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樊净含混地应了一声,再度昏睡了过去。
不久之后,樊氏注资楚天科技,并斥巨资重启问道项目的新闻传遍了大街小巷。不少媒体对樊氏此举持消极态度。当年,楚天科技原本是华国首屈一指的科技企业,问道系统则是楚天科技旗下重点开发的项目,楚天科技为了问道项目花费了大量时间和金钱,可就在问道1.0发布前夕,楚天科技被爆出问道系统研发失败,资金链断裂的丑闻。总裁楚慕勋病逝后,问道系统研发团队内部矛盾频发,几大项目负责人带领团队相继离职,问道项目彻底失败,楚天科技面临债务危机,短短数月元气大伤濒临破产。
问道系统残余部分则被华大的研发团队廉价收购,由于当年楚天科技的惨案在前,至今无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樊氏高调注资楚天科技,重启问道项目无疑是一招险棋。自此樊净就突然忙碌起来,时常樊净回家后,才发现司青在沙发上等着他,几乎要睡着了。
这天他回到家,司青又蜷缩在沙发上,支着的画架上勾勒出繁复的线条,而困倦的小人歪着头打瞌睡,手里还握着炭笔。
他将缩成一团的司青抱起来,刚碰到司青,人就睁开了眼。厨房里冷冷清清,餐桌上干干净净,樊净问,“赵妈没监督你吃饭?”刚问出口,就想起前不久,赵妈说要回家过年。
司青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嗯”了一声,驴唇不对马嘴地提问,“你回来了,是不是饿了?我给你煮面吃。”
司青煮了鸡蛋面,金黄的面汤配上绿色的青菜,清淡的味道却令人食指大动。樊净也饿了,两人头挨着头热气腾腾地吃面。
“过年去哪里?”司青突然问道。
楚慕勋去世前,樊净鲜少考虑过这个问题,后来楚慕勋病逝,他被驱逐去了北美,逐渐习惯了一个人过节。今年回国,樊家人被他整得死的死、残得残,倒是楚家对他态度热情,祖父的几个兄弟姐妹都是企业家,和樊净关系向来不错,当年樊净过得艰难,若不是楚家长辈伸出援手,只怕他也没这么容易东山再起。
前几日,楚家辈分最高的叔公,也是楚棣的亲兄长邀请他去楚家过年,他并没有拒绝。
“我要回远房亲戚家过年了。”司青突然插口。
此前,樊净调查过司青,司青是孤儿,并没有什么亲戚,司青摆弄着勺子,玩着汤碗里的油花儿,解释道,“是我妈妈的亲戚,在弄城,我明天就走。”
樊净点点头,虽然对司青的亲戚起了些刨根问底的好奇,但见司青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也只能忍住好奇。
“你好好过年,陪陪亲人。”司青伸手握住他的手,“我会想你的,过完年我就回来找你。”明明不让人放心的是司青,可司青反倒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你胃不好,要少喝酒,如果一定要喝酒,就提前喝一杯酸奶。”
活像个勤俭持家的小媳妇,樊净又忍不住逗他,“这么喜欢管着我,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
这话一说出口,两人都愣住了。司青屏住呼吸,等着他接着说下去,樊净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端着空碗起身进了厨房。
第30章 同居
盘活濒死的科技企业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直到除夕夜,问道系统1.0版本正式进入测试阶段,樊净才终于有时间缓口气。
楚家位于城北一片僻静的别墅区,樊净下了车,见楚家老爷子楚霖带着楚家一干亲戚等在门口,楚霖已过耄耋之年,被人搀扶着,见了樊净,浑浊的眼里落了两行泪,一劲儿地说樊净的眉眼像极了慕勋。
楚霖身边站着个身量高挑的斯文男人,楚霖的幺子楚天旭,论辈分樊净应该叫一声小舅。
楚天旭话不多,一直默默搀扶着楚霖,察言观色很厉害,楚霖一个眼神就知道他想要什么,将老爷子伺候得十分周到。
楚家的宅子是典型的中式风格,一进门便是扑鼻的檀木香,中式装潢低调又不失贵气。
知道樊净要来,楚霖特地备下宴席,席面自然是山珍海味,恨不得将满汉全席堆砌到樊净脸上,樊净食不知味,吃了两口就搁下筷子。
楚霖精力不济,坐了一会儿便要歇息,楚家的几个叔伯没了拘束,胆子渐渐大了起来,醉醺醺地拉着樊净喝酒,话里话外离不开楚天科技,樊净应付了两句,那人更来了劲,借着酒劲儿说自己的儿子就要毕业,拜托樊净安排着进问道项目历练。立即有人极有眼色地将人拉开,端着酒杯当着樊净的面儿一饮而尽,只说樊净提携楚氏已是难得,不敢奢求太多,要为方才的失礼赔罪。
几杯白酒下肚,胃先烧了起来,胸口一片滞闷,恰好窗外传来爆竹声,绚丽的烟花在天际绽放。
樊净突然想,不知道司青在做些什么。
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席,樊净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司青拨电话,铃声完整响了两遍依旧是无人接听,樊净心里突然燃起浓厚的不安。
除夕夜很难打到车,樊净站在萧瑟的街边,寒潮带来的大降温已经为路边的柏树挂上一层薄霜,剔透地在路灯的照射下闪耀着,是一种连他自己也无法相信的奇异。
方才他打不通司青的电话,回到酒桌上,每个长辈都是和蔼可亲,小辈也是彬彬有礼尊敬有加,他是瞩目的焦点,众星捧月的座上宾。
在这种场合,骤然离席是巨大的失礼,可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寂寞,那是一种他一刻也无法忍受的孤独。
刘叔驱车赶来,樊净一言不发地坐了上去。开出好一段路,樊净才意识到,这是往岚翠府去的方向,他本能地想问刘叔,为什么一定要去岚翠府,可刘叔却先一步开口,“少爷,新年快乐。”
樊净想,等司青回来的时候,一定给司青换个信号更好的手机,以免这种接不到电话的情况。可刚一开门,他就怔在了原地。
客厅亮着一盏小灯,画架孤零零地支在客厅中央,满地都是画废了的稿纸。被子堆在沙发上,隆起一个瘦小的鼓包。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草稿纸,靠近了沙发,将被子缓缓拉开。司青显然刚哭过,脸上泪痕宛然,侧着头,蹙着眉,两只手紧紧抓住被角,睡得很不安稳。
他叫了两声司青,司青迷迷糊糊地张开眼,见是樊净,先是本能地伸手抱他,又被樊净身上冰冷的触觉惊到,猛地睁大了眼。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像极了受惊的兔子。
“你怎么在这里。”司青问。
“这话我倒要问问你。”见到司青,什么孤独寂寞冷都被抛在脑后,心里反而生出一股无名火。
这还是最近樊净第一次冲他发脾气。
樊净生气了,司青的大脑还未完全清醒,他迟钝地想。
樊净在卧室饿着肚子生闷气,不一会儿听到司青小声地进门,鸡蛋面的香气飘了过来。
“对不起。”司青凑过来要抱他,却被樊净推开。
“错在哪里?”樊净板着脸,司青规规矩矩地坐在他面前,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我不该骗你。”
司青不擅长撒谎,小儿科的谎言被轻而易举地看穿。
不知道去哪里过年,又不想让自己为难,所以撒谎骗了人,说要去亲戚家。
樊净平生最恨欺骗,可对于这种一戳就破的小谎言,一凶就哭的小孩子,心里的火刚烧起一点儿,就被司青的眼底晶莹的泪意熄灭。
樊净无奈地想,明明是自己的妥协,可因为对方是司青,这种妥协居然变成了一种心甘情愿的快乐。
“司青,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樊净道,“如果你把我当做你的恋人,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
司青却突然哭了起来,眼泪滚滚而下,仿佛断了线的珠子落到樊净的胸前。汹涌的眼泪简直一百万分的委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还没有表白过,我不敢问你。”
其实樊净不相信爱情,不相信一生一世的诺言,不作出承诺,也不想拥有一段稳定的关系,毕竟母亲的前车之鉴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可面对司青,曾经坚如磐石的原则薄的像纸,轻而易举地被司青小小的伤心冲垮。
此刻的樊净,满心满眼只有那个缺乏安全感的脆弱小人儿,他紧紧地抱着司青,抚摸着怀中小人瘦弱的脊背,一遍又一遍地小声安抚着。
他说,“司青,我们是恋人,是最亲密的人。”
司青觉得自己在做梦。但很快他又清醒过来,即便是在梦中,他也不敢想象会有如此幸福的时刻。
樊净在他耳畔低声诉说的每一句情话,都是他的梦寐以求,可梦想成真的那一瞬间,又觉得不可置信。
关山月的告诫、许英智的提醒、宁秀山淬了毒的眼睛,原本让他隐约不安的预感被快乐的潮水冲刷干净。他紧紧地抱住樊净,本能地、热情地回应着他,他想,和樊净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可他如今,有了一辈子这么长的时间,他简直是全天下最富有的人。
过完一个温馨又平淡的年,樊净提出带着司青搬回樊家老宅,司青答应了。
在岚翠府只住了几个月,林林总总要带的东西一点儿也不少,赵妈是最开心的那个,忙上忙下地指挥着工人将一箱箱的东西搬到车上去。
热恋中的人,总是喜欢将房间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不用佣人帮忙,两人拆开一个又一个纸箱,一点点儿地布置着空荡荡的樊家老宅。
楚慕勋去世后,第三者鸠占鹊巢,素雅的壁布被换成张扬浅薄的花色,古意的书柜被砸掉,改造成奢侈品的陈列台。
这些人被处理干净后,樊净试图重新整修了一遍老宅,可无论如何还原,始终无法回到楚慕勋在时的样子。樊净心灰意冷,干脆把一切多余的布置都丢掉,整栋别墅干净得仿佛无人居住。即便他回国居住,也并未增添多少人气,外表奢华的宅子内里空荡荡的又死沉沉,除了黑白灰没有一点儿暖意。
直到司青到来。
樊净的小客人家有一双艺术家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悲悯地凝视着老宅的极简到堪称家徒四壁布置。
捕捉到司青眼里的同情,樊净忍不住为自己申辩,“装修公司设计不出我想要的样子。”
樊净打趣道,“其实这也可以视为一种装修风格,侘寂风,一种残缺之美。”
司青摇了摇头,“不,不要残缺,要很圆满才有家的感觉。”安抚地摸摸樊净的肩膀,司青道,“没关系,有我在,我们可以一点一点布置房间。”
趁着还在过节期间,工作学习都不忙,两人就好像无数普通情侣一般,在商场、网店大肆选购一番,等到正月初八,整栋宅子虽然并没有焕然一新,但比之前的家徒四壁,还是多了不少活人气息。
开学前一日,关山月问了司青的进度,司青将画拍照给关山月看,关山月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你有个师兄回学校任教,开学后会接我的课,你们要好好相处,不懂的事情问你师兄,你的作品目前来看没什么问题,或许你们年轻人的选择才是正确的。”关山月的语气有些疲倦,不过通过网络信号的传输,这点儿异常并不明显。
察觉出司青未曾说出口的疑问和担忧,关山月笑着说,“我需要出国一趟,会尽快回来,遇到不懂的事情随时问我和你师兄,如果拿不了奖,我可不会轻饶了你。”
开学第一天,司青按照关山月的嘱托见了师兄,两人坐在咖啡厅聊了一会儿,师兄突然起身接了个电话,尔后笑着告诉司青,有个朋友会过来,这个朋友相当年轻,算是白手起家的富一代,在绘画界颇有人脉,结识一下并没有坏处。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匆匆赶来,两人一打照面便愣住了,原来正是此前见过的秦泽川。
师兄正想给两人介绍,秦泽川已经很自来熟地揽住司青的肩膀,“郁老师,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秦泽川将之前化干戈为玉帛的故事讲给师兄听,语言诙谐生动,还加上了不少小细节,逗得师兄哈哈大笑。
秦泽川也跟着笑,眼神向司青的方向瞥了又瞥,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喜爱。
秦泽川此人的确很有人格魅力,虽然看似懒散随意,但稍微的逾距却并不令人觉得失礼。师兄见秦泽川对司青不加掩饰的好感,又见自家师弟一副不开窍的样子,有心撮合,便借口有其他事情先走了。
气氛并未冷场,秦泽川虽然年轻,但对艺术领域涉猎颇深,可司青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本想先走一步,秦泽川反倒露出委屈的表情,“郁老师不会是觉得我烦吧?”
司青为难地顿住脚步,秦泽川却哈哈笑了起来,“开个玩笑,郁老师,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作品,如果有意愿合作,我有几个国外的画廊都希望展出郁老师的作品,如果你需要,也能帮您找到最优质的买家。”
作者有话说:
----------------------
不喜欢上班……领导偏心。
第32章 卖画
自从这次见面后,秦泽川同司青的联系便多了起来,大多数是秦泽川自说自话,要约司青出去,司青屡次拒绝,反倒令他越挫越勇,甚至有几次再度托师兄要和司青见面。
司青不胜其扰,再一次见面时说话就很直白,“我和男朋友感情很好,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会让他误会的。”
秦泽川的笑容不变,“你有男朋友?真是恭喜了,郁老师的对象想来也是个艺术家,下次见面不妨一起聊聊。”坦诚的模样反而令司青无所适从。
好在秦泽川依旧是那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推给司青,道,“上次你给我的作品,在国外的画廊很受欢迎,已经售出,喏,给你的酬劳,因为是熟人所以画廊抽成并不高。”
“约郁老师出来,也是想和你多拉近关系,为未来争取更多合作机会。”秦泽川声音里带了点委屈,“更何况,有男朋友了也是可以结交新朋友的,不是吗?”
司青红了脸,郁闷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连连道歉,更是不肯手下秦泽川的“酬金”。装着支票的文件袋被推来搡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秦泽川的手盖在了司青手上,紧紧地握了一下。
司青忙抽回手,虽然心里始终隐隐不安,但见秦泽川神色并无不妥,也只能当做自己多心。
“画已经送给你了,怎么处置是你自己的权利,无论卖了多少钱,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司青坚决道。
方才还坚持的秦泽川定定地瞧着司青,突然又笑了起来,妥协道,“好好好,郁老师你赢了。”秦泽川将支票收回,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苦笑,“虽然没能讨好到你,但至少给我个机会,以后还能做朋友的机会。”
22/57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