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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阳台,带来一丝凉意。裴启思没好气地望着他:“既然你这么想得开,为什么还这么失落?”
庄桥沉思片刻,说:“因为……在我以为他喜欢我的时候,在我犹豫是不是该选择他的时候,我有种错觉,好像我拥有了选择的权力。”
裴启思歪了歪脑袋,似乎不太明白。
庄桥叹了口气:“太可惜了,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完成人生中第一次拒绝表白的壮举了。我还从来没有拒绝过别人呢。”
裴启思眨了眨眼,歪头想了想,连带着椅子一点点挪动起来。
庄桥疑惑地望着他蠕动到自己对面。
裴启思再度坐定,面朝庄桥,郑重地说:“我喜欢你。”
庄桥高高地抬起眉毛。
“好了,”裴启思说,“你拒绝我吧。”
庄桥愣了愣,随即笑起来。他的目光掠过好友,飘向了对面阳台。他知道,这个时间,归梵通常会在那里照料他的宝贝花草。
这个人说想得到一个答案,庄桥想,这答案或许已经出来了。
他沉吟片刻,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你是个非常好的人,你能够喜欢我,我感到很荣幸。拥有一个人的喜欢,是一件难得的事情,感谢你能够把这么奢侈的东西交给我。”
裴启思严肃地点点头。
庄桥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说:“但是……我是一个很胆小的人。我的家人不能接受我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我工作的环境,也不能接受我做一个特立独行的人。我珍视我的工作,也珍视我平静的生活,我不想让任何变数破坏它。所以……请允许我自私地拒绝你。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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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26 工作报告
我最近陷入了一个道德困境,我应该尊重某个人的选择,但我又不喜欢他的选择。我是应该支持他,还是应该发挥主观能动性,让事情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天使长批示:
我是你领导!还要我给你做恋爱咨询?你给钱吗你?!
第33章 Day 64-63
庄桥又回到了与归梵初识时草木皆兵的状态。出门前,他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倾听门外的动静,确认走廊里空无一人,才拉开门冲出去。
他飞奔到电梯前,期盼自己能变成一块磁铁,把电梯瞬间吸到面前。
仿佛等了一个世纪,电梯才缓缓打开门。走廊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庄桥长出一口气,身后却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猛地一激灵,踏进电梯,死命按住关门键,可惜,穿着破旧风衣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
庄桥松开按键,摸了摸口袋,嘟囔了一句“啊,钥匙忘带了”,正要侧身出去,归梵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就打算一直躲着我?”
庄桥一愣,下意识地转头望向他。
就在这犹豫的瞬间,电梯门合拢了。狭小的金属空间彻底封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庄桥转过头,回避对方的视线。然而,在这能听到彼此呼吸的空间里,他全身的感官都在提醒他身旁这个人的存在。
“你在阳台上的话,”归梵说,“我听到了。”
庄桥怔了怔,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好,那……”
“但我不太明白。”
庄桥蹙了蹙眉:“什么?”
“你不想出柜,跟我们的事有什么关系?”
庄桥怔了怔。这是什么意思?
“而且,”归梵盯着他,“你怎么就确定,我想跟你做朋友?”
庄桥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这目光让他有些发慌。他定了定神,刚要开口,忽然听到“哐当”一声。
电梯猛地一震,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声,停了下来。
庄桥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后退,贴紧了电梯壁,心脏狂跳。
这是怎么了?电梯故障?
偏偏在这个时候?!和这个人一起?!
他立刻去按紧急呼叫按钮,冰冷的手忽然伸出来,攥住他的手腕。
他惊恐地望向归梵,对方的表情很平静。这镇定让他更加恐慌,他试图挣脱,却发现那桎梏如同铜墙铁壁。“你干什么?快放手!得叫人来救我们!”
归梵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他的手拉离了按钮区域。归梵掰着他的胳膊,直到他不得不面向他,凝视他的眼睛。
“不告诉任何人,不就行了吗?”
庄桥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脑中混沌一片:“什么?”
“我们的关系,”归梵继续逼近他,“如果你介意你父母知道,介意同事、朋友知道,我们在他们面前装作不认识,不就行了吗?”
庄桥想要后撤,想要拉开距离,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退无可退。面前的人是这么近,握住他手的皮肤触感是这样清晰,他的心像是要冲破胸腔:“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归梵说,“我也没有给你介绍我的父母朋友。”
“这不一样,我没有为了你在他们面前演戏,也不用在他们出现的时候就马上逃跑。”
“如果和你在一起,只需要付出这点代价,那无所谓。”
“我……”庄桥吞咽了一下,“先别说这些了,我们得从这里出去……”
“你来找我上课,问我喜不喜欢领带的时候,是想跟我做朋友吗?”
“不是……”
“那为什么反悔?”
“我……我当时没有想那么清楚,我那时候只想靠近你,我太开心了,觉得一直这么相处下去很好……”
“再靠近一点就不行?要变成现实的时候你就害怕了?想逃跑?”
“对不起……”
“说对不起就行了吗?”
“那……你想要什么补偿?”庄桥觉得呼吸困难,“你先放开我……”
归梵没有放开,按着他手腕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他低下头,庄桥能听到他压抑着的呼吸。“我可以做你的地下情人。”
庄桥的嘴唇因为震惊和缺氧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归梵偏过头,示意右上方角落:“你看。”
庄桥下意识地跟随他的视线望去,那里安装着一个监控摄像头。
“红灯没有亮,”归梵说,“电路坏了,它没有在拍。”
庄桥的目光一颤:“那又怎么……”
忽然,电梯的照明灯熄灭了,他们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庄桥刚要发出惊呼,身前的人忽然偏过头,堵住了他的嘴唇。
不知是不是庄桥的错觉,身前的人比那天在雨中时要灼热许多。
按住他手腕的手放开了,转而紧紧搂住了他的腰,把他死死地抵在自己和电梯壁之间,撬开他的嘴唇,长驱直入,纠缠、吮吸。
他们的肢体这样紧贴,唇齿间的气息这样炽热。他的神智逐渐模糊,忘记了他们身处于等待救援的危险之中。
黑暗中,他的双手缓缓滑过面前宽阔而坚实的肩膀,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他沉溺在这个带着慌乱和逃避的吻中。空间太窄小,又太黑暗,剥夺了视力,急促的喘息、唇齿交缠的水声太过清晰。
他们紧紧相贴,庄桥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庞大而坚硬的东西,正隔着薄薄的衣料,抵着他的小腹。
这触感让他瞬间从迷乱中惊醒了。
他猛地偏过头,艰难地破开这个令他窒息的吻:“你等等……说不定……说不定已经有人发现电梯故障了,检修的人马上会来……”
归梵的嘴唇离他只有咫尺之遥,随时会再次吻上来。“我在听外面的动静,”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不是说了吗?到那时候,我们就装作不认识。”
庄桥把手挪到归梵身前,抵着坚硬的胸肌,拼尽全力才将两人的距离推开了一点:“不行……”
“为什么?”
庄桥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他定了定神,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种情况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归梵皱起了眉。
庄桥抬起头,望着黑暗里晶莹剔透的眼睛:“你跟我在一起,就要一直继续这种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幽会,随时随地防着被人发现。这样提心吊胆的,我们没办法全心全意地享受在一起的时间。到最后,你会讨厌我的。”
身前的人仍然紧紧搂着他,却并没有再压上来:“你怎么知道我会?”
“你现在不在乎,以后不一定不在乎。”
身前的人沉默片刻,说:“为什么要想那么多以后?”
庄桥眨了眨眼:“人怎么能不想以后?”
对方顿了顿,庄桥能听到他逐渐平稳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熟悉的声音响起:“如果有一天,你后悔没有踏出这一步,怎么办?”
庄桥咬了咬嘴唇:“也许会吧,但是……至少现在,我不敢。”
归梵顿了顿,说:“真是让人失望。”
庄桥低下头:“我知道……”
“我不是说你。”
庄桥愣了愣:“什么?”
“过了快一百年,”归梵说,“这个社会还是这样,人人都在规则里生活。”
庄桥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归梵望着他。黑暗中,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归梵松开了他,退后两步。“你再想想吧。”
庄桥眨了眨眼,忽然离开的触碰,让他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这时,头顶的灯亮起,电梯震了一下,缓缓启动。
庄桥愣了愣,望向屏幕。这就修好了?什么时候修的?他还没按按钮啊?
之后的路途里,归梵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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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28 工作报告
实现那些嘴上说不愿意但内心想要的愿望算吗?
天使长批示:
你这个很像犯罪分子发言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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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庄桥带着上班的行头,犹豫良久,还是抬起手,敲了敲隔壁的门。
看到他,归梵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庄桥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昨天电梯里的事,因为自己想起来了。
“有事吗?”归梵问。
“嗯……”庄桥局促地攥着一个浅黄色的文件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写了几封信,”庄桥深吸一口气,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我用AI把它翻译成了德语,但是这些软件吧,有时候不一定准确。我想请你帮我检查一下语法、用词、表达连不连贯之类的。”
归梵倒是没有犹豫,接了过去。
“里面有很多专有名词,科学术语,不过你放心,没有公式之类的,只要查一下词典都可以看懂,”他深吸一口气,“拜托你帮我审核一下,它不能有错。一个词、一个语法点都不能错。”
归梵的目光终于完全落在他脸上:“这是什么信?”
庄桥似乎想解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抿了一下:“有点难解释。我会按照市场价给你翻译的费用的。”
归梵拿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用了,”他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庄桥欲言又止,总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他还是只说:“谢谢。”
他转身想离开,归梵却叫住了他。“不过,你为什么要用德语写信?你在德国有朋友?”
庄桥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会儿,说:“算是吧……要是校对的时候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
因为尴尬,庄桥走得很迅速,归梵望着他的背影,坐下来,拆开那封信。
忽然,多年前柏林的冬天,就这样闯进了眼帘。
作者有话说:
下面是归梵生前的回忆章,一共三章内容,会尽量连续三天更完的
第34章 20世纪的鬼魂(上)
冬日临近,柏林的街道树木萧索,寒风阵阵。与此相对,物理系的拱顶讲堂里,却十分热闹。
过道上站满了从哥廷根、苏黎世赶来的学者,呢绒外套还沾着旅途的煤烟味。
讲台上,瓦尔特·格拉赫——为内禀角动量钉下棺材钉的男人——用指节敲击橡木讲台。台下瞬间死寂。
“先生们,”他的声音在讲堂里回荡,“我知道,你们有些人为狄拉克方程的优美而倾倒,但是,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他转身,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无穷大!” 格拉赫说,“在狄拉克方程的框架里,一个点状电子和自身的电磁场进行相互作用,会导致它的质量变为无穷大!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根据他的理论,一个电子会拥有无限的质量和能量——这荒谬到不值得用实验来检验!”
台下爆发出潮水般的争论声,有赞同的呼喊,也有激动的反驳。在漩涡般的喧哗中,后排的一个年轻人始终保持着沉默。他的视线越过激动的同行们,钉在黑板上的算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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