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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乐揉了把脸,没敢开窗户,梳好头发才推门出去。
“状元夫郎醒了。”一道妇人的笑声传来。
裴乐略感尴尬,面上一派从容,微微颔首:“杨嫂子。”
杨嫂子一愣。
虽说按照辈分与年纪,裴乐是该喊她一声嫂子,但他们并无任何亲缘关系,只是同村罢了,从前也不算熟,因为她比裴乐大了二十多岁。
如今裴乐是状元夫郎,竟还愿意给面子,唤她这名普通村妇一声嫂子。
杨嫂子的心绪几乎无人注意,大家的目光都在刚从房间走出来的状元夫郎身上。
因裴乐喊了一声“杨嫂子”,态度和善,心思活络的纷纷上前攀谈,裴乐忙说自己要洗漱吃饭,好不容易从人群里走出去。
他进了厨房,长出一口气,感觉腹中饥饿,便先掀开锅盖看看里面有什么。
新蒸的馒头,烧茄子,昨晚剩下的肉菜,底下还有粥,都是他爱吃的。
裴乐唇角不自觉扬了一下,洗漱后就在厨房吃饭。
这里清静。
吃过早饭,裴乐进院仍没有看见程立,不禁询问:“阿嫂,程立去哪儿了?”
“他被村长请走了,说是要在村头立碑,请他题字。”
“在村口吗?还是村长家里?”
“应是在村长家中。”
闻言,裴乐便去牵了马,骑马往村长家去。
“真真是感情好,一刻也离不得。”杨嫂子艳羡说。
她旁边的女人低声道:“你也不想想,程立如今是状元了,天大的官,可不得看紧点。”
杨嫂子蹙了蹙眉:“他们俩一向感情好,村里人都知道。”
女人道:“以前是以前,再说了,现在他们都年轻,年轻长得俊,得等以后年纪大了才能知道真心。”
这话明显尖酸,就盼着旁人过得差,杨嫂子挪了挪凳子,离女人远了些。
村里和从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各家各户的房屋没有变动,树木还是那样多,蒙学堂是几年前重盖的土屋,虽然常有人修缮不漏雨,但看着简陋得可怜。
裴乐骑着马从学堂前经过,听见里面传来儿童读书的声音,不由放慢速度,多看了几眼。
原本是巧云做夫子,后来巧云也去了府城,如今教书的是另一名女夫子。
学生不多,看起来只有几十名,其中依然是汉子居多。
裴乐压下感触,正欲驱马继续前行,抬头却看见程立从小道中走出来。
今日程立身着墨绿常服,气质宛如青竹一般,单单站着就足够吸引人,让人百看不腻。
裴乐下了马,等着对方走过来:“碑做好了?”
“还没有,我提了字,村长拿去让人印刻了。”程立替他牵着马,视线也往学堂投去。
裴乐道:“我想扩建蒙学堂,赠些桌椅,减免束脩。”
以前只生活在村里,不知天地广阔,不知外界繁华,因此能够忍受一切。
但这些年在外头见识良多,再回过头看村里,他便忍不住想做些什么。
“我也有此想法,下午我们一同去找村长商议。”程立看向他。
“好。”裴乐一只手牵住程立,转身往回走,“除了学堂,我还想修路。”
“修路一事我已与村长商议过了,村中主路皆会重修。”
两人说着话往家走,附近村民皆能看见,却都是远远地艳羡,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打扰。
程立是他们所知最大的官,连县老爷都要恭敬着,他们怕一个不小心惹了大官不快,自家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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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拜会孙夫子,晌午在镇上吃的饭,下午二人便去找村长说了蒙学的事情。
他们打算扩建学堂,依照学生情况多招夫子,且免除束脩,所有适龄孩童皆可免费上学。
若女孩哥儿入学,还有免费的文房四宝用。
“但这文房四宝不能拿回家,只能在学堂内使用。”裴乐补充说。
有此条例并非因为小气,而是他深知人心险恶。
他的运气好,家里人从不曾因性别而轻视他,可村里多的是女子哥儿因性别而被苛待。文房四宝若是拿回家,保不齐就有人夺了去拿给家中汉子使,甚至卖了都有可能。
村长觉得这有些偏向女子哥儿,但毕竟是裴家和程立出钱,他没有置喙的权利,只能一一记下。
“每年排名次,成绩公示,学习最好的,可得猪肉两斤,文房四宝一套,白银一两。”
村长问:“女子哥儿也和汉子一起排名?”
裴乐:“一样的夫子一样的学堂,自然一同排名。”
“这些事交由现在的夫子负责。”程立道。
村长道:“夫子日日与学生打交道,恐有偏向性,还是由下一任村长负责吧。”
“村长是本村人,亦会有偏向性,就交给现在的夫子。”裴乐拍板定下。
学堂的事定好,裴乐又亲自选了一名修路的负责人,这才从村长家离开。
随后去见了女夫子,又和她说了一遍。
府城还有生意,他们不打算在村里久留,第二天起开始摆流水席,连摆三天后启程回了府城。
而后又是一番应酬、摆席面。
等到席面结束,裴乐才意识到一件事。
广瑞高升,但知府交接需要时间,且新知府也不是那么好定的,因此目前广瑞仍担任着知府,广家还住在府城。
他给广思年送了请柬,对方送了礼物,人却没有出现,没有来吃席。
莫非是病了?
裴乐这般想着,上午从武馆离开后,便策马去了广府。
他敲的是小门,开门的是名他不认识的婆子。
婆子认识他:“裴老板,我们家三少爷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因此才没能亲自去府上祝贺,还望您见谅。”
“这么热的天怎么会感染风寒,病得很严重吗?”裴乐不由蹙眉。
婆子面色不自然了一瞬,道:“三少爷身体娇弱,冰饮吃多了就生病,郎中看过,说是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裴乐问:“不能见人?”
“不能。”婆子下意识答。
大夏天吃冰饮引起的风寒,竟严重到不能见人的地步吗?
裴乐一个字也不信:“不能见三少爷,那我能见你们少夫郎吗。”
少夫郎指的是沈如初。
婆子:“少夫郎这几天都在沈家住着,不在府内。”
闻言,看出这婆子有为难之处,裴乐没有继续问下去,将糕点留下便离开了。
回家后他跟程立说了此事:“我想了一路,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待在家里不能见人,该不会是生了什么怪病?”
程立道:“若是怪病,广家定会请郎中,只需探听一番便知。”
第127章 副cp(可跳)
家里有糕点铺子生意本就很好,程立中状元后更是客似云来,要想探听消息十分容易。
裴乐下午便从食客口中得知广家最近只有一名哥儿郎中出入了三回。
府城负有盛名的郎中皆是汉子,若真生了怪病,应当请名医才对。但也可能是隐疾,只能请同性郎中诊治。
但难不成祥哥儿和广思年的阿爹也同时生病了?
裴乐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应当不是怪病。
他傍晚去了庄凌家庄凌也认为不是生病。
庄凌因为玉石生意近来和广思年来往多,相对了解:“年哥儿他们有一个月不出门了,郎中总共就去了三回,上一回是在十日前若真是怪症重病,不至于连郎中都舍不得请。”
“可若非生病,究竟是什么事令他们一个月都不能出门。”裴乐心里更觉怪异。
见裴乐实在担心,庄凌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我心里有些猜测。”
裴乐忙追问:“什么猜测。”
“可能是他与祥哥儿的关系暴露了。”
裴乐一怔,旋即从庄凌的表情中明白过来。
他曾也觉得奇怪觉得广思年和祥哥儿越来越亲密,却不敢往这方面想,没想到竟是真的。
“我就是胡乱一猜,你别放在心上。”庄凌也没有切实的证据。
这是最合理的猜测。
两人的关系被发现,有人挨了打因此才请郎中。
只请了三次,应当伤得不太重。如今还在被软禁着,估计是还没有屈服。
*
“少爷。”
听见动静祥哥儿快步走到窗口。
正如此庄凌猜测的那般:广瑞准备出发前往京城的前夕,想和亲子说些体己话,不打招呼前来,结果意外发现两人在床上厮混,当时怒不可遏,要将祥哥儿拖出去打死。
广思年拼命阻拦,又有蒋夫郎劝说,这才保下祥哥儿一条命。
祥哥儿后来卧床三日,如今才看起来正常了,实则伤势仍未完全恢复。
广瑞离府后,夫人徐丹清倒没有折磨他们,请了郎中,吃喝一如既往,关祥哥儿的屋子就是他自己原来的卧房。
甚至不阻碍他们见面。
但,只要两人一日不死心,祥哥儿就只能永远被拘在小小的卧房中,广思年和蒋夫郎也不能出府。
广思年将晚饭递给祥哥儿,垂眸道:“我预备同父亲认错。”
祥哥儿心脏一缩:“少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而且我想出去看看了,天天被关着,我挣那么多钱都没有用处。”广思年避开对方视线,“你吃吧,我走了。”
他转身欲行,却被拉住。
哥儿声音沙哑:“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不知道。”
贵为高官之子,荣华富贵皆唾手可得,看起来十足威风,可这一切都不是他自己挣的,因此他只能任人主导。
广思年脱开手,快步朝主院走去。
他走到时天黑了,广瑞和夫人徐丹清正在争执,所为的正是他的事。
“把那欺主的奴隶杀了便是,你怎么如此心软?”广瑞气得胸口起伏。
他昨日才回到府城,原本以为自己从京城回来事情早就解决了,结果徐丹清还在拖着,说些什么“钝刀子割肉”理论。
钝刀子割肉在他看来可行,但既然有更为简便快捷的方法,何必拖着。
而且,每每想到那日的场景他便心绞痛,不杀祥哥儿,他心中怒火难以平息。
“老爷,你如今才升了官,见血不吉利。”徐丹清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广思年,“而且年哥儿说不定已知道错了。”
广瑞也看了一眼广思年,喝了口茶勉强压住情绪:“你知道错了?”
“孩儿知道错了,孩儿是一时误入歧途,以后绝不会和他有任何关联,望父亲母亲原谅。”广思年在堂中跪下。
徐丹清看向广瑞,广瑞道:“你可知你错在哪儿?”
“错在与哥儿……白日行淫。”广思年声音愈低,眼中含着泪,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广瑞:“继续。”
广思年道:“错在与侍哥儿有情,被发现后没有第一时间悔改反而顶撞父亲。”
“年哥儿。”徐丹清欲扶他起来,被广瑞瞪了一眼,只得收手,“其实老爷并非迂腐之人,你想同哥儿在一起不是不行。”
广思年抬起头,眸底诧异。
徐丹清继续道:“但你这次实在是做错了。你对侍哥儿投入一番真心,觉得对方千好万好,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对你好是因为他是你的侍哥儿,咱们府中买了他,每个月给他银子,供他吃喝用度,他对你好本就是应该的。”
“可是……其他人没有像他一样好。”
徐丹清道:“其他人也不像他一般拿那么多月例银子,你想想看,你大哥身边的小厮是否忠心?你二哥身边的姑娘哥儿们对他好不好?”
自然忠心,自然是好的。
广思年心里像是聚了一团雾,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可事实的确如同徐丹清所言。
见他目露茫然,徐丹清摸了摸他的脑袋:“他若真的爱你,真为你好,合该恪守本分,而不是爬主子的床,诱你犯险。”
广思年找到了一条线,着急解释道:“他没有爬床,是我主动的,我是主子,他不能拒绝我。”
闻言,徐丹清笑了一下:“你看,你也知道你是主子,他不能拒绝你。”
“你为主他是仆,即便如今他对你真心,地位不对等,长久下去,你以为他能永远听你的话,永远爱你吗。”
“若要你反过来屈就他,你真的能接受吗。”
广思年张了张嘴,心头微震,意识到这些他竟从未想过。
杯盖碰到杯沿,发出“叮”的一声。
广瑞咽下口中茶水,道:“如今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我错在……”
“错在太蠢!”广瑞胸口起伏,强压着情绪,“你喜欢哥儿也没关系,可你怎么能这么蠢,随便一名侍哥儿就把你骗得团团转。”
广思年的确不太聪明,可有件事他明白:“我没有被骗得团团转,他没有骗我,也没有骗我的钱。”
广瑞:“他是还没有来得及骗。”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是来认错的。”广思年看向徐丹清,“母亲说过,若我认错,答应不再与他往来,便放我自由,并给他一个好去处。”
徐丹清点头:“我是说过。”
“请问母亲想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好去处,要让他去哪里?”广思年解释说,“我不是要联络他,只是想知道他的结果,毕竟他跟了我那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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