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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此刻不比对方刚刚上大学的时候,经过谢庭照长达一个月的“脱敏治疗”,他现在已经对简单的肢体接触毫不排斥了有时候甚至意识不到。
然而,他们在触碰彼此之后再正常不过地分开,跟在旁边的继母却心下疑窦更重,几乎要生出一种不能宣之于口的预感。
两个年轻人继续向前走去,她在后面看着他们虽然高矮不一、但却意外协调的背影,心下缓缓升起一分抓到某人把柄般的狂喜。
如果事实真的是她所想的这样,如果能从这方面下手……她的眼神暗了暗,几乎有些深不见底起来。
如果能证实谢伯山眼中这个绝佳继承人的取向有问题,还怕以后自己的孩子在分遗产时争不过谢庭照么?
久久苦于谢庭照带来的威胁而找不到破解之法,现在突然天上掉馅饼般找出来这么一个破绽,女人的心情简直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然而,还没等她从对未来的幻想中脱离出来,便听见庄思洱在前面道:
“阿姨,这个是什么呀?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女人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三楼的走廊尽头。在儿童活动室的门外墙上,贴着几张精心包装之后的照片,看着十分清晰,应该是不久之前刚拍摄的。
至于照片里的内容,则是方才被庄思洱和颜悦色地“教育”一通之后又被妈妈紧急打发走的那个小男孩。
三张照片分为三个不同的场景,男孩身上穿着的服装也各不相同,不过能看得出来分别是拍摄于跆拳道、钢琴和围棋比赛的现场。
被花花绿绿的照片吸引了视线,庄思洱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饶有兴味地摸着下巴观赏起来。
只见在跆拳道比赛现场留下的那张照片里,谢庭照的弟弟眼神懵懂,手里捧着一个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奖杯,上面刻着“三等奖”三个大字。
至于后面两张参加钢琴和围棋比赛的照片里,情况就更不尽如人意了。一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参赛就送的参与奖,另一个奖项则让从小学围棋到初中的庄思洱闻所未闻,不由怀疑是主办方迫于谢家权势地位的淫威而特意设立的萝卜奖。
眼珠一转,他回头看着明显神思不属的女人,开口问了个这样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阿姨,这是弟弟参加比赛得的奖项吧?好厉害呀,能不能介绍一下?”
女人闻声过来,看见他指的是墙上的照片后不禁扬眉,流露出几分傲倨的自得之色。
紧接着,她用虽然已经尽力显得平淡、但仍然透着明显沾沾自喜的语气,向庄思洱详细介绍了自己儿子获取的这三个奖杯详情。
说起自己得意的事情来,她那张看着冷淡漠然的面具也终于碎掉,渣子掉了一地,只剩下面具底下精明市侩的真面目。
在她长篇大论的过程中,庄思洱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一次也没有出言打断,并且自始至终都很有礼貌地不住微微点头。
终于,在女人好不容易介绍完这简直合该举世铭记的“丰功伟绩”之后,他略顿了顿,然后似乎十分不经意地开口:
“是呀,弟弟年纪这么小就拿了这么多奖,的确挺不容易的。不过我刚才第一眼就看到那张钢琴比赛的照片有点眼熟,好像谢庭照也参加过?”
说着,还状似询问地回头看了谢庭照一眼,同时很隐蔽地给他飞了一个眼刀过去,示意他好好斟酌一下自己应该回答什么:“我应该没有记错吧?”
谢庭照的亲生母亲出生富贵之家,自小受到专业的音乐培训,无论在上大学之前还是之后,都是业界颇有盛名的钢琴才女。
嫁给谢伯山生下孩子之后,她自然发挥自己的专业优势,从儿子上幼儿园开始就手把手教他弹琴,一直坚持到两人婚变,才在仓促之下结束了辅导。
俗话说名师出高徒,更何况谢庭照天资聪颖,即使在音乐方面也是天赋卓绝,小时候被父母安排着参加了不少少儿组的国际钢琴比赛,几乎从来没有从特等奖或者一等奖掉下来过。
而照片里谢庭照弟弟得了参与奖的这个……庄思洱眯起眼睛,再次掠了那墙上的画面一眼。
十年前他的哥哥,可是冠军呢。
接收到庄思洱的视线,谢庭照自然能意识到他意欲如何。于是下一秒,他十分顺滑地开口接住了话头:
“好像是。我们那届竞争比较激烈,我记得有一个从小在国外学钢琴的天才少女也参加了,最后我们俩加赛了一轮,由评委组出题,弹了同一首曲子。”谢庭照语气不急不缓,与方才继母话里赤裸裸的炫耀比起来,简直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个跟自己毫无关联的故事。
“不过好在,最后我还是以一分之差赢了。”
这句话落地,像给所有浅薄的炫耀都狠狠贴上了封口,女人脸都绿了。
而偏偏庄思洱还不肯就这么放过她,偏要再在烧得还不够旺的火上浇一捧热油才行:“哦对,我想起来了。你决赛的时候,我还坐在观众席看了来着,最后一轮那个女生确实发挥得不如你好,全国冠军这个荣誉你当之无愧不过这些还是你妈妈的功劳,她真的是个很好的钢琴老师,不是吗?”
庄思洱言笑晏晏,语气温柔得像水,俨然一副沉浸在美好往昔里无法自拔的派头。
然而此时女人的面色已经由绿转红了由于这些年一直背负着小三上位的名头,无论是谢伯山的前任还是第一任妻子,都是她心头狠狠刺进血管的一丛荆棘。
脊背微颤,一时间继母竟然气得连面子工程也不想继续伪装了。她握紧了自己的右手,用可以称得上怨毒的视线在庄思洱和谢庭照身上剜过,然后竟然转身就走。
第40章 死缠烂打
半个小时以后,从谢家的海滨别墅重新返回自己家的出租车上。
庄思洱在看着那栋晦气的房子从视野里消失以后扬起眉梢,得意地撞了一下谢庭照肩膀:
“我这招怎么样?有效吧?”
如果说方才只是在循着不想让哥哥愿望落空的本能而乖乖配合,那么现在,谢庭照真的对他棋高一着有点佩服的意思了:“哥哥很厉害。如果是我,绝对不会想到,用这么简单的挑衅方式,就能达到让我爸放人的目的。”
半个小时以前,由于庄思洱一番冷嘲热讽从头浇到了尾,谢庭照的继母实在是受不了如此羞辱,转身便进了二楼丈夫的书房告状,把他蛮横无理的种种行径添油加醋地叙述了一番。
听完之后,谢伯山虽然早有预料,但自然也是头痛不已。情感上他完全不希望谢庭照继续跟这种朋友混迹在一起,这对在很大程度上削弱自己对儿子的控制,让谢庭照与自己所希望的提线人偶状态背道而驰。
但是另一方面,碍于时思茵的权势地位,他又不好真的对庄思洱怎么样,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自己公司最近还有几个利润丰厚的大项目要从时思茵主管的部门手底下走呢。
两项权衡,他最终还是咬着牙,决定暂且忍下这一肚子火气,“大人有大量”地认为自己没必要跟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小孩子一般见识。但妻子站在旁边一面控诉一面噘着嘴哭得梨花带雨,他被烦的实在够呛,又不能不给出一个交代。
最后,为了安抚她的情绪,还是只得大手一挥,把好不容易叫回来的谢庭照给放走了。
在自己家仅仅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全身而退,坐在返回哥哥家里的出租车上,谢庭照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高中三年的假期基本都在家里度过,他比庄思洱要更清楚谢伯山这个人究竟有多么固执和难缠。
正因如此,就在几乎已经不抱希望的今天,庄思洱却跟他一起来了这一趟“登门拜访”,用他以前看来几乎觉得有些幼稚的方式,四两拨千斤地达到了目的,而且一箭双雕,不仅把谢伯山和继母俩人给气了个够呛,甚至连自己也提前恢复了自由身,简直能算是一个奇迹了。
思及此,谢庭照真真切切地对庄思洱心服口服起来:“怎么想到要用这种方式膈应他们的?哥哥真是个天才。要是没有你,恐怕这个假期剩下的六天我就只能像以前一样煎熬着过去了。”
庄思洱勾唇一笑,耸了耸肩,示意他附耳过来:“怎么样,我刚才演的很贱吧?这招虽然简单,但是却很管用,而且你爹肯定不敢真的把我怎么样,十有八九会让步的。”
说罢,再次压低了声音,用沾染了点笑意的语气道:“而且,我说的也都是事实而已。刚才那个小男孩什么歪瓜裂枣,也配和你比?就这样你爹还要艰难抉择要选择谁当继承人呢,这么明显的答案都看不出来。要我说,他与其自己做决定,还不如抓阄来的准确度高。”
谢庭照轻笑,不置可否,但再次抬眼看庄思洱的时候眸色深深:“哥哥很希望我……继承我爸那边的财产吗?”
庄思洱倒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来一个这样的问题,当下不由一愣,然后奇怪又理所当然地道:“反正他那么有钱,你的身份又名正言顺,不收白不收。怎么了,难道你还有别的想法?”
出租车驶过喧闹的市区,附近有一个大型商场在搞开业活动。一时间锣鼓喧天的音乐声连车玻璃也无法隔绝,鼓点毫无章法地蹦跶在两人中间。
谢庭照停顿了一会才回答,声音很轻,但是只要听完第一个字的语气,庄思洱便知道,这一定是他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谢庭照说:“比起接受来自于他的馈赠,我更希望凭借自己的打拼,努力与他抗衡。”
庄思洱看着他,只是略微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基于对眼前这个人完全了解而建立的了然。
“好。”最后他注视着谢庭照的眼睛,很慢也很坚定地说:
“我相信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重新把谢庭照接回到自己家,庄思洱总算是扬眉吐气了,连在门口按门铃时的姿势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当然,造成这一幕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出门得太急,他连钥匙都忘记带了。
当时庄道成和时思茵两个人已经收拾好了厨房,此刻一个坐在沙发上研究新菜谱,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邮件。
听见门铃声,研究菜谱的那个被处理邮件的那个踹了一脚,被迫爬起来去开门,把志得意满的两个小孩迎进家门。
进门以后,面对父母,自然又是免不了一番拷问。即使和谢庭照配合默契到无以复加,庄思洱也费了老鼻子劲才解释清楚自己跟谢庭照刚才为什么莫名其妙跑出了门。
剩下的时间一切安好,众人续上了原来吃饭时的其乐融融,一起看了会电视之后在庄思洱的提议之下开始玩飞行棋。
明天还是休息日,向来养生的庄道成和时思茵二人也没有败坏兴致,陪着两个大学生一直玩到将近十一点。
庄思洱从二手市场花了大价钱才淘来的进阶版飞行棋最后以谢庭照大获全胜、自己一败涂地告终,上楼洗漱的时候整张脸上被画满了小王八,气急败坏地洗了十多分钟才恢复原来的面貌。
十一小长假不愧对长假前面冠上的“小”字,像从指尖淌过去的河流,转眼就到了尾声。
这些天谢庭照一直寄住在庄思洱家,作为回报,包揽了庄思洱极其父母的一日三餐和日常清洁工作,把房子里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在此期间,除了当最高型号的智能家居机器人,他还抽空约了自己高中时期合伙创业的朋友,用一整天的时间在外面与对方重新整理了相关发展计划,并对前段时间自己上大学之后处理的工作项目进行了总结和交接。
不到七天时间里的每一分钟似乎都十分充实,即使什么也不做,就光和庄思洱一起腻在房间的大屏幕前面玩Switch,谢庭照也觉得这样的时光充满意义。
有意义到让他甚至想要违抗自然法则,让时间永远停驻在此刻,让庄思洱唇边肆无忌惮的大笑定格。
两个游戏角色双双死亡,等待复活的间隙里,庄思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自己刚刚不慎操控者角色一头飞进了食人花嘴里。
每当这时候,谢庭照都会托着脸看向他,默默想,如果能让庄思洱的一生都定格在肆意洒脱的此刻,即使让他拿出一切来交换都值得。
但下一秒,庄思洱的T恤因为前仰后合的动作而向上卷起来,露出一截白皙平坦的小腹。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谢庭照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那么,如果想要做到完完整整地拥有哥哥……需要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发什么呆呢,boss都快贴到你脸上来了。”庄思洱操控着游戏手柄,五指纷飞,在千钧一发之际冰冻了张牙舞爪的怪物,救下来谢庭照一条小命。
“……”谢庭照一开始没出声,只是微微回过神来,重新开始动动手指让自己的角色移动。像之前的关卡一样,两人一路过关斩将,顺利做完了所有任务,取得了游戏胜利。
看着大大的“victory”字样出现在屏幕上,庄思洱长舒了口气,放下手柄仰天长笑:“我就知道咱俩的组合是所向披靡的!”
笑完又自顾自嘚瑟了一阵,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想起来谢庭照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声了。
于是庄思洱视线狐疑地转头看过去,只见竹马虽然表情并无异常,但却明显处于沉思状态中,不知道正在被困在多么宏达的哲学陷阱里。
他毫不客气地挪动过去,用胳膊肘戳了谢庭照一下:“想什么呢?怎么突然就开始神游天外了。”
谢庭照摇摇头,右手的指节曲起来,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过了半晌,他才看向哥哥,不自觉问道:
“哥哥,你说……如果一个人铆足了劲,甘愿付出一切也要完成一件事,那么他成功的几率会随之升高一些吗?”
庄思洱挑了挑眉,却像是已经习惯了他会突然问出稀奇古怪的问题,因而也没有急着开始下一关游戏,反而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那得看是什么事了。”半晌后,他回答,“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唯物主义维度,可以用明码标价的价格来衡量,那么自然会提高。不过,如果是感情方面的事,还真不一定。不是所有人都能靠死缠烂打被追到手的。”
闻言,谢庭照的瞳孔里泛起一圈圈波纹。涟漪向外扩散,波动的神情使得他像意味深长。
“那哥哥呢?”
庄思洱一怔:“什么?”
“哥哥是那种……会被死缠烂打追到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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