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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到邵宇微微抿紧的嘴唇,语气缓和了些:“当然,这个开头非常不错。我会把你们的进展和潜力跟院里还有校产研办的领导提一下,争取一些资源倾斜。你们先把详细的报告做出来,要扎实。”
邵宇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稍稍松了一点点,但远未落地。
“谢谢周教授。我们会尽快完善报告。”
走出办公室,带上门,邵宇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手机一直静音。拿出来一看,有好几条未读信息,其中一条是谢诩舟的。
他拨通谢诩舟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谢诩舟,我刚跟周教授谈完。”邵宇言简意赅,“数据他认可,说会帮忙争取,但需要我们出一份更详细的综合报告。”
谢诩舟的声音有些抖,背景音也吵,他很显然在外面走着路,还是走很急那种:“预料之中。学校投资也会评估风险和回报。周教授肯开这个口,已经是好消息了。”
“嗯。”邵宇应了一声,犹豫道:“没拿出东西之前,我心里怪没底。现在...至少证明我们没走错路。”
“何止是没走错。”谢诩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只要不是傻子,看到那份数据对比和架构设计,都知道这里面意味着多大的潜力和市场空间。”
邵宇听着,心里那点忐忑被彻底抚平:“谢诩舟,怪不得你能当学生会会长。”
谢诩舟:“干嘛,调侃我啊?”
邵宇:“没,我认真的。”
谢诩舟:“哈哈,调侃也行啊,你平时严肃得像个小老头。”
邵宇抽了抽嘴角,一头黑线。
把他的感动还回来!
第10章
谢诩舟和邵宇合力完成了综合报告交给周教授。
报告递交上去后的三天,周教授的电话终于来了。
邵宇紧张的接起,听完后嘴角上扬。
“过了!”挂掉电话,邵宇对坐在对面同样停下动作看过来的谢诩舟说道,“学校追加资金和算力支持,下周一到位。”
自此,外部因素被扫清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与时间的赛跑。
接下来,谢诩舟更忙了。邵宇似乎也被这股拼劲所感染,投入的心力丝毫不比谢诩舟少。
机房深夜不熄的灯,记录着两人并肩作战的每一秒。
谢诩舟看在眼里,说不动容是假的。邵宇根本没必要像他这样着急。
十一月初,前一天还能见到些许阳光,隔日北风便卷着湿冷的寒意长驱直入,气温骤降了近十度。
降温太急,许多人没来得及添衣。邵宇便是其中之一,主要他本身也是那种在生活上有些粗疏的人。
其实当天谢诩舟一见面就察觉他穿得单薄,不由分说把自己的外套裹到邵宇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不算厚的毛衣。可到底还是晚了。
傍晚时分,邵宇开始觉得头重脚轻,额头发烫。
他底子本就不像长期锻炼的谢诩舟那样扎实,近期又和谢诩舟一起高强度透支,身体早已亮起红灯。
是以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就能轻易将他击倒。
主力之一倒下,项目进度顿时面临压力。
校医务室里,邵宇躺在简易病床上,脸颊烧得发红,眼里带着愧疚,哑着嗓子对陪在旁边的谢诩舟说:“对不起,拖你后腿了。”
谢诩舟哭笑不得,心里又酸又气。
“急的是我,你急什么?”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你选择帮我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怎么就成了你的过错呢?你要再这么说,我可就生气了。说起来,你这回生病还是我害的,要不是跟着我这么连轴转,你身体不至于透支成这样,也不会吹点风就倒。”
邵宇摇摇头,烧得迷糊了,话反而比平时多:“谢诩舟......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拼,我本来想问,但看你的样子多半不会说,就没问。”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哑,“你平时帮我很多,我也想帮你。而且...我没骗你,就算没有你,这个项目我也会做到废寝忘食的...你忘了他们叫我什么了吗?书呆子。”
说到后面,邵宇自嘲的笑了笑。
谢诩舟眼眶发热,“什么书呆子,凡人怎能理解天才,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邵宇被逗笑了,心里的委屈和憋闷烟消云散。
输了液,吃了退烧药,邵宇的体温降下去了。两人都以为,好好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谁知第二天下午,情况急转直下。
谢诩舟下了课,准备给邵宇带饭,拨通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他心里有些不安,重拨。
这次电话接通了,但接电话的是邵宇的室友,语气慌张:“邵宇他好像昏过去了!怎么叫都不醒!”
谢诩舟脑子里“嗡”的一声,立即往邵宇的宿舍赶去。
宿舍里,邵宇躺在自己床上,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人已经意识模糊。
谢诩舟爬上去连喊带摇,邵宇勉强睁开眼,焦距涣散的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头一歪,又昏沉过去。
不能再耽搁。
在邵宇室友们的帮助下,谢诩舟小心翼翼的将人从狭窄的上铺背下来。
邵宇比他略高一些,此刻全身软绵绵地伏在他背上,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
谢诩舟稳住脚步,箍紧邵宇,以免邵宇摔下来。幸好他平时没有疏于锻炼,背个一百二十斤的人毫不费力。
在室友的搀扶下下了楼。
谢诩舟冲到校门口,拦出租车。司机见状,赶紧帮忙开门。
“师傅,去——”谢诩舟想说市一院,但话到嘴边,又改口道:“去南石医院!麻烦快一点!”
南石医院大楼掩映在几株高大的常绿乔木后。
陆铮野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水果篮,走在VIP病区的走廊里。
篮子里是空运来的晴王葡萄和北海道蜜瓜,不会因为是常见水果显得敷衍,也不会特别的亲厚。
尺寸拿捏得刚刚好。
陆铮野是来探病的。探望的袁老爷子是他爷爷的战友,两人间有着过命的交情。
国家稳定后他爷爷留在了军界,袁老爷子则转入地方从政,二人关系始终紧密,两家小辈也因此自幼相识。
如今袁老爷子心脏出了点问题住院调理,陆老爷子因为身体不便,便让孙子代为探望。
陆铮野敲了两下病房门。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袁老爷子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倒还好,看见他,眼睛亮了亮:“铮野来了?快坐快坐!你爷爷也太客气,还让你专门跑一趟。”
“袁爷爷好。”陆铮野将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爷爷惦记您,自己来不了,嘱咐我一定要来看看您。您感觉怎么样?”
“老毛病,养着呗。”袁老爷子摆摆手,目光落在陆铮野脸上,“倒是你,听你爷爷说,最近又折腾出不小动静?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啊。”他话锋一转,笑呵呵的道,“你今年28了吧?个人问题,还没点打算?你爷爷前儿跟我通电话,还念叨呢。”
陆铮野唇角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开玩笑道:“28,不算大吧。”
“哈哈哈,是不算大。”袁老爷子哈哈笑道,很是赞同。
28在他们这个阶层的确不算大,甚至算年轻的。甚至如果想要踏足某方面,28那都不是一般的小,是太小了。
“怎么,心里有谱了?要不要我给你参谋参谋?”陆老爷子眼神里带着促狭。
“暂时还没有。”陆铮野答得从容,笑意未减,“现在这样就挺好。”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我们是跟不上咯。”袁老爷子感慨,像是想起什么,“我家诗颖也是,26了,一点谈朋友的心思都没有。本来我和你爷爷还琢磨过,你俩年纪相当,从小也认识......”
陆铮野保持着微笑,没有接话,算是无声的婉拒。
其实两家老人这份琢磨,早几年就有过苗头,他和袁诗颖都发现了,颇感无奈。
——袁家老爷子大概不知道,他那端庄娴雅的孙女,早已心有所属,人家有位深爱的女友。
袁家家风传统,袁诗颖一直谨慎的瞒着家里。
陆铮野会知道,纯粹是偶然。
两年前,在某条僻静的林荫道旁,他看见袁诗颖与一个气质干净的短发女孩牵着手,在树下接吻,姿态亲密。
袁诗颖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安抚地拍了拍女友的手,独自走过来。
“铮野哥。”她语气坦然,“刚才...你都看见了。帮我保密,行吗?”
陆铮野眉梢微挑:“我没那么闲。”
袁诗颖松了口气,笑容真切了些:“谢谢。”
她回头看了眼不远处安静等待、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女孩,眼神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我没想瞒一辈子,只是现在羽翼未丰,贸然公开,我怕护不住她。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不碰我底线,你随便提。”
陆铮野笑着回了句“好啊”。
这秘密于他无益也无害,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陆铮野发现袁老爷子聊了这么一阵,脸上已显倦色。他适时站起身:
“袁爷爷,您刚做完治疗,需要多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您好好养病,改天再来看您。”
袁老爷子确实有些精力不济,没多挽留,只笑着叮嘱他常来坐坐。
陆铮野轻轻带上门,乘坐电梯下楼。刚走出电梯,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医生,我朋友他怎么样?严不严重?”
第11章
谢诩舟:“医生,我朋友现在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医生翻了下手里的记录本:“邵宇是吧?急性肺炎,已经用了退烧和抗感染的药。年轻人,发现得还算及时,没有发展到重症,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把炎症控制住。”
闻言,谢诩舟紧绷的肩膀松塌下来,悬在喉咙口的那股气吐出。
他向医生道了谢,准备回病房,一道令他悚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舟舟。”
谢诩舟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陆铮野就站在几步开外,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挺括的黑色大衣线条。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谢诩舟脸上,将谢诩舟的惊愕与戒备尽收眼底。
“生病了?”他问。
陆铮野当然听到了谢诩舟和医生的对话,知道生病的另有其人。但谢诩舟那份为旁人而起的忧急和担心太过刺眼,令他心生不悦。
“你怎么在这?”谢诩舟的声音冷了下来,同时下意识侧移了半步,挡在病房门前。
陆铮野走近几步,停在谢诩舟面前,目光扫过谢诩舟紧抿的唇,用叹息的口吻说:“我说是因为我生病了,你会心疼我吗?”
谢诩舟扯了扯嘴角:“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么讨厌我呀。”
“对。”
“那怎么办呢?”陆铮野又靠近了一步,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几乎快触碰到一起的程度,“你讨厌我的样子,我更喜欢了。”
谢诩舟后颈的寒毛瞬间炸起,一股恶寒从脊椎窜上来,鸡皮疙瘩爬满手臂。
“你是变态吗?”他黑着脸挤出这句话。
“只是情到深处而已。”
“你这副大情圣的样子,应该没少摆弄吧。”谢诩舟冷笑,“我和你才见过几面?”
陆铮野若有所思:“舟舟吃醋了吗?”
谢诩舟被这颠倒黑白的无耻样子恶心到,不想再说话,竖起中指狠狠瞪了陆铮野一眼,然后迅速转身,推开病房门闪了进去,“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背靠冰凉的门板,谢诩舟喘了口气,握住内侧的门把手,静静等待。门外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敲门声。死寂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人应该走了吧。
他握着把手的手松开,准备去看邵宇。就在他手指离开门把手、身体重心移开的刹那。
“咔哒。”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干脆利落地按下,向内一推。
谢诩舟猝不及防,门板撞向他,他反应算快,立刻向后退开,避免了被直接撞到,可却也因为这一退,彻底让出了空间。
陆铮野推门而入。
谢诩舟全身肌肉绷紧,他死死盯着陆铮野,右手在身侧悄然握拳。他想好了,只要陆铮野敢碰他一下,他就一拳攮过去。
然而,陆铮野的目光只是在谢诩舟因愤怒和戒备而显得异常生动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接着径直从谢诩舟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冷冽气息。
他停在病床前,垂着眼,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昏睡的邵宇。
谢诩舟眼皮直跳。
不好!绝对不能让邵宇也被这个禽兽盯上!他自己尚能挣扎反抗,邵宇那种一门心思搞学术的,碰上陆铮野,简直是完大蛋。
这个念头让谢诩舟肾上腺素狂飙,他不假思索地大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陆铮野的手臂,用力向后一扯,自己则迅速侧身,严严实实地挡在病床前,隔开了陆铮野的视线。
“你干什么!”他警惕的问。
陆铮野被他扯得微微晃了一下,站定。
他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臂,再抬眼看向谢诩舟那张写满“你敢动他试试”的脸,忽然温和的笑了笑。
只是那笑意,半点未渗入眼底,反而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舟舟,你是在激怒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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