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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低头看着床上来回起伏的大团子。
“诶。”
江逾白伸手碰了谢昭,就被谢昭甩什么讨厌的虫子一样甩开了。
谢昭没几乎没给他留位置。
也不理人。
好像脾气很大很犟的样子。
江逾白在一旁干站着。
“我都没位置了。”
谢昭没吭声,也不动。
江逾白看了谢昭好一会儿,然后半跪在床前,上半身微微趴在床上。
他抬手摸摸谢昭的发顶。
“就穿衬衫睡?”
“不会不舒服?”
谢昭身上穿的是江逾白之前给他买的小松鼠衬衫。
谢昭咬着内唇,闭着的眼睛悄悄湿了眼眶。
片刻,他才翻身看向江逾白的领口。
【我最近总是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出现过。】
谢昭最近时常觉得,过去的那个把月时光,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有时候要穿着江逾白送的衣服,才有种江逾白曾确实出现过的实感。
江逾白看着谢昭微微低垂的眼,好像可以明白谢昭在想什么。
在控诉着什么。
江逾白趴在席子上,拿指腹轻轻擦掉谢昭脸上和眼睫上的泪,然后又似有若无地抚摸着谢昭的脸颊。
“睡吧。”江逾白温声说。
谢昭眼睫颤了下,像沾了水珠的蝴蝶振翅。
【你就要走了吗?】
第42章 你不要生气
江逾白:“没有。”
“我走会和你说。”
谢昭沉默两秒:【那我睡着了呢?】
江逾白:“你睡着的时候我不会走。”
谢昭就不再比划了,慢慢闭上眼睛。
小哑巴似乎打心底里很害怕他离开,如果他们再次不告而别,小哑巴会更难过。
江逾白得出这样的结论。
其实江逾白是不大懂得思念和不舍这类情绪的。
几乎没有谁能让他在分别时感到难过和不舍。
他也不会在吃饭,工作,或者某一时刻里突然很想某个人,想去见某个人。
江逾白自己没有这样的情感,于是就总觉得产生会这种情感很虚假,同时也怀疑别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情感,是不是只是在作秀。
可江逾白又莫名很信任小哑巴的情感。
江逾白觉得谢昭这个人就是真实的。
“我好像没有地方睡了。”
江逾白突然小声开口,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怎么办?”江逾白问谢昭。
谢昭睁开眼睛,和江逾白对视上后,马上又移开,不理人。
谢昭哪里都看,就是不看江逾白的眼睛。
他的视线从江逾白的衣领移到肩膀,紧接着是江逾白那弯曲着的手臂,以及正碰着他脸颊的掌心。
要移开视线时,谢昭突然愣住了。
目光落在江逾白的手臂上,停了好一会儿。
好久,谢昭才收回自己落在江逾白手臂上的视线,下一秒又挪到江逾白的眼下。
江逾白见小哑巴原先还有股势必不给他让的架势。
但只过了十来秒。
小哑巴眼珠子转溜几下,身体就往里边挪了点位置,给他腾出了一个狭小但却足够的空间。
江逾白没多犹豫,拍拍衣服就上了床。
谢昭夹着自己的被子,背过身去,还是不搭理人的意思。
江逾白看着谢昭的后脑勺,沉默半晌,又开口说:“我没有被子。”
谢昭给江逾白扯了被子的一角,落到江逾白的手臂上,都不够盖他肚脐眼的。
江逾白:“没有被子的话可能就会着凉,生病。”
“生病的话我的头会很痛。”
然后江逾白就看着谢昭不大情愿地翻过身来,拎起一半被子,盖在他身上。
确保被子完全盖住江逾白身体了,谢昭才又背回身去。
江逾白对此毫不意外,因为小哑巴一直都是这样心软且好脾气。
“谢谢。”
江逾白温声道谢。
江逾白不介意在小哑巴面前示弱,也不害怕在小哑巴表现出脆弱。
他不怕在小哑巴面前头疼生病,会和小哑巴直白地说疼。
因为他知道小哑巴又不会抓着他的那点软弱去做什么。
不会嘲笑威胁,不会借此打压利用。
只会担忧,只会关心。
江逾白以为是他刚刚的好言示弱有用。
但其实刚刚谢昭愿意给他床睡,只是因为谢昭看见了江逾白手臂上的那一大块疤痕。
谢昭记得很清楚,原先江逾白的手臂是很干净光滑的。
但现在江逾白的手臂上有一块地方变得不平整,颜色也更苍白,像是很严重的伤口结痂掉落后留下的印记。
而且江逾白的黑眼圈好重。
谢昭只是怕江逾白猝死了,才不是因为什么别的。
江逾白在床上静静躺了许久。
他盯着谢昭是后脑勺,觉得实在不合理。
江逾白掌心小力道搭在谢昭肩头,他问:“你不需要拥抱了吗?”
谢昭在床上躺了这么久了,都没有往江逾白怀里钻。
只给江逾白留了一个背影。
这在两人的相见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谢昭掰开江逾白的手,明晃晃表达着:“不需要”。
爱抱人睡觉的习惯是很容易养成的,大约只需要一天。
可突然变成独自入睡是很困难的,要失眠好久。
谢昭不想明天、后天,或是未来未知的某一天,江逾白又突然消失,他又要许久许久睡不着。
江逾白不放弃,又搭上谢昭的肩:“你不冷吗?”
谢昭裹紧被子,离江逾白还远了些。
江逾白还是第一次在谢昭这里连续吃到闭门羹。
他吸了口气,还想说两句,谁知谢昭突然翻过身来,气势汹汹。
【我真的要睡觉了!】
【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话了!】
【你平时不是话很少的吗?】
谢昭的脸不知道是被烦的还是被气的,又鼓又红。
谢昭把还肿着的眼睛睁得老大,瞪着江逾白。
江逾白看着谢昭凶巴巴的脸,呼吸慢下来,紧接着慢慢凑了上去,最后还在谢昭泛红的眼下亲了亲。
谢昭眼睛都快瞪成了圆形。
一秒。
两秒。
江逾白:“你不要这样生气。”
江逾白自以为很冷静,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刚才用的是拜托和请求的语气。
似乎是真的怕谢昭生气。
谢昭呼吸越来越快,不过他只是呆愣了片刻,随即又继续绷起了脸。
【那你就不要说话了。】
“我不说了可以了吧。”
江逾白默默拉开了点和谢昭的距离,然后抬手摸着谢昭的发丝,像安慰人一样,“你睡吧。”
谢昭抿唇,犹豫片刻,没再翻身背对江逾白,但也没去抱他。
而是找了个自己舒适的躺姿,闭上了眼。
屋里越来越寂静,江逾白面前拱起的一团,此刻正规律起伏着。
睡前谢昭把被子拉到头顶,把脑袋埋在被单里。
江逾白怕小哑巴被闷死了,于是把盖着小哑巴脸上的被子给拉下来一点。
江逾白伸手,手指在小哑巴睫毛上扫了下。
还算干躁,那大概就是没哭了。
江逾白的手往下,手背碰上了谢昭的脸颊。
谢昭的脸颊有点儿凉。
江逾白换成掌心,在谢昭的脸颊上贴了下。
要收回手时,江逾白感受到掌心被什么蹭了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
但江逾白很确定刚刚是小哑巴在无意识地蹭他脸颊。
江逾白感受到心脏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其实一开始他没想过要回来。
可是在路过这个小镇子的时候,他正好收到了小哑巴的消息,进而产生了想回来看看的想法。
于是他就回来了。
这段时间思考了这么久,江逾白依旧没得出“小哑巴在他这里究竟意味着什么”的答案。
第43章 抉择
他只知道和小哑巴待在一起时,会感觉心里很安宁平静,总不用去揣测算计,那样活着很舒服。
这大概是小哑巴太笨太单纯的缘故。
说实在的,当江逾白刚察觉到谢昭对他而言,似乎和他人有些细微的差别时,当他意识到在做某些选择谢昭总容易占上风时,哪怕只是一瞬间,他的第一反应也是不解和退缩。
那似乎已经超过了他能给予别人的信任和情感。
江逾白本来就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能给别人的,愿意给别人的不多,都是要用来交换。
可江逾白觉得自己并没有要在谢昭身上谋求什么的意思。
这才是令他感到恐慌的点。
江逾白觉得当然人开始把某样人事物放在心里的位置太过,开始有付出而无所求的那股子劲,开始无条件信任包容某样人事物,就是是那个人命运要糟糕的开始。
要说这种思想的起点。
江逾白只记得是他的母亲是因为父亲的出轨和抛弃,再因为失去儿子而郁郁而终的。
大家都说江逾白是私生子。
可事实,是他所谓的父亲为了名利欺骗和利用了一个可怜的女人。
江逾白的母亲是个普通家庭家的女孩,情窦初开,机缘巧合下和江逾白父亲相识,相知,相爱。
却在情谊最浓时,发现男人出轨和富家千金结了婚,还是入赘。
她才惊觉自己被男人的甜言蜜语蒙骗了。
她痛不欲生,万念俱灰下想要自尽,却发现自己怀了孕。
与许多电视情节一样,她心软了,决定独自生下这个无辜的小孩,要放下一切重新开始新生活。
十月怀胎,小孩顺利出生,取名为江逾白。
原来生活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的。
可某天有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找上门,要带走她的孩子,她没权没势,自然抢不过他们。
一场官司,她被权力逼迫,被无休止地造谣,被家人朋友唾弃,努力生活却还要背负不知廉耻的骂名。
最后她不堪忍受,思念成疾,跳楼自杀了。
被抢走的那个小孩,变成了用来激励、辅佐江家大少爷的棋子,成了个被迫竞争的必输工具。
这是江逾白这些年来自己拼凑出的真相。
江逾白对他的母亲已经没什么印象了,离开时太小,以至于声音,样貌通通都不记得。
他只在极偶尔的时候,会在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女人模糊的脸,女人在掩面哭泣,抱怨上天的不公。
江逾白觉得那画面是真实的,那个在偷偷抹眼泪的人就是他的母亲。
但也可能只是他想象幻想拼凑出来的样子。
江逾白想他的母亲应该不会在他面前哭的才是。
江逾白感谢母亲给予他生命,但他时常想。
如果他的母亲没有无可救药地爱上那个男人,没有因为爱他而生下他,那她的日子一定会好许多许多。
他觉得造成这种悲剧的根源是母亲给予了别人太多情感,把太多东西放到了自己前面。
不然不会因为男人出轨就痛不欲生想自杀,不会因为江逾白的存在而心软,不把他打掉,反而尽心呵护,去选择一条显然坎坷无比的路,也不会因为失去江逾白而选择结束生命。
和别人产生过多的情感实在太恐怖,思想会被干扰,选择会被左右,仿佛你不再是你。
于是保持距离,选择漠视,关闭自己内心就成了最优选。
当然,除了江逾白自己悟出的这些道理,江逾白的性格和思维方式的养成,他所谓的爷爷也功不可没。
爷爷的女儿,也就是和江逾白父亲结婚的那个千金,是江家的独女。
一场车祸,双双去世,女儿和入赘的女婿只给爷爷留下江言卿一个孙子。
江家家大业大,若以后爷爷去世,只有江言卿一个人撑着显然是不行的,于是爷爷盯上了江逾白。
很巧的是,江逾白的母亲也姓江,到最后江逾白连名字都不用换了,一朝成了江家所谓的见不到得光的私生子。
养育和栽培都是恩赐。
其实江逾白有过很傻叉的一段时间。
那时候爷爷对他很严厉,给予江言卿的是无限的包容和鼓励,对待他却是极其严苛,在江言卿对他大打出手时,也从来不帮他给他撑腰。
江逾白那时候还傻傻地以为,是爷爷更看重他,想要锻炼他,于是加倍努力严格要求自己。
爷爷和家里的那群人对江逾白的教育手段可以说是极其古怪和残忍的。
他们要把一切美好的东西在江逾白面前碾碎,让江逾白不断失去来锻炼他的坚韧。
他们甚至会在江逾白的碗里下毒,美其名曰是要让江逾白有一颗防人之心。
可一切的一切,江逾白想,那只是爷爷在为他的宝贝女儿打抱不平。
爷爷是看他这个“私生子”不顺眼的。
江逾白虽然没有对他们灌输的思想信以为真,但不可能不受他们的影响。
有时可能会顺他们的意,也可能会适得其反。
就好比在能力上,江逾白确实会是一个好的助手,可那些人想打压江逾白,让他自卑,学会放低姿态,学会对他们感恩戴德,江逾白就偏要自私自傲,目中无人。
江逾白渐渐长大,在走出自我麻痹的怪圈,意识到爷爷对他的的不安好心后,还是仍顾及着爷爷算是他最后的亲人,虽然心有不甘,但其实并未生出多少怨怼。
可再后来,江逾白才知道,一切一切的真相,是爷爷拿钱权直接害死了他的母亲,他和这群人有个鸟的关系。
于是他的报复便真正开始了。
言归正传。
过往所有的经历让江逾白不可能让自己陷入情绪和选择都被别人拉着走到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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