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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剑算是李祯的投名状,打给韩锷看的,向对方阐明自己的立场,今晚无论是哪方势力派来的刺客,众目睽睽下看到两人联手,局势已然明了。
许惊蛰疾退半步,李祯加入缠斗战局,一个漂亮的扫堂腿,掀起地面尘土飞扬。他这招完全是意料之外,而于帆的站位正对着一只鼓风机,风沙迎面袭来,根本躲避不及。
沙子飞进眼球,双目立刻刺痛不已,他来不及痛呼就捂着眼睛蹲下身去,远处响起导演一声卡,然后问:“怎么回事?”
于帆顾不上回答这问题,他视野内陷入一片黑暗,两只眼睛都被异物磨得生疼,想睁都睁不开,生理性泪水流了满脸。
混乱中不少人围了上来,有声音问:“是不是迷眼睛了?”
“应该是,快去拿眼药水。”
手腕被一把抓住,谢璟低沉声线响在耳畔:“别用手揉,跟我来。”
于帆一颗心定了下来,点点头,任由对方抓着自己手腕,站起身跟随他往前走。
很快就又听见田晓乐紧张兮兮的声音,“哥,你怎么样?我这儿有眼药水。”
谢璟回答他:“这地方太暗了,去休息室。”又问于帆:“能看清路吗?”
两只眼睛都睁不开,哪里看得清路,但于帆无论如何都学不会在谢璟面前选择恰当的时机示弱,硬着头皮说:“能。”话音落,就在台阶上绊了一下。
现在他知道谢璟为什么要问了。
艰难坎坷地回到室内光线好的地方,于帆感觉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然后被摁着肩膀坐进椅子里,两只眼睛相继用眼药水滴了半天,总算将异物冲洗出来,但眼眶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眼球更是布满血丝,脸上的妆造也花了。
他眨巴着眼睛缓缓睁开,立在自己跟前的身影从模糊到清晰,出现了谢璟那张英俊的脸,俯下身来凝眸看着他问:“还难受吗?”
于帆摇摇头,四目相对间,他像是被对方落在自己脸上的专注眼神一点一点地攫住了灵魂,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间屋子应该是谢璟的单人休息室,薄薄的一扇门关着,外头兵荒马乱,封闭的狭小空间,给人劫后余生般的安稳感。
于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谢璟眸光微动,转而伸手拿过旁边矮几上自己的保温杯,旋开盖子递给他。
于帆不客气地接住,喝了两口,后知后觉地皱起眉来,低头去看杯子里面:“泡的什么东西?”
谢璟道:“安神茶。”
于帆微抿起唇,喉结滑动两下,说:“不好喝。”
“齐铭在网上买的,是不好喝。”
“管用吗?”
“也不太管用。”
于帆顿了顿,垂眸扣上保温杯盖子,边拧边轻声问:“你一失眠就偏头痛的毛病还没好?”
“一阵儿一阵儿的吧。”谢璟惜字如金道。
于帆抬起头来,“回头我把那个安神茶的方子发给齐铭,你让他抽空去药店里买。”
谢璟唇角微勾,看着他说:“好。”
于帆肩膀缓缓下塌,是个明显放松下来的姿势,一身坚硬的刺被休息室暖洋洋的空气一烘,都变得柔软起来。
他摩挲着保温杯杯壁,整个人陷进靠椅里,这椅子应该也是谢璟的,后面搭着他那件深色羽绒外套,还能隐隐嗅到衣领处留存的香氛气息。
如果能就这样一直坐着,坐到天荒地老该多好,于帆不着边际地想。
如此静谧又美好的气氛里,谢璟忽而开口道:“于帆。”
他抬眼对上他视线,“嗯?”
谢璟眼神幽深:“今天早上那条热搜是怎么回事?”
第27章 “没有你疯。”
于帆心头激震,整个人被点了穴般完全僵在那里,如果说干坏事被人抓包的感觉很糟糕,那么于帆做坏事被谢璟抓包,大概就是糟糕的几千几万次方。
视野内虚影晃过,是谢璟抬手在他面前挥了两下,像隔空点穴解除了定身。
于帆微仰起脸,这姿势让他看起来宛如在示弱,又或是臣服,但无数次交手的经验让谢璟知道,这也不过是缓兵之计。
于是道:“如果你还没有想好说辞,没关系,我可以等。”
这类似宽恕者网开一面的语气果然让于帆又应激了,他就像个反骨仔,热衷于通过惹是生非来挑拨谢璟的神经,从另一种角度看,倒也不失为吸引对方注意力的手段。
朝后靠着椅背耸了下肩,于帆露出一脸坦荡:“既然你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问的,没错,是我干的,照片也是我让人发的,”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缓缓垂下眼睫小声嘟囔:“但我没想到它能上热搜……”
谢璟挑了下眉:“听不清,大点声。”
于帆松弛的双肩明显又一僵,保温杯在手掌心转了半圈,慢吞吞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这应该是于帆破天荒头一次能这么快就服软,连谢璟都觉得惊讶,甚至是缓了两三秒才给出反应,“跟谁对不起?”
于帆迟钝地领悟到了他话里的含义,于是复又抬头,看着面前人态度诚恳地说:“对不起。”
然而这句对不起似乎并没有达到他预想中的效果,谢璟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道:“所以你的逻辑是这样的,做错事随口道个歉就万事大吉,甭管这件事会给他人带去多大困扰,对吗?”
于帆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反驳,就被谢璟掐住下巴弯腰逼近,一双深眸直直看进他眼睛里:“你之前搞苏鹤宇的心态我勉强还能理解,这次的理由又是什么?”
于帆偏头挣开,反手擒住对方腕骨,“你觉得呢?”他脸上没有笑,表情认真又偏执:“我早就说过,最讨厌看到你和那个魏之宁站在一起。”
谢璟要笑不笑道:“那你管挺宽的,对前男友的生活也要指手画脚。”
于帆被噎了一下,但很快不依不饶地回怼:“对啊,我就是在意,在意得要死,你不也一样吗,动不动就把前男友三个字挂嘴上,还不是因为被我甩了心里特别不爽。”
他说到这里,还嫌没够似地,顿了一息继续变本加厉上强度:“哦,也对,毕竟你可是德艺双馨洁身自好的影帝,跟我这样黑料缠身的人谈恋爱还被甩了,传出去多丢份儿啊,可不得藏着掖着。我真的很好奇,等哪天你粉丝知道了自己偶像立的单身八年人设其实全他妈是假的,又会作何感想。”
当初俩人分手的确是于帆先提的,可真要说谁甩谁其实很难分清,可吵架就是这样,无论如何都要占个上风,逞一时口舌之快,爽是暂时的,至于如何追悔莫及地补救,那是之后才需要去考虑的事。
有句话叫莫与傻子论长短,因为对方会将你的智商也拉到和他齐平水准,再用自己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跟疯子吵架也是一样,谢璟原本八风不动的平稳心态被搅得凌乱,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努力控制着想把面前这人掐死的冲动,挥开手直起身,朝门口方向叫了一声:“齐铭。”
须臾后,休息室的门吱呀推开一道缝,守在外面望风的齐铭战战兢兢探头进来:“哥你叫我?”
谢璟道:“把我手机拿来。”
齐铭一怔,虽心有疑虑但还是依言照办,快步进屋送了手机又转头折返,一句话也没敢多说。
外头走廊,田晓乐正扒着门边焦急张望,刚要开口问,就见侧身出来的齐铭边使眼色边冲他做了个给嘴上拉链的手势。
屋内,于帆从谢璟拿过手机后就一直紧盯着他动作,一刻都不敢放松,有一瞬间他甚至猜出来对方要干什么,紧接着,谢璟的话就验证了他的猜测。
“好,既然你心里一直惦记,索性今天就把这个坎儿给过了,不就是出柜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谢璟冷着一张脸划开锁屏,修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打下一行字,“我现在就发微博,告诉大家咱俩之前谈过,然后你把我给甩了,这样够不够?不够的话就再开个记者会,把我跟你那点事儿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大家听——”
话音断在这里,于帆扑上来劈手要去夺他手机,瞪大眼睛惊恐万分道:“你疯了?”
谢璟在对方扑过来之前就已经咔嚓一声将手机锁屏,反手把人制住,面色冷峻:“没有你疯。”
于帆心急如焚,顷刻间眼圈又红了:“谢璟你他妈的——快删了!”
“删什么,这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吗?”
“我没有!”于帆奋力去扒拉他胳膊,声音急得都带上了哭腔:“我难道想毁了你吗?那不过是一句气话而已!你他妈的,连句气话都不让我说,说了就这么惩罚我,凭什么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错综复杂的情绪顶在脑门,又急又气又委屈,不受控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其实到这一刻于帆已经渐渐回过味儿来,谢璟那么理智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不计后果地发出那种石破天惊的微博?
冲动的感情用事的从来只有他而已,谢璟总是瞻前顾后的,在这一点上两个人天差地别,所以活该他每次都被对方精准拿捏住七寸,哪里有棋逢对手,有的只是天生的克星。
反正已经这么狼狈了,于帆干脆直接当着谢璟的面用手背揩去脸上泪水,冷静下来后,转头又坐回了椅子里。
方才混乱中将原本搭在椅背的那件羽绒外套蹭掉地上,于帆伸手捡起,团成团抱在怀里。
一阵窸窣后,谢璟走过来递给他几张纸巾,于帆接过,擤了把鼻涕,盯着地面哑着嗓子说:“你赢了。”
谢璟失笑:“你一天到晚脑子里就总想着赢?”
于帆扯了下嘴角,摊开掌心看着上面纹路自嘲:“是啊,毕竟我已经输不起了。”
谢璟眼底情绪涌动,片刻后放软了语气道:“你只要没那么想赢,就输不了。”
于帆抬起头,又忍不住顶嘴:“听不懂,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哲学了?”
“狗屁哲学,明明是儿童心理学。”眼前阴影罩下,谢璟走近了伸手去揉他头发。
于帆顺势歪倒他身上靠着,没骨头似的,明明上一秒还在呲牙咧嘴,眼下又跟失忆了一样直接躺平露出肚皮来,简直让人拿他没办法。
风平浪静后的温馨时刻大概持续了两三分钟,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外头传来齐铭弱弱的请示:“哥,导演派人来叫你们了。”
谢璟应了一声,揪着后脖领子把于帆从身上扯开,叫他戏里的角色名:“好了,许惊蛰,该忙正事了。”
一场小插曲后,大家各自修整回到拍摄现场,化妆师又给于帆补了妆,各部门准备,接着先前那一幕重来。
开拍前梁导调整走位的时候,苏鹤宇假模假式地过来给于帆赔起不是,其实双方都心知肚明,甭管之前那一下有意还是无意,只能说太巧了。于帆这人干起坏事来从不手软,也一向相信报应不爽,毕竟从过往的人生经验总结,该是他要倒的霉早晚都会来。
听于帆说没事,苏鹤宇笑着道:“于老师你是爽快人,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怕的就是那种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边儿其实早记上账了,回头搞东搞西的整起人来,这谁受得了,你说对吧,于老师?”
这哪里是内涵,差不多已经是在明涵了,于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苏鹤宇也挺伶牙俐齿的,果然能在这圈子里混的都非池中物。
换以前这种噎人的话他铁定要怼回去的,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却余光瞥见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动声色回看过去,迎上几步之外谢璟意味深长的眼神。
就这一眼,让于帆把逼到嘴边的刻薄词汇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拍摄一直持续到深夜十点多,最后还是制片主任半开玩笑地说转场过来头一天就熬大夜是不是不太好,梁导才意犹未尽地招呼大伙儿收工。
在横店的拍摄李裴然没继续跟着,于帆身边的配置就一个生活助理外加一个司机,跟他几年前那种无论到哪儿都得经纪人助理保镖司机全套配齐的大阵仗一比,显得朴素极了。
回酒店路上,田晓乐罕见的话少了起来,但总时不时偷摸瞄一眼坐旁边闭目养神的于帆,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样子。
从昨晚到现在,他就算再迟钝也基本能把于帆和谢璟的关系猜出个七七八八,起先是不可思议,渐渐地生出担忧来,他这心态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上一任跟的艺人弄怕了,担心于帆也步其后尘,谈恋爱谈到断送了前程。
抵达酒店往地库开的时候竟还堵了会儿车,不知道是哪家的粉丝,又或者是好几家的粉丝,这个点儿了还乌泱泱在入口处蹲守,个个眼睛都跟雷达探测仪似地从进出的车辆牌号上挨个扫描过去,司机也是怕蹭到人,只能一点一点往前挪,短短一截路硬生生拖了十几分钟。
酒店客梯把两人送到指定楼层,出了轿厢,田晓乐从背包里翻出眼药水塞给于帆,说:“哥,我看你眼睛还有点红,晚上睡觉前再滴点眼药水吧,别又弄得跟在K市一样角膜发炎了。”
于帆点点头,他刚在车上睡了一觉,这会儿困劲儿还没过,捂嘴打了个哈欠。
田晓乐试探着开口:“那个……哥,原来你跟谢老师早就认识啊,当初还骗我说不熟……”
于帆放下掩嘴的手,转头看他一眼,说:“还惦记着给你表妹要签名的事儿呢?”
田晓乐被他问懵了,一愣之后才想起来先前自己借口说表妹是谢璟粉丝要签名,没想到于帆记性这么好,这点小事都没忘。
“你平时不是挺自来熟的吗,怎么这时候张不开嘴了?行,那回头我帮你要吧,你表妹叫什么名儿?在上学还是已经工作了?”
田晓乐顺着他的话报上表妹小名儿,又答:“今年大二。”
于帆比了个OK的手势:“晓得了,那直接让他给你表妹写个TO签好了。”
说话间俩人已经走到于帆房门前,他掏出房卡刷开门,扭脸道:“早点睡吧,晚安。”
房门在眼前缓缓合上,田晓乐醒过神,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却越想越不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于帆打个岔就给带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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