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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里沸反盈天地辩论,司青在拍卖会当天准时出现在了会场。他穿着一身西装,商场里随便选购的平价品牌,但作为一个学生无疑是得体的。他跟在关山月身后进入会场,在落座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再度袭来,他下意识地抬头回望。
那个人就站在前排,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眼神温柔却炙热,两人的视线微妙地交错。
十几天不见,司青并没有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廉价的西装不大合身,袖口和裤管空荡荡的,稍长了一点的头发随意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见他,漂亮的眼睛立即流露出一丝掩盖不住的慌乱,佯装镇定地背身和关山月说话,实际白皙小巧的耳廓已经红透了。
关山月察觉异常,随即发现了他,而他丝毫未有避讳的意思,反而看得更加肆无忌惮,直到关山月脸上乍现怒容,大有冲过来打人的意思,他才收回视线,无声地笑了笑。
自从斗败樊令峥、彻底掌控樊氏后,樊净就几乎很少出席这种公开的活动,这次出现在华大慈善基金的活动则是以校友的身份。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司青。
一共拍卖十几幅画作,大部分出自学生之手,起拍价不高,大多以十万以内的价格成交。
对于司青的新作,樊净志在必得。
《子弹眼泪》起拍价定在五万,樊净第一次举牌叫了二十万。很少有第一次叫价翻倍的情况,全场哗然,错愕地盯着樊净。
这是樊净来到拍卖会后的第一次叫价。
司青的画作曾拍出一百万的高价,所以这幅《子弹眼泪》虽然不符合主流审美,但也有一定收藏价值和升值空间。但樊净的参与,劝退了相当一部分原本跃跃欲试想要跟拍的人。
第二次叫价来自场外,来自米兰的约瑟夫先生加价五万。樊净加价到五十万。
可是那位约瑟夫先生再一次加价五万,樊净不耐烦地皱皱眉,对于这幅画,他志在必得,很讨厌这种温吞的竞价方式,第三次举牌他直接加价到了一百万。
可或许是在和樊净作对,那位神秘的约瑟夫先生再度加价五万元。
耐心告罄,樊净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不自量力的对手了,他起身对拍卖师做出手势。
点天灯。
无论拍品如何加价,点天灯的人都会跟拍,并以最高价成交。绝大多数点天灯的竞拍者,都有雄厚的实力和社会影响,对于樊净来说这更像是一种符号,提前宣布了这幅画的所有者,而在点天灯后若是还有人加价,那么就是和樊净作对。所以,一般樊净这种人点了天灯后,绝大多数人忌惮于樊净的势力,会选择退出竞拍。
除了这位约瑟夫。
在一百万的基础上,再次加价五万。
樊净举牌,叫了四百五十万。这场拍卖会的最高限是五百万,一旦叫价超出五百万,那么《子弹眼泪》就会因为恶意竞拍而流拍。
那位叫约瑟夫的家伙果然没有再跟拍。
大获全胜,樊净回头望向司青的方向,却见他低着头,步履匆匆地向外走。樊净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第六感告诉他,小人儿心绪不佳。
他暗道一声不好,司青一直不喜欢过度的关注,更不喜欢出风头,他闹这一场只怕惹恼了司青。顾不得拍卖会还未结束,樊净起身向外追去。
工作人员拦住了他,神色惶然地抱歉,“对不起樊总,12号拍品......不能给您。”
“方才画师本人特别交代,这幅画您没有交易资格,根据顺延法则,约瑟夫先生以一百零五万的价格成交。”
“什么是没有交易资格?”樊净脸色阴沉地发问,见对方几乎哭了出来,只能强压下火气,问到,“司青在哪儿?”
司青几乎是逃出了会场。
有那个人在的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停留,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司青!”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那个人却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
“司青,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作品,我只是想支持你,没有别的企图。”
被拦住去路,司青只能停了下来。
“那幅画不值钱,你没必要这样。”
“在我心中,关于你的一切都是无价之宝,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这幅画的价格也并不等同于它的价值,只不过是一串没有意义的数字,是为了得到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必须付出的一点微小的代价。”樊净目光灼热,司青错开这道视线。
樊净这样的人向来能言善辩,司青不想同他争辩,因为和这样的人打辩论赛,自己一定是输家。于是他再度选择沉默,不听、不看、不回应。
对于自己这种消极抵抗的态度,樊净再一次用无可奈何的语气,笑着自我调侃,“好像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让你稍微高兴一些。”
“不过没关系,我很擅长寻找问题,并改进自己的做法。”
记事本再度递到司青眼前,满眼都是红红的爱心。
这是樊净单方面的约定,一直照顾自己,直到一年以后第二阶段的复健结束。
提前结束了治疗后,他回了国,直到今天,一年之期还没有满。
去年的10月15号被小小的爱心框住,此后每过一天,记事本的日历数字上都会出现一颗小小的爱心。不像是樊净会做出来的事情,可现实就是这样荒谬地发生了,这个男人的耐心,远比自己预料的要多得多。甚至他自甘愿降身价,玩这种低劣而幼稚的恋爱把戏。
“还有23天。”樊净笑着道,“司青,你的眼睛红了。”
司青悚然回神,欲盖弥彰地揉了揉眼睛,再抬头却撞进樊净温柔宠溺的眼眸里。
“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蜷缩在身侧的手被一双大掌收拢在掌心,那个人的语气温柔,“承认吧司青,你并没有放下我,为什么不能遵从内心的声音,为什么要强求自己呢?给我一个留在你身边的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挥开樊净的触碰,司青后退了一步,以防御的姿态盯着樊净被挡开后,僵在原地的手。
“如果你那么恨我。”樊净语气中带了苦涩,他的眼睛闪烁着泪光,但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司青不确定。
樊净接着道,“如果,如果你真的恨我,为什么在枪击发生后,用那样绝望的眼神看着我哭泣?”
“如果你真的恨我,大可以在我重病垂危的时候一走了之,你为什么要守着我,直到我脱离危险才默默离开?”
“如果你真的恨我,那么在被宁秀山威胁的时候,你为什么说不出侮辱我母亲的话?”
“司青,我已经知道了一切,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如果我在你身边,能让你稍微好过,那么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做你的情人,你将曾经在我这里遭受的羞辱和痛苦,百倍千倍地还给我,我甘之如饴.......”
清脆的耳光打断了长篇累牍的陈情。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手腕痛得发麻,可是比手腕更痛的,是他的心。
他曾爱过樊净,爱得失去了底线,甚至违背了道德和尊严接近他。
他和那些爬床的人,也没有任何分别。
这个事实好似一记响亮的耳光,好像他的衣服被扒光,浑身赤裸地被丢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至于对樊净的感情。
只要爱过一个人,余生就无法对那个人无动于衷。
可司青已经无法顾及他残存的情谊,因为只要看到樊净,羞耻就如同潮水一样蔓延,淹没了他的口鼻,有一瞬间他几乎要在这种羞耻中溺死。
他不允许在樊净面前流露出一丝脆弱,在带着自己仅剩下的尊严落荒而逃前,这个耳光就是他自以为最恶劣的反击。
他望着樊净被打得偏过头的侧脸,以及不可置信的哀伤眼神,一字一顿,语气坚定,
“我不爱你。”
“我讨厌你。”
“滚开,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看到你就恶心。”
落荒而逃。
在地铁站,他鼓起勇气回望那个人的方向。
那个人还站在原地。枯叶落在他肩头,他伸手去拂,却两次都没有拂掉。
樊净这样骄傲的人,决计不会忍受这种带着羞辱意味的咒骂。
司青知道,这一次两个人是真的结束了。他悄然松了口气,压下心中弥散开来的苦意,大步向前走去。
深秋的萧瑟的风席卷着落叶,裹挟着一切过往的记忆,流浪到视线之外的远方。
他大步向前,迈向崭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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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爆哭]攻洁,因为我不看攻不洁的文。我个人能接受受不洁,但自己写攻受肯定都是双洁的。[合十][合十][合十]
第64章 舆情
关山月在寒假来临前的一周突然住院。
起因是她偷偷跑去滑野雪,意外摔裂了髌骨。而在检查时,查出了原本已经遏制住的癌细胞,突然发生了骨转移。
司青在医院守了一整天,关山月才从加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
“也算是因祸得福,最起码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关山月倚靠在床头,脸色是不健康的枯黄,干瘦的手指捏了捏司青的脸颊,“这次有点长进了,没哭。”
“死也是生的一部分,要学会接受,嗳,刚夸了你坚强,怎么转眼又要哭,就要期末考试了,复习得怎样?别忘记你是怎么答应书记的,所有的科目都要通过,不能挂科,要是因为我的事延期毕业,哼哼。”
关山月亮了亮拳头。
病情虽然恶化,但关山月的状态却很亢奋,司青只坐了一会儿便被她赶走,说是还有重要朋友要来探望。
司青出门后,在走廊里碰见一人迎面走来,瘦削的中年男人,整个人装在剪裁得体的老式三件套黑色西装里。经过司青的瞬间,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黑眼睛盯着他,那双眼睛眼白略大,像极了某种爬行类冷血动物。
只看穿着打扮,就不像是关山月会结交的人。
司青心里生出几分不安,沿着原路返回,隔着门玻璃,那黑衣怪人果然坐在关山月病床边,两人聊得欢畅。
下午还有课,司青回到学校后立即赶到教室。
他一进门,原本人声鼎沸的阶梯教室立即安静了下来。郑灵儿和徐楠向他招手,两人脸上表情都不大自然,司青走了过去。
郑灵儿“啧”了一声,小声埋怨,“司青,你简直是个原始人,我发给你的消息又没看到。我不是告诉你这两天千万不要来上课吗?真的要被你气死!”
司青连连道歉,手忙脚乱地翻出双肩包里的手机,徐楠忙抓住他手机,反扣在桌子上,“没看到就不要看了,不是什么好消息,听我们给你转述就好。”
“司青,你和樊净到底是怎么回事?”徐楠沉下脸,道,“为什么网络上到处都传闻你得罪了樊净,说你们起了争执,你还......还打了樊净一巴掌?”
事情的起因是一名狗仔突然在微博放出一段模糊的视频,两个人站着似乎在激烈地争执,后来一个人给了另一个人一巴掌。
这名狗仔在业界比较出名,视频刚出,不少人就猜测是明星之间的纠纷,可是扒来扒去却始终对不上号,于是默认是某两个不出名十八线明星起冲突,热度渐渐退下去。
可没过多久,一个三无小号突然发布一篇文章,标题指向性明显,“起底郁姓画师,贵圈真乱。”
这篇帖子以华大学生身份,阐述了司青在华大内的种种“劣迹”,以及傍大款后求金主洗白黑料的行为。这种没有任何真凭实据的小作文,网民们并不会轻易上当,可是这篇爆料帖后,直白地点名了金主就是樊净。
小作文迅速窜上热搜,又在网民们还未反应过来时,迅速地被撤掉。而那段已经被网友遗忘的视频,却又被翻了出来,不少人辨认出,耳光事件发生的地点就是交易中心,而两名当事人正是司青和樊净。
全网哗然。
“我没看错吧?郁司青给了樊净一耳光?”
“盲猜是金丝雀想要上位,被大佬无情拒绝后恼羞成怒。”
“楼上积点口德吧,就不能是小情侣吵架?”
“楼上的,之前传闻樊净和郁司青在交往,樊净可是当场辟谣了。郁司青之前被曝光过黑料,高中滥交以及霸凌同学、和养父母断绝关系,听说就是樊净帮忙摆平的,所以两人肯定有关系,但绝对不是正常的恋爱交往,而且当初辟谣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所以樊净肯定不会看上这种人啦。”
“我就是华大的学生,和郁司青同一届,他在学校就一副不爱理人的样子,长相确实很不错,估计就是靠着皮相巴结大佬,大佬也的确出手相助,只不过得到了一些好处后,又起了贪念想要更多。”
“楼上分析的好长啊,但看颜值两人倒是蛮登对的耶hhhh,没想到郁司青长得这么漂亮,靠颜吃饭也是一种本事呀。”
“我是司青的朋友,是樊净做出了伤害司青的事情,司青是很好的人,根本做不出霸凌同学的事情,宁秀山已因为杀人罪进去了,难道这还不是司青无辜的证明吗?”
“楼上怕不是小说看多了得了幻想病,宁秀山的确是进去了,但谁能说郁司青十年前没有滥交,没有霸凌同学?我当时就想说,宁秀山新闻发布会明显被胁迫了,我看当年的真相就是郁司青这些年持续霸凌宁秀山,宁秀山反抗失败后反倒被郁司青背后的资本送了进去,我要求重审宁秀山的案子!”
“楼上脑残粉味道真浓。”
宁秀山曾是百万粉网红,虽然已经因为重重劣迹声名狼藉锒铛入狱,但还有一小批负隅顽抗的粉丝活跃在各个社交平台。
尤其是宁秀山被曝,入狱期间因为意外毁容,又出现了精神问题试图自毁双手之后。这批粉丝更是疯狂,借着这波热度势要为宁秀山“讨回公道”。
樊净、郁司青,连带着已经坐牢的宁秀山,视频的热度爆炸式增长着,就在全网的好奇心到达了巅峰时。
一位绘画界颇有名气的画家突然发文:
不论其人品,郁某在绘画领域有一定成就,这的确是不争的事实。出于对优秀后辈的关爱,我和几位画师朋友,并未因为此前传闻对郁某生出偏见,毕竟私生活奔放并非罪孽。可是上个月发生的事情改变了我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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