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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宴霖十分擅长装腔作势,这会儿扮起大度来:“一点小摩擦,不妨事。”只是说话的语气有些虚,额头还在冒冷汗,毕竟谢璟那两脚加一拳可是下了十成十的力气。
梁导点点头,扭过脸来看谢璟,表情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慈爱里又带了点责难,“小谢啊,你年轻气盛,有话摊开来说就是,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梁宴平这话里有深意,讲到最后却撇开了目光,像是受不住谢璟那双幽深眼眸的直视。
制片主任最是圆滑会来事儿,笑呵呵地接过话:“是咯,一醉泯恩仇,今晚杀青宴,大家好好——”
谢璟开口打断,他恢复了以往的礼貌,只是语气冷淡:“抱歉,杀青宴我就不去了。”
安宴霖之前把话说得板上钉钉,想也知道,苏鹤宇戏份补拍,以及剧本改动的事已经得了梁导首肯,这也是他方才不敢直面谢璟眼神的原因。
这个圈子里,上到功成名就的大导演,下到默默无闻的小演员,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难处和苦衷。
寰宇实力雄厚,不仅是家造星公司,旗下还有连锁影院遍布全国,安宴霖一定是在《藏锋》的排片率上给了梁宴平压力,才让他委曲求全低头妥协。
谢璟能理解,但不会苟同。
制片主任和梁导同时变了脸色,不过一个是错愕,一个是难堪,而除了在场的几个大老爷们,唯一一位女性俞阅,面对这场面倒是最淡然的,抱臂倚着门框安静围观。
“谢老师,您可是今晚的主角,谁不来都成,主角不来,我们这杀青宴不白办了吗?”制片主任堆出笑脸居中调和,他其实心里也有数,却偏还要粉饰太平,甚至用起道德绑架这招。
如果换作于帆,这时候大概会怼上一句,既然如此,那就别让姓安的来扫兴。
谢璟懒得逞这些口舌之争,不如挥拳砸在对方脸上来得痛快,“你们吃得尽兴,我还有事,先撤了。”
梁宴平重重叹口气,他年逾七十,两鬓斑白,此刻看起来好像又苍老了好几岁,拉下脸来恳求:“小谢,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脾气别那么拧,留下来一起吃顿饭,有什么事我们好商量。”
制片主任附和:“对啊,傅总,你也劝劝谢老师。”
傅业国笑了笑,没接他茬儿。
谢璟瞥了一眼旁边被保镖簇拥着的安宴霖,然后看向梁宴平,说:“梁导,您一向是我敬重的导演和前辈,我敬佩您,因为您做事讲原则有底线,更有身为一个电影人最本质的坚守与追求。可一开始接这部戏的时候您是怎么跟我说的,现在又是怎么做的?”
他字字句句平和委婉,却说得梁宴平无地自容。
“当然,您是总导演,戏要怎么改,最终成片什么样,都您说了算,我无权干涉。按照合同,我的戏份到今天已经全部拍完,后面档期排得满,实在没时间跟这儿耗着。”
谢璟说完,不给在场几位反应时间,转身拎起沙发上的外套,冲傅业国一努下巴:“走了。”
等在外头走廊的新助理小薛看见迎面走来的谢璟和傅业国,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刚上班不到一个月就遇见这样大的阵仗,小薛助理内心一片凌乱。
一行人穿过走廊顶着无数双工作人员的眼睛走出片场,然后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
“等一下。”
谢璟应声驻步,回过头,俞阅迎面跑了过来,站定后二话不说先给了他一个哥们儿式的拥抱,随即分开,扬起下巴笑容明媚道:“不愧是我认识的谢璟,够有种。”
谢璟跟着笑了一下,问她:“你不走?”
安宴霖既然决心要插手剧本,想必也带了编剧来,俞阅心高气傲,哪里忍得了这个?
“我走什么?”俞阅挑眉:“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没人能动得了剧本。本来男二那条线就是单拎出来的,苏鹤宇愿意补拍就让他补拍好了,原定多少戏份还多少戏份,多一分钟都不行。”
“不用这么麻烦。”谢璟道:“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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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出了片场坐进保姆车,傅业国方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是一阵心有余悸。
“你还是太冲动,”他不无担忧地对谢璟道:“就不怕姓安的恼羞成怒把那则视频曝光出去?”
“他不敢。”谢璟接过小薛递来的湿纸巾,边擦拭唇边干涸的血渍边沉声道:“他如果曝光视频,就是明摆着跟尚狄作对,否则以他的狡诈程度,根本不会把视频拿给我看,而是直接满世界铺黑通稿打得人措手不及。”
傅业国默了一下,点点头:“确实。”
就像之前污蔑谢璟潜规则那次,仅凭一段不足一分钟掐头去尾的视频,就能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寰宇财大气粗,近几年养水军更是在圈内出了名,苏鹤宇能凭借一部破圈古偶一炮走红,排除剧本身的质量不谈,一半是时运,另一半则是铺天盖地营销的功劳。
“但那个视频……”傅业国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谢璟觉察到他诡异的停顿,问:“怎么?”
傅业国有点不知该如何开口,但不问清楚又觉得要留下后患,斟词酌句道:“那个视频里……于帆爸妈说的话,会是真的吗?”
“不会。”谢璟斩钉截铁地回答他。
傅业国用一种类似忠臣看昏君偏袒宠妃的微妙眼神看过来。
谢璟读懂傅业国的心里话,缓缓道:“即便他们说的是真的,也不过是片面之词,事实会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得多,我不了解他的父母,但我了解他。”
第53章 这张床有我的一半吗
因为那档综艺节目开录在即,于帆这几日都待在B市,中途不得已还去了趟公司,被李裴然押送到尚狄首席造型师手上,给他搭配几套录节目时要穿的衣服。
对此,李大经纪人的要求是,无须太过出彩,但得别出心裁,重点是要突出一个少年感。
娱乐圈年轻男明星人设千千万,有的高冷有的亲民,但怎么着也得跟本人适配才行,否则你让一个文盲去立学霸人设,让渣男去立洁身自好人设,翻车那是迟早的事。
于帆五官长得嫩,眉眼精致俊秀很有欺骗性,造型师给他剪了个清爽的顺毛发型,衣服也都是主打乖乖牌的浅色系,只要不张嘴怼人,俨然一副听话懂事的邻家弟弟形象。
李裴然坐旁边翘着二郎腿用手机办公,时不时抬头瞟一眼,见造型师拿出一件又一件同行看了都要眼红的超季高定给于帆试穿,换装游戏一样玩得不亦乐乎,忽而灵机一动,打算再带于帆去楼下摄影棚拍套日常小清新风格的look,留着给粉丝发福利。
于帆本来不是很想配合,然后听李裴然状似不经意地透露,说过会儿魏之宁会带公司新签的一个小演员来做造型。
言外之意,如果他选择继续待在这里的话,俩人大概率要狭路相逢了。
几分钟后,一行五人外加一排挂满高定的衣架把电梯塞得满当当,转移阵地去楼下摄影棚。
在摄影棚一口气拍到夜深,衣服换了有十好几套,拍到最后于帆面部肌肉都麻木了,摄影师的快门声还在持续不断。他硬照表现力向来很好,各个角度都能打,几乎没有废片,可以直接拿去给公司新人当范本。
这么多存货留着给粉丝发福利,够发到他退圈的,于帆心想。
捱到十点多总算收工,田晓乐叫了夜宵送到公司,是附近一家顶有名的烤肉店,荤素搭配摆满一大桌子,四月份的B市深夜,室外依旧寒风凛冽,屋内暖气开着,灯火通明热热闹闹,大家忙了一天,正是好好犒劳五脏庙的时候。
于帆一口没吃,换回自己的衣服就先撤了,马上要上镜录制节目,他得控制身材。
乘电梯去地库的时候遇见几个从楼上下来的男孩,像是公司新签的练习生,年轻,稚嫩,也朝气蓬勃,应该刚练完舞,正在商量回宿舍去搜刮谁谁谁藏起来的零食吃。
于帆抬脚步入轿厢,几个小朋友齐刷刷噤了声,还有轻轻抽气的,类似粉丝意外撞见偶像明星作出惊艳的反应。
于帆不常回公司,尚狄旗下那么多艺人,名气大的行程都满,基本上也不会来公司点卯,也因此这些练习生们并没多少机会能遇见同公司前辈。
五个人中有位个头最高的,梳狼尾头,右边耳朵戴一枚克罗心耳钉,浓颜系,五官有点混血感,轮廓深邃立体,俊美得非常有攻击性,属于这群练习生里面的门面担当,所以自信胆大,主动开口打起招呼:“于帆前辈好。”
于帆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扭脸扫了他一眼,目光并未在其身上多余停留,敷衍地回:“你好。”
那男孩大抵鲜少遭受如此冷落,兀自愣了愣,张嘴还想说点什么,电梯在这时抵达一楼。
双侧门开,他被同伴推着往外走,又回头看了一眼,轿厢内,于帆已经伸手摁下关门键。
开车回家的路上,于帆给谢璟打了个电话,知道对方今天杀青,可他从下午到晚上都被摁在摄影棚压根没空摸手机,这会儿总算抽出时间,结果连打两个都没通。
趁等红灯的当口儿于帆拿起手机划开解锁,界面停在谢璟的微信聊天框上,傍晚七点多那会儿对方给他发了消息过来,拍了杀青的捧花以及横店的晚霞,附上一句话:待会儿还有杀青宴,今晚走不了了,明天见。
电话打不通,估摸着人还在杀青宴上,谢璟是主角,逃不脱要被左一个右一个地劝酒。
可这都已经十一点多了,还没结束么?
到家又饿又困,于帆快速冲了个澡,裹着浴袍出来第一时间拿起床尾凳上的手机,没有未接电话更没有未读消息。
单手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于帆挨着床边坐下,毛巾滑落掉在脚边地毯上,他无暇顾及,又给谢璟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还是没接,于帆几乎有点生气了,这层生气的情绪背后,更多的是心慌。
上次谢璟车祸留下的心理阴影卷土重来,在夜深人静的卧室被持续放大,他像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攥着手机起身,无头苍蝇似地从卧室穿过走廊来到客厅,又原路折返。
擦头发的毛巾还掉在床边地毯上,他心神不宁地走过去捡起来,手机却又脱手砸落在地,紧接着屏幕一闪,有电话进来。
于帆眼睛一亮,忙不迭划开接通,电话那头谢璟声线低沉,透着星夜兼程的一点点疲倦:“小船儿,开门。”
入户门拉开,谢璟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于帆面前,他大步跨进玄关,衣角还沾染着外头的寒气,如此风尘仆仆,神情又如同倦鸟归林。
于帆微微睁大眼睛,张了下嘴,一个“你”字刚发出音节,就被谢璟展开双臂一把抱进怀里。
这一下抱得实在太用力,于帆猝不及防,被撞得骨头生疼,然后感觉箍着自己脊背和腰肢的两条结实臂膀牢牢收紧,生怕他丢了似的。
于帆将下巴枕在谢璟肩头,眨了下眼睛,片刻后轻声问:“你怎么了?”
下一秒整个人腾空,谢璟将他拦腰抱起,就近放在玄关落尘区边柜上,虎口卡住他下颌骨托起脸庞,不由分说地亲了过来。
有件事于帆一直没告诉谢璟,他很喜欢亲吻的感觉,就像现在这样,唇舌相碰呼吸交缠,好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耳鬓厮磨密不可分。
但没头没脑地被抵在墙上亲这么一通,中途于帆还偏头躲了一下,想问谢璟到底怎么了?直觉告诉他对方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可谢璟就像一只不知餍足的野兽,捉着他下巴一言不发地又吻了回来,两片嫣红唇瓣被吸吮得发麻,于帆终于恼了,上下牙报复性地用力一磕。
“嘶——”
谢璟终于吃痛撤离,于帆这时才看清他下唇角有道刚结痂没多久的伤口,被自己刚刚那么一咬,再度渗出血来。
“你这伤口……”于帆心惊,瞬间后悔自己方才咬他太用力,伸手抚摸上去,用指腹抹掉血珠,皱眉问:“怎么弄的?”
“安宴霖的杰作。”谢璟一五一十地回答。
于帆先是不可置信地一怔,随即从眼底烧起一簇汹涌怒火来,咬牙切齿道:“他动手打你?”
“我还回去了,两拳一脚,不算吃亏。”
这话并没有很好地安慰到于帆,他已然出离了愤怒,假若安宴霖此刻站在这里,估计他第一反应就是去厨房拎刀。
“那王八蛋居然敢打你?草他大爷的!他凭什么打你?”
于帆越说越气,作势要从边柜上跳下来,被谢璟一把摁住,明知他许是误会了什么,却不打算解释,将错就错地握着肩膀顺毛道:“好了,不气了,跟一个畜牲置什么气?不值当。”
“他就是看你好欺负!”于帆气鼓鼓地说:“谁让你当初手下留情不肯听我劝。”
“是是是,我的错。”谢璟嘴角噙着压不住的笑,不管三七二十一只一味揽责。
“他跟苏鹤宇,天生一对狼狈为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嗯嗯,小船儿说得对。”
于帆瞪他一眼:“你……”刚要发难,目光又被对方鲜血淋漓的嘴唇伤口捉去,终是于心不忍。
“疼吗?”
“不疼,痛快。”谢璟眉眼弯弯,笑得颇为得意。
“痛快你个头。”于帆没好气道。
谢璟伸手揉着他发顶,岔开话题:“头发怎么剪了?这新发型还挺适合你,好看。”
于帆轻哼一声,一脸你在讲什么废话的表情:“我剪成什么样都好看。”
谢璟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径直进了主卧,见于帆仍靠着床头玩手机,走过去将他手机抽走锁屏,搁在床头柜上。
“怎么还不睡?”
于帆仰起脸来:“等你。”
谢璟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等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于帆盯着他眼睛看了两三秒,忽然道:“算了。”接着哧溜一下滑进被子里,拉起被面将自己卷成寿司卷,翻身丢给床边人一个生闷气的背影。
床垫陡然下陷,谢璟屈膝爬上床躺靠过来,隔着羽绒被把人搂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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