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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的DDL(玄幻灵异)——Llosa

时间:2026-02-14 09:04:26  作者:Llosa
  深夜,他回到学校附近的公寓。桌上摊着《物理学年鉴》的合订本,狄拉克、海森堡、泡利的论文边缘爬满批注。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时不时俯身,翻看纸页。
  量子领域的出现,让经典物理体系产生了巨大动荡。但实际上,物理学的大厦并未倾覆,只是诞生了更新的、微观领域的版本。
  牛顿定律是科学史上最重要的理论之一,爱因斯坦找到了它在量子领域的表达。
  麦克斯韦方程式是物理学中最优美的公式,它也该有量子领域的版本。
  而简洁的狄拉克方程,就像是新版本该有的样子。
  只是……
  “无穷大……”他盯着纸上的公式,“问题就出在这里,一个没有尺度的点,其电荷和能量密度会无限集中。”
  他又站起身,望着窗外昏暗的夜空,忽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如同一道流星划过夜空。
  “如果我们永远无法测量一个‘裸电子’的质量和电荷呢?如果我们所测量到的,永远是一个被它自身产生的虚粒子云包裹的‘物理电子’呢?”
  这个想法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他冲到桌边,抓起一支笔,飞快地写出算式。
  如果将‘裸质量’、‘裸电荷’这些不可观测的量,重新定义、重新打包进实验所能测得的有限物理量里……
  这只是一道黑暗中的裂缝,但透过这道裂缝,他仿佛看到了那片尚未有人踏足的、广阔而美丽的新大陆——一个能让量子场论从无穷大的诅咒中拯救的可能。
  那一年,柏林的雪似乎永远不会融化。它们层层叠叠地压在公寓窗台上,漠然俯视着这方被算式吞噬的天地。
  稿纸、书籍、涂满演算的黑板……它们像是不断增殖的藤蔓,爬满了地板、桌椅,侵占了床铺,甚至掉落到因为年久失修而产生的缝隙里。
  他一头扎进思想的湍流,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等老友莱文找上门时,柏林已是冰封三尺。
  “天哪,”莱文抖落大衣上的雪粒,盯着无处落脚的屋子,“你有多少天没出门了!”
  他从一堆草稿中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仿佛灵魂还停留在稿纸上。他为莱文清理出一张椅子,倒了一杯茶。
  莱文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他凌乱的胡茬上:“你也要出去透透气,享受生活。我都好久没在聚会上看到你了,上次在魏森巴赫街的酒馆,你弹了好几首曲子,大家都还记得呢……”
  他笑了笑:“算了吧,时间紧迫。”
  “你用不着这么拼命。”
  “我必须尽快算出结果,”他说,“不止我一个人在研究这个问题。”
  自量子领域诞生,物理界打开了一片遍地矿藏的未开垦的土地,到处是闪光的宝石,只等人们去发掘。每年,不,每个月都有新的理论涌现。
  而物理,是一个残酷的、赢家通吃的领域。
  1926年,狄拉克在皇家学会发表了多电子系统的量子理论。随后,费米便提出,他在8个月前就发表了类似的论文。
  而约当几乎和费米在同一时间得出了同样的结果。不幸的是,他把手稿交给导师,而对方去美国旅行了,把手稿忘得一干二净。等导师几个月之后回到德国,一切都晚了。
  就因为这个荒诞的理由,约当成为了失败者。今后,再提到多电子系统的量子理论时,没有人会想起他的名字。
  这是一场赛跑,只有第一个发表结果的人才能在科学史上留下姓名,而其他科学家,即便得出相同的结果,只要晚了一步,就是败者。
  败者如同时代的灰尘,只能被科学史遗忘。
  这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他必须胜利。
  莱文望着他,又望了望窗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声音压低了:“这几个月,你没来大学,可能不知道。玻恩走了,弗兰克也走了。”
  他皱起眉,看向老友。
  “现在学生代表大会,还有政府的多数党,都说相对论是错的,因为那是‘犹太物理学’。”
  他沉默下来。近几天,他时时能听到冲锋队跺脚敬礼的声音,可他没想到,这股非理性的洪流,会如此之快地漫过学术堤坝。
  莱文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担忧:“你也小心点吧,虽然你不是犹太裔,但是……”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他明白莱文那未尽的言语。莱文知道他的性取向,他们一起参加过好几次同性恋的地下集会。
  他低下头,摩挲着稿纸。“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去那些集会,也不会跟那些人联系了。”
  莱文担忧地看了他片刻,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你要保重。”
  门轻轻合上。莱文带来的短暂生气随之消散,公寓瞬间沉回公式和沉默中,他回到那堆纸页中间,那道彗星一样的微光又回来了,他拿起笔,开始奋力追逐着它。
  世界是失序的,人心是失序的,街道上弥漫的狂热与绝望是失序的。只有物理,只有那些遵循铁律的、美丽的、精确的算式,永恒不变。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一块巨大的墓石。他把自己焊死在狄拉克矩阵和麦克斯韦张量的世界里,试图在其中构筑一个可以栖身的堡垒。
  然而,那点灵感只是昙花一现,过了几个月,他依旧没能撕开那条通往答案的裂缝,无穷大依然盘踞在算式的尽头,嘲笑着他的努力。
  在一次次蜷缩在稿纸堆里昏睡、又被寒意惊醒后,他决定走出去,活动一下头脑中粘滞的、僵死的思维。
  之前,在撰写复规范场论与量子几何的论文时,他时常从住处出发,坐电车到终点站,然后漫无目的地行走于柏林街头,让脚步的节奏催生思维的流动,这对灵感的启发很有用。
  然而,当他再一次踏上街道时,却怔住了。
  柏林已今非昔比。
  熟悉的街道被灰败气息笼罩。
  面黄肌瘦的小孩子从他身边经过,在寒风中卖手帕,一整天都挣不了一个芬尼,买上一条面包。
  更远处,数万失业者在办公室外面排着长队,只为了等冲锋队施舍一杯稀薄的热汤。
  到处是奄奄一息的流浪汉,他们蜷缩在墙角,等待即将到来的冷空气夺去生命。有几个躺在街边、一动不动,皮肤已经呈现出不祥的紫灰色。
  到处弥漫着一种扼住呼吸的绝望。在这样的世道下,灵感的迸发都是一种对生命的亵渎。
  他顿了顿,将手套和围巾脱下,和身上带出来的钱一起,分给门口奄奄一息的流浪汉们,折返回去。
  他正要踏进寓所门口时,一阵压抑的骚动传来。
  门口的报刊亭前,聚集了一小群人。他们没有呼喊,没有议论,只是沉默着,像一排被无形之力钉在原地的木偶,盯着亭檐下悬挂的几份报纸。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报纸最醒目的位置——黑色的字母撞入他的视野。
  “净化德意志!第175条修订案颁布!”
 
 
第35章 20世纪的鬼魂(中)
  《刑法典》第175条修订案出台后,约有10万名同性恋被定罪。
  党卫队如同风暴般席卷全城,逮捕那些“腐蚀雅利安民族”的国家公敌。他们中的一些被判处监禁,另一些被送进集中营。
  风雨飘摇中,他将自己禁锢在公寓里,不再出门,连购买食物的次数也压缩到极限,世界坍缩成煤油灯摇曳的光晕。
  他不眠不休地演算,大脑沉浸在算式中,眼前的世界逐渐扭曲起来。
  发散的积分符号被笔尖轻轻拨动;希腊字母成群结队从纸面剥离,升空;波函数在他周围跳舞,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它们缠住了他的脖子,越勒越紧,让他喘不过气来。
  直到某个深夜,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广袤的森林中央。
  他环顾四周,头顶是明亮璀璨的星空,脚下是密密匝匝的落叶,虬结的树根如同大地的血管,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
  他茫然地盯着夜空。漫天的繁星一亮,一暗,一亮,一暗。
  忽然,一颗星星从天空中剥离下来,变为明明灭灭的光点。
  它飞速沉降,穿透幽暗的树冠,在空气中飘浮、游弋。
  他伸出手,试图触碰其中它。
  就在这一刹那,阴影从森林的四面八方渗透出来,凝聚成人形。它们睁着细长、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涌来,密密麻麻地挤在他周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嗡鸣,如同亿万只困在蛛网中的毒蜂。
  那颗光点逐渐飘远了,隐没在黑影之中。
  他奔跑起来,想要冲破重围,奔向对面若隐若现的星光。
  黑影伸出冰冷的手,死死地拽住他。手臂越来越多,越来越深,逐渐将他淹没。
  不,不,他一定要抓住那颗星星。
  他拼尽全力,撕扯着身上的黑影。
  忽然,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那幽灵军团,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堡,在凄厉无声的扭曲中轰然解体,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粉末,簌簌落下。
  接二连三的惊雷炸开,雨水倾盆而下。
  就在那一瞬间,星星坠落在地,埋葬在灰烬之中。
  他发疯一样奔去,在灰烬中翻找,双手沾满冰冷的尘埃。在几乎绝望之际,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一个光点。
  它在湮灭的灰烬中闪烁,跳动,如同天空的心脏。
  他双手虚拢着,将它捧在掌心。狂风鞭打着他的头发和外衣,雨水从手掌边缘滑落,光点摇曳起来,忽闪,忽闪,忽然,它爆发出巨大的亮光,如同濒死的恒星,照亮了整片森林。
  在光芒袭来的一刻,他猛地惊醒,心脏狂跳,额头上布满冷汗。
  一股电流般的战栗贯通全身,他扑到了书桌前,拿起笔,笔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驱动一般,不断写出算式。
  关键不在于消除无穷大,而在于重新安置它们!
  引入一个截止标度,重新定义可观测量,要求理论中的‘裸参量’与正规化参量协同变化,就可以解决这个谬论!
  稿纸迅速堆积起来,理论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自洽,如此深刻地揭示了光的内在量子属性。
  他终于掀开了宇宙这片浩瀚迷雾的一角,狂喜与满足充盈全身。
  这是他此生最伟大的成果,从此以后,QED将成为量子场论中最成熟、最完善、最精确的分支。
  他将手稿整理成论文,放入公文包中。时隔多日,他决定出门去学校,看看是否能找到一条路径,将它送到国外发表。
  他套上黑色大衣,在这样的天气下,它显得很单薄。
  忽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打开门,寒气猛地涌进屋里。
  走廊站着两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警察。
  时间凝滞住了,他听到警察报出他的名字,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擦着空气:“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违反《刑法》第175条。马上跟我们去警局接受调查。”
  另一个警察上前一步,给他戴上了手铐,看到他手中有公文包,以为有什么值钱的物品,就伸手抓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要上前抢回来,警察皱起眉,把公文包甩在地上,搭扣崩开,稿纸散落出来。
  警察的目光扫过地面,确认只是一堆无意义的符号,便一脚把它踢远了,沾着雪泥的皮靴踩在稿纸上。
  这一瞬间,他猛地挣脱了抓着他的警察,扑向那些散落的稿纸。
  警察大吃一惊,冲上前,用枪托猛击他的后脑,剧痛蔓延开来,他松开了那些稿纸。
  这是他数月以来第一次,最后一次,离开这间公寓。
  警局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汗液的气味,啜泣声、呵斥声、铁门开合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被押进一间狭小的审讯室。门一关,只剩下令人耳鸣的死寂。
  他坐在金属椅上,双手依旧被铐着,余光隐约看到墙角有橡胶棍和水桶。
  “我们开门见山吧,”警察盯着他,“你在工程学院的时候,参加过好几次鸡奸犯的地下集会。集会的组织者是谁?当时有哪些人?”
  他沉默良久,问:“谁举报了我?”
  警察拍了一下桌子,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回答问题!”
  他将目光投向前方的虚空,没有开口。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对峙中流逝。警察的耐心很快耗尽了,眼神变得冰冷:“你以为保持沉默,就不用上法庭了吗?”
  他仍然没有说话。
  警察冷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出了门。
  忽然,头顶的白炽灯变得无比刺眼。他闭上眼睛,仍然感到虹膜被照得刺痛。
  警察就这样把他丢在了审讯室。没有水和食物,无法调整姿势,而在这样的强光照射下,神经一直紧绷着,根本无法休息。
  时间缓慢地流过,他开始浑身发冷,虚汗一阵阵往外冒,浸透了衣服。
  在他嘴唇干裂,即将脱水的时候,房间的门终于打开,警察走了进来。“想起来了吗?”那人望着他。
  他睁开眼,强光下,眼前人只是一个飘忽的黑影。“想起来了。”
  “都有谁?”
  他顿了顿,说:“恩斯特·罗姆。”
  冲锋队的前参谋长。
  警察冷冷地盯着他,随即抄起角落里的橡胶棍,猛击他的腹部。
  他弯下腰,胃酸涌进喉咙,呛得他脸色发白。
  冷汗从额头滴落,过了许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觉得自己没有站在审判席上的一天吗?”
  “什么?”
  “你以为自己站在多数人这边,就安心了吗?”他说,“放到全世界,你们才是少数,你们真觉得自己不会站在审判席上吗?”
  警察皱了皱眉,冷笑一声,再度举起橡胶棍,这次重击让他几乎失声了。
  “看来你不仅是身体需要改造,”警察轻蔑地说,“思想更需要改造。”
  审判进行得很快,他站在被告席上,往身后望去,希望在旁听席上找到一些熟悉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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