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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霖被苏渺一骂,愣在原地,却未动怒,反是唇角微扬——好,真好,是她!
那嗓音与从前一般无二。
初去凤族见她时,她总怯生生躲开,又忍不住与身旁人嘀咕:“真丑啊!那魔头怎日日守在此处?烦人得很。”
当年的阿桫常暗自神伤,头一回恨自己生得太美,平白招惹烂桃花。
此刻,他们仿佛回到初遇那年,仍是彼此不相识的时候。
花霖心潮澎湃,极想上前拥住苏渺,却被她寒凉刺骨的目光慑住,不敢靠近。
他不敢惹她不悦。
只能眼睁睁瞪着陆甲,盼他能替自己说上几句好话。
可——
陆甲故意窝在苏渺的怀里,在她看不见处,朝花霖投去“爱莫能助”的眼神。
毕竟花霖方才想拧断他脖子。
得多“圣母”才会替他说话?
“你在瞧什么?还想吓唬孩子?我看你也年纪不小了,难道不懂爱护幼小吗?”苏渺见花霖那莫名其妙的眼神,只觉厌烦,低声絮语:“本就生得丑,还装无辜……一把年纪,为老不尊。”
“四长老,他是魔尊花霖。”陆甲轻声提醒。
苏渺的眸光骤慌,压低声音确认:“你诓我吧?魔尊花霖不是早死了吗?而且听说花霖生得极丑的……我只是骂骂这魔,他倒不像那般丑得骇人。”
陆甲望着苏渺这副“纸老虎”后怕的模样,眼中满是清澈:“我诓您……有何好处?”
“哎呦——小祖宗,那我方才岂不是大放厥词了?这老魔头……我可打不过啊!你也晓得,我在宗门里战力平平。”
苏渺朝身后僵立的花霖挤出礼貌的笑意:“天色不早了,该是你们魔宫用膳的时辰,我便不留下来吃晚饭了。”
说罢,她拎起陆甲的衣领,蹑手蹑脚地朝魔窟外挪。未及鬼祟迈出两步,洞窟前忽生出无数强悍的藤蔓,封死了出口。
苏渺回首,故作诧异地望向花霖:“魔尊,这是何意?我与这小辈饭量大,实在不好再叨扰了。”
未待花霖开口,她瞪向陆甲,低声埋怨:“你这惹祸精,怎敢招惹这般凶煞的魔头?你瞧瞧……咱俩都得交待在这儿了。”
“阿桫——”花霖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滞涩哽咽,“你忘了吗?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苏渺的目光在洞窟中搜寻“第四人”。
陆甲轻声道:“他说的是您。”
“啊?!”苏渺整张脸瞬间僵住。她明明还是个“黄花大闺男”,何时嫁人了?还嫁了个魔头?
她可是正统的仙家长老。
苏渺自嘲一笑,以那种“小陆甲你莫同我玩笑”的眼神望向陆甲。却见陆甲面色极为严肃,她的眼珠子霎时灰暗下来:“这玩笑……可不好笑。”
陆甲能感到苏渺握他的手心冒汗,腿也在发颤,却仍忍不住抓住这取笑她的好时机:“都怪您平日修炼偷奸耍滑,您瞧瞧,如今连累我也逃不掉了……”
苏渺面如死灰,却强撑镇定,拍了拍陆甲的手:“小陆甲,我是你四长老……岂会让你受伤?”
此话——
耳熟得很。
从前四长老带他去某仙府偷酒喝,也是这般说的。明明是她的主意,被人发现时却立刻与陆甲撇清关系,站在那仙家身旁厉声斥他:“你这毛孩怎这般馋嘴?”
还有一回,苏渺带他去东海偷看龙宫的公主成亲,悄悄领他潜入洞房瞧新娘子。被人撞破时,苏渺一溜烟跑个没影,害陆甲被老龙王抱着揍了一顿……她才姗姗来迟地赎人,不住赔笑:“孩子还小,不懂事。”
苏渺总以一副沉稳前辈的模样自居,可干的尽是卖队友的勾当,事后还总安抚陆甲:“我也没法子,总不能让人觉着是我‘为老不尊’罢?你还小,他们打几下屁股便算了,我一把年纪……可不好露屁股蛋儿。”
这一回,陆甲以为苏渺又要出卖自己。未料她却拦在他的身前,朝身后的魔头道:“我好像……有点印象?”
开始撒谎了。
陆甲躲在苏渺身后,生怕自己的神情出卖了她。这些年他在青云峰学的许多骗人伎俩,皆师承苏渺。对方撒谎,可是祖师奶奶级别。
见苏渺状似茫然地回应,花霖的瞳仁轻颤,面上浮现罕见的笑意:“你想起来了?”
“不——”苏渺蹙着眉头,捶了捶额角,“好疼……我一想往事便痛得厉害。这里太暗,我害怕……能否将藤蔓撤去?”
她的心思太过明显,陆甲都想骂她演技拙劣。未料花霖当真手掌一摊,洞口藤蔓倏然散开,外头天光照入。他满脸忧切地上前,温声道:“阿桫,眼下可好些了?”
苏渺立时拽住陆甲的胳膊欲遁走,却被花霖一把按住肩头。此刻的花霖语调虽轻,眼中却隐现赤红:“你醒了……仍想弃我而去吗?”
“四师姑父,您多心了。师叔只是想带我去外头晒晒太阳。”陆甲忙为苏渺方才欲腾空的举动找补,“她睡久了未见日光,脑子尚有些混沌,头疼罢了。”
“是、是、是……”苏渺望向花霖,不住点头,“您是我夫君,我怎会离开您呢?”
“夫君?”花霖冷笑一声,“你从未……唤我这般亲密。”
苏渺垂首,白眼翻上了天。
糟了!
拍马屁拍到了马嘴上。
这老魔都没被人叫过“夫君”,还好意思说与人成过婚?
怪不得他婆娘要撂下他逃走。
苏渺想逃是无望了。
花霖窥破她的心思后,在洞窟外加派重兵把守,更明言:陆甲在他手中,她若想逃……须掂量后果。
待花霖怒冲冲地离去,苏渺忍不住嘀咕:“他是不是脑子有疾?不会见着谁都说是他夫人罢?”
“四长老,他未认错人……是您失忆了。”陆甲正色道,“他此番复生,全是为您。拯救苍生之事……如今得托付给您了。恐怕唯有您,说得动他。”
苏渺的目光混沌,面色苍白地坐在榻上,不敢置信地望向陆甲。却见陆甲投来同情一瞥:“必要时……请牺牲一下色相?”
“臭小子,胡说什么!我都一把年纪了。”苏渺的脑子真疼了起来。
“咱们修真之人,除却苍生,余皆可抛——这不是您教我的吗?”当年让他献出白花花的屁股给龙王打时,苏渺便是这般安抚他的。
眼下牺牲一点色相,可比当年他被龙王打屁股轻多了。
况且只是稍作牺牲,便能避过一场大劫,何等划算。
“四长老,您如今也是大人了,当行事稳重,以大局为重……”
苏渺坐于榻上,虚浮的目光望向洞顶洒下的一缕昏黄夕照,脑中胀痛不已。
·
自苏渺醒来,陆甲便被关在丹房。花霖不许他再见苏渺,总觉他这小子会干出什么不地道的勾当。
陆甲给药无心捣药草时,无意间得知苏渺向药无心讨了能恢复记忆的丹药。
不过半日——
那个从前玩心极重的苏渺,竟真的担起了拯救苍生的重担。
纵使药无心告诉她,忆起往事或会令她痛不欲生,她却轻笑:“那又如何?若苍生此刻需要我……我便焚身散魂,也该去做,不是吗?”
陆甲闻药无心转述此言,只觉诧异。那话全然不似平日与他相处的苏渺所说。
他的四长老疼生怕死的很!
苏渺恢复记忆后,陆甲偷偷去见过她一回。她清冷的面容再无往日不正经的神气,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闵怀苍生的慈悲佛母之相。眼中一片平静,唇边挂着刻意温婉的笑:“你怎么了?”
陆甲眼眶湿润。他不知让苏渺担起这份她曾畏惧的责任,是否对错……总觉是自己那番打趣的话,令苏渺变得不再像苏渺。
“我想起了往事,却未忘记你。这是好事呀?”苏渺温柔地招他上前,递来一盏茶,又伸手轻抚他的发顶,“再让我好好瞧瞧你……我真怕将你忘了。”
“此话……何意?”陆甲饮着茶,不解地望向她,总觉得苏渺的话像是在诀别。
苏渺摇了摇头:“你且回去罢。今日……好生睡一觉。”
陆甲不明她话中的意思。直至他刚出洞口,便被一麻袋罩住头颅,随即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
他已在无回窟的山口。
药无心拽着他的胳膊便要腾云离去。
陆甲一头雾水地望着身旁,见再无他人,忙问道:“四长老呢?”
他急急甩开药无心的手:“二长老,为何我们出来了?四长老却未……”
陆甲欲返无回窟,却被药无心施法定住身形:“随我回宗门。”
“四长老未曾平安归来!”
“她……不会有事的。”
药无心也想将苏渺带回青云峰,不见她平安脱困,他自是想留在无回窟陪她。可眼下是苏渺以己身留下,换得他们离开,她与药无心,皆盼陆甲平安。
这回是苏渺向花霖开出的条件……花霖不敢不依。
可若时间一久,花霖后悔了,肯定会遣魔众追来,届时药无心与陆甲便真走不脱了。
陆甲的耳畔忽又响起那句——
“小陆甲,我是你四长老……岂会让你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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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苏渺也是修为集大成的尊长,自知身负能力要为苍生献出己身。
况且只是她留下,就有可能化解一场浩劫,她没有理由不牺牲自己?
只是——
她怕自己的胜算不高。
于是只能先让花霖,让陆甲和药无心离开。
第92章 大裤衩
“花霖对苏渺的爱……历经百年,如今还能留存几分真挚?无人能够断言。或许苏渺想让你们走,正是看透了这份情意终究是镜花水月、执念一场。”
苏渺并不觉得自己能说动花霖改变想法,还是想着让仙盟众人早做应对。
陆甲在长老堂外偶然听见药无心与谢无尘的交谈,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怅惘。
随即,书中既定的剧情涌入脑海——
他顿时头痛欲裂。
【叮,模拟器已上线。宿主可进行剧情模拟,推演不同选择所导向的结局。】
陆甲压下不适,立即在心底追问:“最后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原著第一百章 记载:需集齐仙门F4之力,方可化解此劫——】
“仙门F4?如今哪里凑得齐?”
模拟器听到陆甲的话,很诧异:【检测显示,仙门F4都还活着呀?只要他们甘愿祭出毕生修为,此劫便有转机。】
【不过,在浩劫降临之前,还有一事需您完成。】
“什么事?”
【以您的血肉铸成一柄斩魔之剑,再将魂魄封入其中……】
陆甲的瞳孔骤缩。
他还想再问,模拟器的信号却戛然而止。
这坑货系统,果然靠不住!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陆甲扯了扯嘴角,仰头望向碧空,眼底映出一片浅淡的天光,心中竟未觉得多么沉重。
从前他总是告诫自己,莫将此处种种当真,尽快做完该做之事,这般便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那时他会把这里当作大梦一场。
如今他依然想回去,心境却已不同——他开始希望此间之人皆能平安,免遭劫难。
这片天地,早已在他心中生根。他在意的人在这里,鲜活的悲欢也在这里。
即便设想的结局,是自己消失于此界,他也甘愿。
只愿此世太平安宁。
人总是容易知足的。或许正因为从前的日子太苦,如今尝到一点甜,竟也能心甘情愿地付出至此。
多希望——
自己能留下,此界也得长安。
可那样两全之事,大约只存在于幻梦之中吧。
“不知长老们为何还留着齐昭那畜生?那般狼心狗肺的东西,早该剁了去喂护山的灵兽。”
“小声些,咱们毕竟是仙门正宗,岂能那般处置?许是长老们仍想以善念感化他。”
“呸——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二长老执法最严,早在水牢里立了引雷柱,齐昭现在日日天雷加身,鞭笞不止呢。”
远处传来两名弟子的低语。
陆甲耳力敏锐,听得真切。
那二人见到陆甲,连忙躬身行礼:“见过陆师兄。”
“齐昭现在关在何处?”陆甲语气平静。
“押在戒律堂的水牢。”
二人答完便低下头,不敢多看陆甲一眼。内门弟子威仪甚重,未得明确示意,他们不敢多言。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极了陆甲从前伏低做小的时候。
不过短短数月,境遇竟全然颠倒。
陆甲摆了摆手:“知道了。”转身的刹那,他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两名弟子偷眼瞧见他的神情,心中惴惴。
待陆甲走远,才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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