了。”
裴乐蹙眉:“有人定了你刚才怎么不说?”
知道他们的身份,牙人抬手,自己作势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低头赔笑:“夫郎您见谅,我这人记性差,方才没想起来,这样吧,这处的院子我再给您便宜十两。”
他都这般说了,裴乐不好再说什么,跟他又杀价十两,最终年租三百三定下秋茂路这处小院子。
随后几人去看铺面,铺面的位置,裴乐打算选在离家不太近,但也不能算远的临江路。
他早看过了,那里很热闹,来往百姓身上都没什么补丁,周遭铺子不少,开在那里应是稳当。
可牙人说没有临江路的铺面,看了附近的几处,裴乐都不太满意,没有定下。
最后看供裴向阳一家子住的大院子。
京城租金相差大,转两个弯就可能差出百两银。
他们一家不用上朝,自然不用非选择离皇宫近的,但也不能太偏僻,否则以后去铺子里不方便。
牙人给出了几处选择,都距离临江路不太远,年租在二百两以内。
裴向浩听着不禁咂舌,二百两,这也太贵了。
不过若和方才定下的小院子相较,又显得不那么贵了。
驿站条件不好,裴乐想先将三哥一家的住处定下来,三人一直看到傍晚,将将定下了一处距离临江路不远的院子。
不是从牙人手中租的,而是直接和院主相谈的。年租一百七十两,挺阔大的,约是小院的三倍,略微有点老旧,需要自己修补一番。
连带押金,五百五十两银子给出去,裴乐有些肉疼,但也松了口气。
至少人是安顿下来了。
“明日就能住进去,这几天租好铺面,下个月就能挣钱。”回到驿站,洗完澡,裴乐坐上床说道。
驿站的床小,夏季炎热,程立坐到他旁边,拿起扇子:“不着急,这段时间赶路疲累,你又要练武,铺子的事缓一缓无妨。”
“不能缓,缓得我心里着急,我想早日挣钱。”裴乐说着躺下,“如今我们看着还成,钱够用,可我总怕发生什么事导致钱不够了,因此必须得有稳定进项。”
府城那边能挣钱,裴乐相信大哥阿嫂不会将他的钱贪了去,可到底路远,约好的是一年送一回钱,若发生什么急事,远水解不了近渴。
程立握住夫郎的手。
裴乐的手上有厚茧,还有开裂的细小口子,摸着比他的手粗糙很多,若只将手心展示于人前,绝不会有人猜到他是名衣食无忧已当了老板的妙龄哥儿。
他初遇裴乐时,裴乐手上也有茧子,那时还未习武,皆因生活所迫,不得不磨出一手茧。
他举起夫郎的手,亲了一下指尖的茧:“不必担心,有我在。”
“我是你夫君,合该护你周全。”
裴乐心里一甜,感受着扇来的凉风,也把玩着程立的手指:“我知道若出了事你定会护着我,可一个人不能只依赖旁人,否则你若不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
若是被厌弃了,又当如何?
当然,裴乐心知程立品性上佳,即便不喜欢他了,也不会弃如敝履。
夜深露重,小窗户终于透出些凉意,两人渐渐睡去。
*
次日醒得早,忙着搬家、打扫屋子,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
小院里只有裴乐、程立还有一名二十岁的车夫孔壮。
孔壮是他们来京城的路上招揽的人手,出身穷苦,家里没什么产业,因此外出谋生,路上遭遇山匪,被裴乐一行人救下。
“东家,大人,可是要出门?我这就去驾车。”孔壮见两人像是要离开,追上前询问。
“东家”是指裴乐,大人自是指程立。
程立道:“我们出去走走,不必驾车。”
裴乐递给他半吊钱:“若饿了就自去买些吃食,我们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
京城虽物价高,可半吊钱吃一顿饭怎么着都能多余些,孔壮答应的声音都大了些。
两人出了门,先在附近转了一周,随后找了家面馆坐下,各点了一大碗凉面,裴乐还加了两张鸡蛋饼。
这家面馆手艺不怎么样,凉面仅仅是能吃的程度,裴乐私以为不如自己调的好吃,不过还是将其全部吃完了。
“老板,这附近可有什么热闹的适合晚上玩乐的地方?”放下筷子,程立询问道。
老板道:“今儿没什么热闹,只有一家新开的青楼,顺着这条街一直走,往南拐就能看见。”
程立:“除却青楼可还有其它可玩的地方?”
老板看了看左右,走到近前压低声音:“先帝驾崩后,好多玩乐场所都关门了,至今未开,若是想玩乐,只能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开的铺子。”
裴乐问道:“只有临近皇宫的关门了,还是整个城里都关了?”
“应是都关了很多,我也不太清楚,我一天到晚守在铺子里。”
面馆确是如此,老板通常一年忙到头。
裴乐结了账,和程立两人走出面馆,往皇宫相反的方向走。
虽然玩乐的地方变少了,但这会儿还没有到下值时间,因此铺子几乎都开着,看着仍然热闹。
两人走了四五条街,眼见天黑了,裴乐道:“要不我们去青楼看看吧。”
他其实一直想去青楼看看,不为玩乐,只因没有见过,想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
“去吧。”程立没有反对。
青楼对于哥儿而言是危险去处,但有他在,不会叫裴乐有危险。
两人问了人,打听到新开青楼的位置,一路走过去,越走人越多,去的人不止汉子,还有和裴乐一样的年轻哥儿小姐们。
裴乐低声道:“看来今晚的节目很精彩,吸引这么多人,我们来对了。。”
“也可能是京城玩乐太少,而爱玩乐的人又太多。”程立亦低声。
他们一路走来,确实没有见到几家可供娱乐的场所。
裴乐心想,兴许是先前禁娱,许多家店撑不住倒了。也可能是新帝发布了什么新命令,在肃清六皇子党羽。
要知道,能够在京城繁华处开店,本身就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几乎每家店铺都有后台,若出了事就比较谁的后台更硬。
原先六皇子风头盛,在京城势力更大,估摸着规模大的铺子几乎都能跟他扯上关联。
“诸位客官这边请,每位三两。”一声温雅传来,裴乐抬头看去,只见前面灯亮处站着几名妙龄女子哥儿,个个打扮得端正大方,说话声音也不像话本里描绘的那样古怪。
难怪那么多女子哥儿敢来这处青楼,到底是大地方,与普通青楼不同。
两人顺着人流往里走,交银子进了门里,才看得出里面多么豪华阔大。
正对门搭着高架台,台高约五尺,上面有几名舞姬正在表演。
台下有四人、二人小桌,桌面上摆放着瓜子,桌脚放着渣斗。
他们俩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找了个相对好的位置坐下,裴乐看了看四周,见有人的桌上都有茶水,正要唤伙计,就有伙计小跑着送上了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茶水瓜子免费,若是喝完了您叫我。”
裴乐这才明白,不上茶水,是因为茶杯若一直放着,难免会让人怀疑不干净,所以来一桌上一桌。
第132章 随你
“瓜果点心咱们这里也有价格不贵,一盘二钱,可要来一些?”伙计推销道。
程立道:“要一盘瓜果一盘点心。”
伙计又问他们具体要什么样的水果点心裴乐让伙计随便拿。
很快瓜果糕点端上来,糕点精致,水果新鲜且切成了块,但分量极小糕点约摸只有一两不到。
像这种地方就是吃个精致,没人进来专为吃东西裴乐早有心理准备付了钱。
他拿起筷子,先尝了块糕点,意外地发觉味道竟十分好吃。
他又夹起一块喂给程立:“你尝尝看,是不是比我们家的好吃。”
“初尝好吃若吃多了不一定。”程立品尝后道。
裴乐点头:“因为它这份糕点用的油和糖更多,少吃好吃,若多吃就会感到恶心。”
但这一盘都吃了没什么问题,分量小。
裴乐又尝了瓜果,都是好瓜果很清甜。
台上舞姬换了一波,周遭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嘈杂,裴乐注意到自己周围。
前面、后面都是两个汉子,左边是一对夫妻右边则是一对夫夫。
裴乐看过后撤回视线,忽然意识到什么,再度往右边看去正正好对上广弘学的目光。
冤家路窄,右边竟是广弘学和沈如初。
广沈两人比他们提前出发,早已到了京城。
沈如初先前回沈家住与广弘学置气,说要和离,如今却一块儿上京,想来是和好了。
沈如初隔着过道朝他笑了一下:“乐哥儿,这里的点心可好吃?”
裴乐如实点头:“这里的糕点用料足,初入口无比惊艳,但不适宜多吃。”
“多谢。”沈如初颔首,向伙计点了三样糕点,五样水果。
方桌并不大,八个盘子一摆,余下的空位就不多了,沈如初又让伙计换了一壶价值十两的茶。
他们如此阔气,裴乐略感艳羡,但视线很快被台上的表演夺走。
沈如初分出一半精力看台上,另一半精力则注意着身边人。
他此番同广弘学入京,虽暂时绝了和离的心思,心态到底发生了些转变。
广家乃是大官,他做广家的夫郎,对自己家族极有益处。至于和夫君的事……大不了只当自己尚未成亲。
不过,到底是名义上的夫君,若广弘学一直盯着别的哥儿看,他心里仍会不舒坦。
“盯着我做什么,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他?”广弘学忽然出声。
沈如初道:“你动心思即是错,无需他回应。”
“随你。”广弘学语气微沉。
听了这句,沈如初心里更为不快,简直想将八个盘子全都扣到他脸上,碍于情面,冷哼一声:“我看你是不打自招。”
裴乐耳聪目明,更何况过道只有三尺宽。
他听着广沈两人说话,扯了一下程立的袖子。
倒不是想说什么,只是下意识行径。
程立和他对了眼神,握住他的指尖,两人视线再度投向台上,没再管旁边人。
管那两人怎么争吵,以后如何发展都好,只要不干扰他们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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