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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你去医院,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你少说两句省省力气行不行?就当我求你了。”
“以清。”储云琅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死死地握住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在听他说话的沈以清,“这是我自己选的——”
沈以清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储云琅,如果面前有面镜子,他想他的表情未必不会比储云琅更苍白。
“信我已经烧了,只要我死了……”
旁边的炭盆里,还有不少纸片烧完后残留的灰烬,沈以清眼睛已经红了:“我先带你去医院,这些事回头再说好吗?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一起面对。”
储云琅还要说话,但他突然浑身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哇得吐出一大口血来,满目的鲜红让沈以清脑子轰然一下子炸开,仿佛灵魂从脑中炸出窍来,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什么也看不清楚。
但他的理智却在残忍地告诉他,就算现在送到医院,也已经没救了。
吐出这口血后,储云琅的脸色突然之间回了点血色,说话也没有刚刚那么虚弱了,他继续刚刚到话。
“只要我死了,这一切都将死无对证。”储云琅抬起手指着地上的炭盆,“我们之间的信件,还有互相送过的所有东西,都已经被我烧了,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带进坟墓里,到时候就算有人问起,只要你不承认就行了,没有人能够拿你怎么样。”
沈以清怔怔地看着那个炭盆。
……全部都烧了?
他脑子迟钝地反应了好几秒后,才站起来走向那个炭盆,想要去扒扒看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身后传来咚得一声砸在地上的声音,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裤脚,把他拼命往后面扯,声音嘶哑又绝望:“你不要手了吗——”
他回过头看,看到摔倒在地上的储云琅,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这一下似乎用尽了储云琅所有的力气,刚刚回光返照续上来的那点力气已经泄完,变得气若游丝起来。
他的眼睛终于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中的世界清晰了回来。
真的都烧光了。
储云琅满脸错愕地看着他,然后吃力地抬起手,用拇指拭过他的脸颊:“不要哭。”
沈以清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只能胡乱地点头。
他就这么抱着储云琅,然后低下头,把自己的脸贴在对方的脸上,在肌肤的接触中,他感受到了一片冰凉的液体。
储云琅哭了吗?是因为舍不得吗?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这是……我欠你的……”
储云琅说是亏欠,但没有说是爱。
是他自私的欲望把两个人拖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事已至此,他不能再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不是沈家,他当年或许早就饿死,如果不是沈以清,他根本无颜在沈家立足。
他无以回报,唯一有的只是这条微不足道的命,他并不会舍不得。
他相信沈以清没了他以后也能活得很好,或许还会比现在更好。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往事似乎都在眼前历历回闪而过,像是胶卷一样。
沈以清把陌生男人带回家的那一天,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是在警惕对方的动机不纯?还是担忧沈以清收到伤害?
不仅仅是那样。
那一瞬间,他心里的妒火,随着被扭上的锁舌,无法自控地被点燃了起来,压倒了其他一切的情绪。
所以他踹开了门,如同护卫领地般把陌生男人给赶走。
但做到这个程度他依然无法满足,那团火还在不断地焚烧着,他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世界里只有沈以清一个人。
他既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
他只想要沈以清,即使理智告诉他这是不行的,但他的理智被火焰吞噬着,最终还是越过了那条线。
所以这样的结局是他罪有应得。
他不知道是谁看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份匿名的信上的文字平平淡淡,没有任何的威胁,但却让他如坠寒窖。
他不知道这份信是指寄给了他,还是寄给了沈家在商业上的其他对敌,更不知道这个炸弹什么时候会被引爆。
所以他在将沈以清送出门后,就清理了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最后服毒自尽。
只是闭上眼睛之后,再次睁开时,他看到的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场景,他变成了襁褓中的婴孩,周围是燃起的檀香和诵经的低吟,他被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抱回了家。
这个家也是储家,只不过是五十年后的储家,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见他英年早亡,居然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但对于他来说,没有沈以清的世界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生活着,直到长大到可以自由活动以后,他开始在网上查看沈以清的事情,却看到对方走的时候年仅47岁。
他心如刀绞,但时过境迁,他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只能钻着空子,偶尔去墓园祭奠一下。
收养他的人叫储兴华,是储家的当家人,从血缘上来说是他弟弟的孙子,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层缘分,还是因为住持说他这个婴儿能够旺家族的事业运,反正他就这么以储家养子的身份住了下来。
只是储夫人明显不待见他,不管储兴华怎么解释,都无法接受他的存在,所以两个人没少因为这件事吵架,他们的孩子储英也因此无比仇视他。
前世他已经自杀过一次,这一世没有道理再放弃一次自己的生命,所以他决定等这具身体年满十八岁以后便离开储家。
至于到时候该干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也没想过,他居然还能遇到沈以清。
在见到的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不是因为皮囊,而是因为灵魂。
那一瞬间,他浑浑噩噩了十八年的灵魂,也重新颤栗了起来。
再次重逢,他下意识就想要冲上去抱住沈以清,但理智遏制住了他。
现在时代的风气与当时早就不同了,沈以清的性向不再是不容于世的存在,他还年轻,可以遇到很多人,选一个最适合自己的生活在一起。
而不是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在和他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
况且自那以后。沈以清也未必能够原谅他。
他低下头准备离开,但面前的少年已经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然后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他不敢动,只能僵硬地待在原地。
沈以清走到他的面前挑起他的下巴,微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吭声瞒了这么久,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的小童养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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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事已至此
听到这句话后, 储云琅心中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他就这么将沈以清抱进了自己的怀里,脑袋枕进颈窝, 贪恋又小心翼翼地轻嗅了一下。
还是无比熟悉的味道,熟悉到他几乎想要落泪。
他全部的思念和爱,在这个令他格格不入的时代中, 终于重新找到了锚点。
“我让你说话, 又没让你抱我。”沈以清作势推了一下储云琅, 但力道并不大,倒像是在欲拒还迎, “你不是不认识我吗?”
储云琅低头埋在沈以清身上,把怀里的人搂得很紧很紧, 连手都不愿意松开, 仿佛松开了他就再也抓不住了:“是我错了,我没有勇气和你相认。”
“我也没有勇气……”沈以清喃喃说道, “我以为你不愿意认我,是在介怀当年的事情,是我思虑不周, 害你搭上了一条命。”
“我从来没有介怀, 这条命本来就该是给你的, 是我主动越线,和你发展出了不容于世的感情,差点就害死了你,我没有脸面再在你的面前出现, 所以我才想要远离你, 现在时代不同, 我以为你可以找到最适合你的人。”
储云琅的话让沈以清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他没想到都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这个人还是这么自以为是,自顾自就做完了所有决定,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一把把人推开,储云琅猝不及防地被他推了个踉跄,沈以清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好整以暇地说道:“感谢你的提醒,我突然想起来,自从我来到这里以后,已经有两个人向我表白了,我确实有必要慎重考虑,好好做出选择。”
最后一句好好做出选择,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在心里暗想道,如果储云琅这都没意见,他保证扭头就走。
储云琅看向他,在听到沈以清说的那些话后,他的心里再次感受到了当年的妒火。
他的内心仿佛分裂成了两份,质问着自己真的能够接受对于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被别人拥抱吗?
这是他的家人,爱人,也是世界的全部。
储云琅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看向沈以清的目光不再动摇,他试探着走上前去,伸出双手捧住沈以清的脸,小心翼翼地贴上对方的嘴唇,落下无比珍重的一吻。
沈以清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脸上的冷硬一点点融化。
这是无比真实的触感和温度,却又虚幻到让他仿佛觉得像是一场梦。
他们都喝了点酒,虽然度数不高,但在酒劲的催发下,缠绵的情意一点点升腾起来。
沈以清微微喘息了下,他的脸庞染上绯红的颜色,用手背抵了下发烫的嘴唇:“下面已经乱套了,我们在这里倒自在。”
“后续还有些收尾的工作要干,你放心的话,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储云琅摩挲着沈以清的耳垂,这是两人相处时他下意识的动作。
“我连你都不放心的话,这世界上也没有能放心的人了。”沈以清笑了下,“今晚的那个视频……”
“我已经拷贝了下来。”储云琅接着他的话答道,“或许厉铭会想要看得清楚一点。”
“真贴心。”沈以清又伸手勾了下他的下巴,储云琅握住他的手,想要续上刚刚的事情。
他们不需要多余的话,早就已经在朝夕的相处中摸透了对方的心思。
沈以清懒洋洋地眯了下眼睛,算是首肯。
储云琅再次亲了上来,这时外面的门猝不及防地被打开。
他们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沈以清半躺在沙发上,储云琅压在他的身上,两人是什么关系已经昭然若揭。
“你们……”储英愕然地睁大眼睛,“你们两个……”
“你来我的房间干什么?”储云琅的表情骤然间变得冷漠。
“我凭什么不能进来?”储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是我的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管得着吗?”
外面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储夫人没看到储云琅,保险起见让他去找人,别牵扯进不该牵扯的事情里。
他一直找不到人,又发现连沈以清也不见了,一个不妙的猜测在他脑海中闪现,他赶紧反身回到住宅区,走到储云琅的卧室在没有敲门的情况下直接推门而入。
眼前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炸开,形成久久回荡的轰鸣。
“储云琅!我明明说过,让你和离沈以清远点,他是我喜欢的人,你难道是聋了吗?”储英死死盯着储云琅,“为什么你什么都要和我抢,你难道不懂你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吗?”
“出去。”沈以清不悦地皱了下眉头。
储英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沈以清,在确认了那句话真是对方说出来的以后,一下子哑了火。
“你赶我出去,你为了他赶我出去?”他还有些不相信,沈以清从来没有对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他有些受伤地后退,再也无法忍受地打算离开这里。
在他走后,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储英对我一直有敌意,他坚信我是储兴华的私生子,怎么解释都没用。”
沈以清听到这里,笑了下:“倒反天罡。”
储云琅低着头,又恢复了那副沉郁,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的表情。
沈以清点破了他:“你觉得自己愧对储英?”
储云琅点了下头。
“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储家,储英没有这个资格来指摘你,你在他面前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干嘛一直躲着他,真像个私生子一样了。”
“你真该学学我,我接管沈家的时候,可半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储家……不是我的归宿。”储云琅摇摇头,他从小被送到沈家混口饭吃,后来储家条件好了点想接回他,他却选择了最极端的方法,用剪子刺伤自己来表达抗拒,他的亲生父母心灰意冷,干脆就把他彻底迁到了沈家。
“我的归宿是你。”储云琅认真地看向沈以清,沈以清怔了下,随即立刻被逗笑了:“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这是储云琅的心里话,大起大落以后,他似乎也变得坦然了一些,把脑袋凑过来又想继续刚刚的事情,
沈以清伸脚踢了他一下,示意对方先去把门关好。
第二天,海市彻底炸了。
厉霆和苏强的视频,以根本无法抑制的速度传播开来。
其实说起来都只是床上的一点事而已,本来也不应该到这个地步,但问题就在于,实在是太猎奇了。
其中一方居然还是个脏兮兮身材走形顶着啤酒肚的中年大叔,让所有看到的人第一反应就是眉头皱起。
紧接着就是在想,这厉霆……口味还真是独特啊。
还有知情人士透露,视频中的中年男人,就是厉霆养在身边的小男友的父亲。
父子共侍一夫,带你走近豪门不可告人的秘辛。
厉霆啪的一下把平板砸在地上,犹嫌不解气地狠狠踩了两脚。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拦下来的第几个消息了。
他不惜成本地在公关方面方面砸钱想要平息事态,但信息时代能够传播的途径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人都是有吃瓜的本能,他怎么能用双手去堵住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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