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向谢挽州问:“师兄,我们这辈子还能从这里出去吗?”
谢挽州闻言讶然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想出去?”他问。
温溪云立刻点点头:“这里太危险了。”
他指的是前几日发生的事,温溪云照常出去摘野果,没想到上一瞬还一切安好的丛林,下一秒便飘来一大团毒瘴,若不是谢挽州及时出现,他恐怕就要吸入毒瘴意识不清了。
后来这些日子,都是谢挽州一个人外出,温溪云连山洞都不敢踏出去,也幸好他储物戒中别的没有,倒是装了不少话本,可以供他在山洞内打发时间。
谢挽州外出的脚步一顿,只回了句:“我知道了。”
这些时日,谢挽州听从周偕的话,从谷底各处寻到了不少储物戒,绝大多数都是先前葬身在此的修士所留下的。
戒主陨落,储物戒内的禁制也跟着失效,谢挽州因而捡到了不少好东西。
只是他难免多心,先前周偕说过,他是千年来第二个闯进来的人,可眼下大大小小的尸身新旧不一,同周偕的话前后矛盾。
“你在想什么?”周偕见谢挽州看着眼前尚未化为白骨的尸身沉思,当即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我才清醒不久,这些当然不算我遇到的人。”
“怪只怪他们命不好。”
也是,谢挽州略一思索便想通了,周偕在此待了千年,想必绝大多数时间都是陷入沉睡的。
如此看来,的确是他和温溪云运气好。
想起温溪云晨时的话,谢挽州忍不住问道:“前辈,我们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多久?”
周偕不答反问道:“以你现在的修为,不怕回到灵玄境继续被追杀?”
不料谢挽州却道:“不回灵玄境。”
“我们可以去凡世。”
他先前在外历练时听说凡世其实也会出现大大小小的秘境,因为知道的修士很少,里面的奇珍异宝反而比灵玄境更多。
这话倒是提醒了周偕:“若是去凡世,可以顺便寻找雷音珠的下落。”
“雷音珠?”谢挽州从未听说过此物。
“对你身上的虬龙有益。”顿了顿,周偕又道:“据说雷音珠所在之地,百年内寸草不生。”
谢挽州皱眉,凡间地大物博,寸草不生之地想必也有很多,但有这么一个线索也总好过无头苍蝇似的乱找。
回山洞后,谢挽州照常将摘来的野果抛给温溪云,而后不经意间开口:“我打算明日离开此处,去往凡世。”
温溪云进食的动作一顿,嘴巴里还鼓鼓囊囊塞着果子,跟个小松鼠似的努力嚼完咽下后才问:“为什么是去凡世?”
……谢挽州无言看向他。
温溪云这才想起来,眼前的师兄不同于前世,是被人围剿才迫不得已跳下绝情谷的,自然不能再回灵玄境去了。
“如果你不想去凡世的话……”
谢挽州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温溪云打断了。
“我要去!”他眼神坚定地看向谢挽州,“不管你去哪我都要跟着你。”
“而且凡世很好啊,”温溪云很快就找到了乐趣,“我上辈子和这辈子加在一起都没有去过凡世,正好可以去见见世面。”
修仙之人去凡世见世面,谢挽州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连温溪云口中的上辈子都被他忽视了。
温溪云想了半天凡世的话本和美食,这半个月他一直吃野果,嘴巴里一点味道也没有,想到凡世有许多好吃的,他忍不住咽咽口水,又担忧道:“但是我们能出得去吗?”
“绝情谷和凡世湖泊相连,我们从湖底朝西去便能游到凡世。”
温溪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水下漆黑一片,他到时候岂不是什么也看不见。
谢挽州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淡淡道:“害怕的话就跟紧我。”
没想到他还是太高估温溪云了,真到了水下,温溪云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别说乱跑,连离开他身侧都不敢,一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几乎是被他抱着游完全程。
甚至直到上了岸,温溪云还紧紧抱着谢挽州的腰不愿意松手。
谢挽州懒得多话,抬眼打量起四周环境,判断出这应当是一个渔村。
彼时恰好路过两名年纪不大的女性,看到温溪云一头埋进谢挽州怀里的模样忍不住凑在一起打趣了几句。
修士比常人的感知更灵敏,谢挽州一句不落将她们的对话尽收耳底。
“感情真好,一看就是才成亲不久。”
“看他媳妇儿那样就知道是个黏人的。”
声音渐渐远去,谢挽州垂眸看向怀里被人认成小媳妇儿的温溪云:“还不松手吗?”
温溪云这才缓缓抬头,脸颊耳垂已经红了一小片,刚刚那些话他也听到了。
也不能怪他,一片漆黑的水下真的很吓人。
跟他们一起从绝情谷出来的还有玄鸦,此时正在渔村上方盘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谢挽州看玄鸦飞了两圈,而后直直朝着一个地方降落,叼起什么后又飞了回来。
它极为殷勤地蹭了蹭温溪云,而后将口中的东西吐在他手中。
“哇,”温溪云看清掌心之物后不由得惊讶道,“师兄你看,凡世竟然也有这么大的珍珠!”
那珍珠透着淡粉色光泽,圆润饱满,足足有温溪云半个手掌大小。
谢挽州原本只简单扫了一眼,却突然发现珍珠上竟附着一层魔气。
他当即正色道:“把珍珠给我。”
温溪云不明所以地递过去:“怎么了吗?”
谢挽州没有回答,握着珍珠仔细感受了一番,的确是魔气没错。
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渔村竟然有魔物隐匿于此。
若谢挽州还是以前那个谢家长子,此时必定是要出手斩妖除魔的,可现在他自己都是灵玄境人人喊打的邪祟,凭什么要去做这些所谓的正义之举。
于是谢挽州将珍珠还给温溪云,随口道:“没事,它很衬你。”
玄鸦当即在一旁“啊啊”两声,对自己的审美相当自信。
温溪云脸红更甚,却小心翼翼地把珍珠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这可是这一世的师兄第一次夸他,必须要好好珍藏起来。
在偌大的凡世,无论是找秘境还是雷音珠都无异于大海捞针,谢挽州原本还想指望玄鸦,没想到一整天下来,这只鸟别的什么也没做,足足捡了大大小小几十颗珍珠,全都送给了温溪云。
谢挽州一一看过,只有第一颗淡粉珍珠带着魔气,其他都是正常的。
眼看着快要黄昏,两人只能先找村民问了路,在天黑前赶到了镇上。
得益于那些储物戒,谢挽州身上不缺凡世的银钱。
“两间房。”他将银锭放在柜台上,顿了顿又补充道,“要连在一起的。”
没想到小二哎呦一声:“客官,您来得太晚了,小店现在只剩一间房了。”
说话时,他目光在温溪云和谢挽州之间来回打量一圈,被他们二人的长相惊了两惊,好一会儿才缓缓试探道:“您二位要不挤一挤?”
温溪云自然是不介意的,他巴不得谢挽州睡在身边,闻言眼巴巴地看向谢挽州,希望他立刻答应下来。
但谢挽州收回银锭,转身欲走:“去别家看看。”
店小二一看到手的银子飞了,立刻喝住他们:“且慢,客官,您有所不知,再过两日便是赏珠会了,眼下跑遍整个镇,恐怕也只有我们一家还有房间。”
温溪云一听有热闹可以看,当即好奇地问:“你说的赏珠会是什么啊?”
“这赏珠会啊,那可大有来头——”小二边说边引着温溪云朝前走,“客官您请,我带您上楼看看房间,咱们边看边说。”
“您听说过咱们镇的传说吗?”
温溪云摇摇头,一脸的求知欲:“什么传说?”
他俨然已经被小二的话带着走,边听边跟着小二上楼,完全忘了还站在门口的谢挽州。
等谢挽州进入房间时,温溪云已经缩在床边裹着被子瑟瑟发抖了。
“师兄……”他一见到谢挽州就像找到主心骨似的,当即赤足从床上跳下,一头扎进了谢挽州的怀中。
“好吓人,刚刚小二和我说,他们镇从前有妖魔专门在半夜吸食人血,能将人吸成干尸。”说话时,温溪云微微仰着脸,显然是被吓到了,浓密的睫毛都在发颤。
“然后呢?”谢挽州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问道。
“然后有一个蚌娘娘降服了妖魔,他们为了纪念蚌娘娘,才每年举办一次赏珠会,全国各地的珍珠商人都会赶过来。”
说白了这个赏珠会就是专门给商人卖珍珠的,至于那个传说,不用想也知道,只是为了吸引更多人而编造出来的噱头,也只有温溪云这样的笨蛋才会真的相信。
谢挽州有时真的好奇,温溪云在天水宗究竟是被怎么养大的,简直天真到有些蠢笨。
“你很害怕吗?”谢挽州问。
温溪云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一双澄清的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谢挽州,小心翼翼问:“师兄,晚上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谢挽州觉得这才是温溪云的主要目的,说不定是故意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为的就是和他睡在同一张榻上。
“可以。”
温溪云没想到谢挽州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眼前的人又问:“我可以帮你,但是有什么好处?”
温溪云瞬间呆住,不要说他储物戒中除了话本和一些杂物外什么也没有,即便是他有的东西,谢挽州也未必看得上。
良久,温溪云才很小声地说:“我、我可以亲你一口。”
前世他都是这样感谢师兄的。
回答他的是谢挽州的一声轻笑:“算了,你自己留着吧。”
他不过随口一问,温溪云倒是敢答,竟然用自己的吻作为感谢。
在天水宗时,他也是这样感谢别人的吗?
第10章 渔村(二)
他们如今所在的镇叫做庄古镇,属于宁朝境内,到京城约莫只需要三天路程,勉强算一个繁华之处。
尤其是这两日赏珠会临近,街道四周都是商贩,夜幕降临后各式彩灯交相辉映,反而更显热闹。
温溪云原本还被店小二所说的传说吓得不敢下床,但有谢挽州在身边,他那点害怕渐渐消失,好奇心又一点点冒了头。
此刻,外面商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温溪云忍不住站在窗户边,伸出小半个脑袋朝下望去,越看越蠢蠢欲动,但又不敢一个人出门,只能假装不经意和谢挽州聊天。
“师兄,你听到了吗,外面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谢挽州正在床上打坐,闻言“嗯”了一声,勉强算作回应。
温溪云不死心,扭头对着窗外使劲嗅了嗅,故作夸张道:“哇!好香的味道,师兄,你有没有吃过凡世的食物呀,是不是很好吃?”
谢挽州只回他四个字:“我辟谷了。”
吃的不行就用别的,温溪云只丧气了一小会儿就又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玩意儿一样惊讶道:“那里有一颗好大的珍珠,好漂亮呀,做成手链一定很好看。”
谢挽州没有说话,脑海中短暂浮现出温溪云戴着珍珠脚链的样子,顿了顿才回:“钱袋在桌上。”
温溪云眼睛一亮,这就是有戏了!
他几步过去,贴着谢挽州的大腿坐在床边,用那双水盈盈的眼睛看着谢挽州请求道:“可是我一个人不敢出去,师兄,你陪我一起下去逛逛好不好?”
谢挽州睁开眼,被打断修炼按理说他应当生气的,但眼下温溪云跟只小动物似的眼巴巴望着他……谢挽州再次闭上眼平复一瞬后才开口:“下不为例。”
温溪云立刻重重点头,还不忘夸奖一番谢挽州:“师兄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师兄!”
这种一听就是跟百八十个人说过的话并不能让谢挽州开心,反而让他脸色沉了一些。
但温溪云丝毫没意识到,他此刻充满了对凡间生活的好奇,雀跃得跟只小鸟似的,就差没蹦蹦跳跳地下楼了。
一出客栈的门,路边就有几个商贩,温溪云凑过去,顿时被眼前各式各样精美的珍珠制品迷住了,每一颗珍珠都闪闪发光,漂亮得晃眼。
商贩见状立刻热情地介绍道:“公子,您眼光真好,这可是我们这品质最好的珍珠了。”
“来,我帮您戴上试——”商贩边说边拿起一串手链,作势要帮温溪云戴上,却在看到温溪云那张脸时一个晃神,手里的珍珠手链都没拿稳,掉在地上。
谢挽州臭着脸捡起手链,没有还给商贩,而是自己抓着温溪云的手帮他套了进去。
温溪云没注意到这些细节,来回欣赏了一会儿后将手腕举到谢挽州面前笑着问:“好看吗?”
莹白的手腕配上颗颗饱满泛光的珍珠,谁看了都得夸一句美人如珠。
商贩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立刻夸赞:“当然好看了!公子,不怕您笑话,我在这摆摊了十几年,也没见过比您还要好看的人。”
温溪云被商贩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加上他的确喜欢手上那串手链,连多少银子都没问便转过头同谢挽州商量:“师兄,我喜欢这串手链,你买下来送给我可以吗?”
宁朝向来好男风,那商贩没听清温溪云说的前两个字,仅凭后面的话便推断眼前两位相貌不俗之人是一对有情人,开始不遗余力地吹捧谢挽州:“这位公子真是好福气,能有这么漂亮的夫人,自古美人配美饰,您就给您夫人买下这串手链吧。”
温溪云听完更加不好意思了,当即含羞带怯地看了谢挽州一眼,又很快移开眼神。
7/64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