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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野微眯起眼睛,俊美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他惚地笑了一下,只是那笑让林煦阳浑身都瘆得慌。
什么反侦察高手,不过是个狗急跳墙的卑劣之徒。
“继续查。还有,给王局打电话,告诉他,我要在半小时内看到全城所有出入路段设置临检点,重点排查医疗车和货运车。无论是私人还是民用飞机,必须上报所有乘客名单,理由是......追捕持有危险武器的国际逃犯。”
吩咐完,江临野转身离开监控室。走向电梯时,他拨通了一个加密的手机号码,“放出消息,所有码头、蛇头、地下赌场,凡是能提供沈连逸有效线索的,赏钱保底五百万,越详细越多,上不封顶。”
电话那头恭敬应下,挂断电话后,他坐着电梯下行到居住层,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独属苏时行的淡淡冷杉味。
他步履平稳地走向岛台,拿出一瓶红酒倒入高脚杯,握着杯子走到沙发坐下。茶几上放着个造型古怪的恐龙马克杯,是苏时行前两天随手带回来的,说是特委会发的纪念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曾经像样板间一样冰冷的屋子,被苏时行“随手”带来的各种奇形怪状填满了:置物架上的抽象摆饰,沙发角落的丑猫玩偶,还有摆在那盆蓝湖柏旁边的白色仙人球。
江临野就这么坐着,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恐龙杯,直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的雪色变成昏沉的暮色,直到整个客厅完全没入黑暗,只剩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侧影。
电梯门“叮”地一声缓缓滑开,陈墨吊着打石膏的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得知消息后,他不顾医生劝阻,立刻从海市赶了回来。
江临野靠在沙发背上,声音平静,“怎么样了?”
陈墨微微弓身,斟酌着字句,“沈连逸请了长假,也没有在家里。目前基本确定是他带走了苏先生。茶室负责人已经消失无踪,没留下任何痕迹,但我们通过热成像搜索,在距离茶室一公里外的峭壁下,发现了被雪深掩的陈保亚......他身上有枪伤和刀伤,现在还在ICU,生死不明。”
江临野慢慢抬眼,金色的瞳孔里仿佛翻涌着蔽日的黑气。他拿起桌面上的红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轻晃,“还有呢?”
陈墨的头垂得更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暂时......没有其他消息。”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江临野的掌心骤然发力,力道大的惊人,高脚杯的水晶杯身瞬间碎裂,锋利的碎片混着红酒液四散飞溅,指缝间渗出地液体顺着指尖滴在地毯上,不知是酒,还是血。
“继续找。”他的话中含着森森漠然,“把他最后出现地点周边所有能藏人的地方,一寸一寸地给我翻出来!”
陈墨心头一震,立刻应道,“是,先生!”
江临野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落地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眼底的怒火与担忧交织着,紧紧裹住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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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位于江城最北边的荒废小屋内。
苏时行倏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惊魂未定,寂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
这是……哪?
他环顾四周,窗外已是夜色浓浓,房间内只有一盏老旧的床头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几分昏暗,却照不亮角落里堆积的灰尘。
他半撑起身子,快速观察四周:屋内装潢老旧,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墙;身下的木板床咯吱作响,床垫硬邦邦的,铺着洗的发白的旧床单;墙角堆着几个落满尘灰的纸箱,很明显是一处临时使用的荒废房屋。
苏时行试着攥紧拳头,发现还是软趴趴的,十分的力气只回来了三分。
该死,那股药劲还没完全过去。
即便如此,他还是掀开身上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撑着床沿准备下床。脚尖刚触碰到冷冰冰的水泥地,门口就传来沈连逸的声音,“醒了?渴不渴?”
苏时行瞬间绷紧神经,警惕地看向门口,沈连逸正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脸上依然是一派温和面容,可在这昏暗的环境里,却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沈连逸在他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苏时行沉默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这是哪儿?”
沈连逸将水杯递给他,“一个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任何人的监视和眼线,只有我们两个。”
“沈连逸,你知道这是犯罪吗?”苏时行没有接。
“犯罪?”沈连逸低头看他,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我只是在帮你纠正错误的选择。为了你,我愿意暂时违背所谓的‘正义’。”
“我没要要求你做这些!现在停下一切还有转机,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来不及了,时行。”沈连逸惋惜道,“你已经被江临野彻底蒙蔽,还固执己见地留下这个危险的孩子。或许你现在会怪我、恨我,但等一切尘埃落定,你就会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他好?迷晕他、绑架他,甚至对陈保亚下狠手,这桩桩件件卑劣行为,都被他包装成“为了你好”。真是可笑!
“我们立场不同,有分歧很正常,但你起码该尊重我的意愿,而不是选择这么激进。”苏时行知道眼下这情况硬碰硬只会吃亏。他压下怒火,平静地说,“以我们的关系,若是你真的坚决反对,我会好好考虑你的意见的。”
沈连逸无奈地笑了笑,“我已经问过你很多次了,可你总是执迷不悟。不过没关系,现在所有事情都明朗了。”他再次将水杯递过去,眼里的偏执毫不掩饰,“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城市,我会好好照顾你。”
苏时行看了他一眼,还是动作缓慢地接过水杯,“去哪儿?海市还是京市?”
“都不是,”沈连逸俯身,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发顶,“我们去圣列斯,那儿有我准备好的一切,包括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最专业的医生。”
“我不想去国外!”苏时行暗暗攥紧拳头,去了国外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你会喜欢那里的。对了,睡了一天一夜了,饿不饿?”
看着对方依旧全然无视自己的意愿,只一味以“为他着想”为理由固执己见,苏时行心中明白:光靠言语,根本不可能说服他,只能想其他办法。
可下一秒,“一天一夜”四个字又把他钉在原地。
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
他心头一紧,焦灼感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他每晚、每下午都必须按时服药,不仅是安胎,还有稳定自己信息素的作用。如今一整天都没吃,不知道身体会不会有什么异样反应。苏时行下意识想抬手抚上隆起的小腹,又猛地一顿,迅速抬高手掌按在了胸口,掩饰着攥紧了衣襟。
“嗯,我下的剂量不大,正常情况下你昨天就应该醒了,身体怎么样?没不舒服吧。”沈连逸俯下身,仔细打量着苏时行的脸色。
苏时行垂下眼眸,轻咳了两声,“有点,我觉得这儿好闷,能不能去外面透透气?”
第62章 跟他一起去国外
出乎意料的脑回路
沈连逸对他不出格的要求当然是尽量满足的,“客厅里坐吧,我都打扫好了。”
苏时行点头,缓慢地站起身,刚走没两步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沈连逸立刻伸手扶住他,“小心,是不是脚软没力气?”
“有点儿。”苏时行顺势靠在他手臂上,没推开。毕竟身体虚弱多少能降低这个国际刑警的戒备心。
沈连逸的手虚扶在他肩膀,见他没抗拒,便试探性地搂住他的腰,力道渐渐收紧,带着他来到了客厅。
客厅比卧室显得更破败。木门框上的红漆剥落殆尽,地板缝隙里落着枯叶碎屑,在屋顶角落甚至挂着几个蛛网,只有沙发和茶几那一小块区域被清理过,铺着一块旧桌布,勉强能落脚。
苏时行看到那个并不算干净的皮质沙发,眉头略微皱了皱,还是选择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目光飞快扫过门口的挂锁、窗户的插销,在心里盘算着逃脱的可能性。
“我们什么时候走?”苏时行装作接受现实的样子,语气平静地问。
“本来昨晚就该走了。”沈连逸在他身边落座,“没想到全城戒严,又下起这么大的雪,飞机没法起飞。不过别担心,这里已经出了市区,等明天雪停了,我们就立刻出发。”
苏时行的心沉了沉,能留给自己自救的时间太少了,“不在市内是在哪?”
沈连逸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苏时行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有些无奈,“职业习惯,总想问清楚。我都这样了,就算知道位置也跑不了,你总得让我走得明白点吧?现在云里雾里的,总觉得心里不安稳。”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沈连逸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好几圈,半晌才缓缓开口,“城郊北部。”
“北部......离圣列斯远不远?我这样子会不会影响坐飞机?”
沈连逸看向苏时行微微隆起的腹部,眼神淡漠,“不影响,三个小时而已。”
“哦......”苏时行垂眸,心里飞快盘算起来:三个小时航程,加上“城郊北部”“私人飞机”这些信息,大概率是城郊北部的边缘,靠近废弃别墅群的周围地带?在他印象里,只有那里有片闲置的私人停机坪。
还没等他理清思路,就听见沈连逸补充,“明天我会给你注射镇静剂,醒来就到圣列斯了,不用担心晕机。”
“......”好听点是担心他晕机,其实是怕他中途反抗或者逃跑吧。
他抿了抿唇,放软了语气,“其实不用打针,我真的会跟你走的,不会有别的动作。”
“没关系,镇静剂都准备好了,到时候怕你晕机,会不舒服。”沈连逸声音温和,态度却很坚决。
苏时行知道争辩没用,心里琢磨着应对方法,突然急中生智,开口问,“对了,昨天我跟俞迟约好晚上下班一起吃饭的,这么久联系不到我他肯定着急。我能不能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
沈连逸刚要拒绝,就被苏时行抢着打断,“就一个电话!你知道他和我关系好,要是找不到我,急起来说不定会去报警,事情反而麻烦。你也了解他的性子,横冲直撞的。而且我出国的事,总该跟他提前告个别。”
苏时行微微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眉眼,又缓缓抬起一双黑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略带祈求地看着他,“就几分钟,行吗?”
沈连逸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一愣,如果只是一个电话......既能安抚苏时行,又能证明自己比江临野更“尊重”他的意愿,似乎也不是不行。
“好吧,不过必须开免提。如果你敢暗示任何异常,我就会立刻切断通话,之后再也不会答应你任何要起,明白吗?”
苏时行小鸡啄米般点头,“没问题!”
看着沈连逸从口袋掏出一只款式老旧的按键手机,苏时行心中了然,恐怕除了这只手机能短暂发出信号,其他的通讯设备早就被屏蔽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安静地看着沈连逸拨通手机。
“嘟......嘟......”
“喂?”
“俞迟,是我。”苏时行喉结动了动,淡淡道,“昨天忘了回你吃饭的信息,抱歉。”
“嗐,你这鸽子王不回信息我早习惯了。”俞迟本来还笑着调侃,听见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顿了顿,觉得有些奇怪,下意识问,“你是在干嘛?”
“没干嘛。”苏时行瞥了眼沈连逸悬在挂断键上的手指,言语变得更加谨慎,“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明天早上可能要出国了。”
“出国?这么突然,是特委会的任务吗?去哪儿啊?”俞迟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些。
“去......”看见对方没制止,苏时行轻声道,“圣列斯,不远,三小时就到了。”
“啊?你去那干嘛啊?是和沈连逸一起走?别啊!你那身子骨出国水土不服怎么办?国外东西那么难吃,养胎在国内不好吗?再说你这身份,出国手续哪能那么快?”俞迟着急道。
“国外医疗技术好,那些专家比较厉害和权威。”苏时行一字一句都咬的很清楚,“你懂什么,国外的肯定比国内强。”
“哈?你吃错药了吧,上次还是你说......”俞迟的话突然停住,他从刚才就觉得好友有点奇怪,这会儿更是觉得不对劲,“你怎么了?怎么怪怪的?你现在人在哪?”
“我没怎么啊,你别多想,我在外面呢。”
“在外面?具体是哪儿?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来找我,我在外面处理点私事,有点忙。”
“你丫的能有什么私事。老实说,你到底在哪儿?!”
“我......”苏时行还没来得及再多暗示两句,电话就被沈连逸挂断。
俞迟听着听筒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眉头皱得紧紧的,无论是出于直觉还是对苏时行的了解,他知道一定出事了。
“迟哥,怎么了?”越陵川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关切地问。
“时行好像出事了!”俞迟立刻重新回拨那个陌生号码,听筒里却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的提示音。他又疯狂拨打苏时行的手机,始终是无人接听的冗长忙音。
俞迟猛地站起身,抓起衣架上的大衣就往身上套,脚步慌乱地往门口走,“不行,我得去找他!”
越陵川连忙拉住他的手腕,温声安抚道,“迟哥,你先冷静点,我们现在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出去就是无头苍蝇乱撞。”
“那怎么办?!”俞迟的内心焦虑如麻,上次苏时行给他打过一个这种不明不白的电话后,便蹦出了怀孕的消息。这一次又是这么个情况,他根本没法静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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