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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千帆(近代现代)——蒋蟾

时间:2026-02-14 09:20:46  作者:蒋蟾
  怕吗,当然是怕的,但为了谢璟,他必须鼓足勇气,竭力克服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田晓乐觉察到于帆紧绷的身体和不对劲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哥?”
  稳了稳心神,于帆道:“你在外面等着吧,我一个人进去。”
  “这怎么行?哥,还是让我跟你一起——”
  “不用。”于帆压下把手,门推开一道缝,他深呼吸一口气,对田晓乐道:“在外面等着。”
  病房内窗明几净,自带了卫生间,小客厅放着沙发茶几,再往里走,病床正对着的一面墙上还挂着台液晶电视,正播着新闻节目,姜树才躺在床上,穿条纹病号服,脑袋让白纱布缠成木乃伊状,衬着那张肿如猪头的脸更加令人作呕。
  瞧见于帆进来,他视线一定,眼底交织着兴奋与阴毒的复杂神色,几欲撑身坐起,又让断骨的疼痛给摁回床铺。
  接着呲牙咧嘴地发出一声狞笑来:“稀客啊,怎么?来看我死没死?放心,残不了,但也足够让你那姘头吃上官司。”
  于帆在床尾站定,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攥到指关节泛白,片刻后,他语气平静地开口道:“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姜树才那被纱布和未消的淤伤快挤成一条线的眯缝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分秒间懂了于帆此行的目的,语调玩味:“哦?谈什么条件?”
  他自认为又找到了可以轻松拿捏于帆痛处的把柄,那瞬间的激动几乎他容光焕发,连自己浑身实打实的疼痛都忘了,咧着嘴笑起来:“还看不出来吗?小舅子,你他妈根本就是个丧门星,凡是沾上你的男人,都躲不过身败名裂进去吃牢饭的宿命,我是前车之鉴,他谢璟也要步我后尘!”
  于帆咬紧后槽牙,胸口上下起伏,冷冷道:“你这种人渣,怎么配跟谢璟相提并论。”
  姜树才阴恻恻地盯着他被激怒的脸:“那你还来这儿干什么?”
  “给你两个选择。”于帆只想速战速决,多一刻也待不下去,这病房里的空气似乎有毒,令他呼吸不畅几欲呕吐,“要么你老老实实签下谅解书,同意不再追究下去,要么,我去找警方聊聊你那个海外账户的事儿。”
  姜树才面部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但很快镇静下来,却仍死盯着于帆的眼睛,试图找到破绽:“还想故技重施?什么海外账户?证据呢?”
  于帆的沉默让他重新找回自信心,复又咧嘴笑开,“看来,你为了救你那个姘头可真是煞费苦心……”他阴冷的目光刀子般从面前青年消瘦苍白的脸上刮过,淫邪念头油然而生。
  须臾后,姜树才道:“你想要谅解书?好啊,既然如此,那就先拿出点诚意来。拜你所赐,我这三年在里头都他妈快憋出病来了,特别是下面这个小兄弟,”他朝自己胯下位置一努嘴,表情下流至极也无耻至极:“可是想你想得紧啊,你不得先让它快活快活?”
  -
  砰——
  椅子轰然倒地发出巨响,看守所会见室内,谢璟霍然起身,手撑着桌沿双目赤红失控怒吼出声:“你说什么?他去找姜树才了?”
  吴英杰被他的反应吓到,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位几分钟前还在跟他聊看守所伙食如何的男人,试图稳住他失控的情绪:“谢先生,你冷静点,先听我说——”
  “我他妈冷静不了!”谢璟面色铁青,一拳锤在桌子上,“你现在就打电话给傅业国,赶紧去拦住于帆,不能让他去找那个畜生!”
  “可于先生如果能拿到谅解书,你也能尽早从看守所里出来……”
  “我不需要!”谢璟厉声吼道,声音发着颤,眼眶已然红透,“我不需要他做出这种程度的牺牲……与其这样,我宁愿去坐牢!”
  吴英杰一瞬间震愕到失语。
  会见室大门在这时咣当被推开,两名执勤看守冲进来一把将盛怒之下的谢璟毫不留情地摁在桌上。
  “等一下,是误会,你们先放开他。”吴英杰慌忙站起身,冲看守民警大声解释道。
  “打电话给傅业国!”谢璟被反剪双臂牢牢压制住,仍不管不顾地抬起头冲他嘶声大喊:“快去!”
  吴英杰浑身一凛,这一刻,他甚至不敢透露于帆此时恐怕已经在去见姜树才的路上了,生怕谢璟受了刺激再做出更加疯狂的举动,只一味点头:“好好好,我现在就去,谢先生,你别激动,一定要冷静……”
  目送吴英杰一路小跑出了会见室,谢璟脸颊紧贴着冰凉坚硬的桌面,在一阵眩晕中用力闭了闭干涩的眼。
  那种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之感重重压下来,几乎快要将谢璟逼疯,是他做错了,大错特错,错到离谱,可老天爷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只单单惩罚他一个人就好?
  -
  其实在来之前,于帆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姜树才当然会刁难自己,用尽一切他能想到的龌龊手段,就像现在,哪怕人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也能提出极尽侮辱的要求。
  然后眯起那双阴毒下流的眼睛欣赏着对方无助又绝望的模样,像被雨水打湿翅膀的蝴蝶,落入泥沼之中,徒劳挣扎。
  于帆眼神空洞地看过来,两三秒后,一言不发地转身朝门口走去。
  姜树才目光追着他离开,笑着挑衅:“这就走了?不准备救你那个姘头啦?看来他在你心目中也没有很重要嘛,连这点代价都付不起,还想救人,笑话。”
  咔哒——
  一声脆响,房门从内被反锁上,于帆回头看向他,面无表情道:“关上门才好办事,不是吗?”
  姜树才微微一怔。
  于帆一步步折返,这次不再站在床尾,而是直接来到了床畔,是姜树才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只不过他有这贼心,却被石膏和绷带限制了行动力。
  “姜树才。”于帆一面将手伸进裤子口袋,一面道:“狗改不了吃屎这句话,还真是在你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下一秒他手腕翻转,一把折叠刀赫然在握,锋利刀刃折射出冷光,刀面映照着姜树才一瞬惊恐的脸。
  “你想干什么!”瞳孔骤然紧缩,姜树才色厉内荏地恐吓:“在这里动手,你以为自己能跑得掉?”
  言罢趁机倾身去摸床边的呼叫铃,却被提前预判他意图的于帆一把钳住手腕紧攥中指反扭,姜树才吃痛惨叫,紧接着胯间抵上一物,他打了个哆嗦,吓出一后背的冷汗。
  于帆逼视着他,目光比淬过火的刀尖更为锋利,也疯狂:“我跑不掉,那就拉着你一起陪葬。”
  姜树才骇然:“你想杀人?你疯了?”
  于帆笑起来,眼眸里燃烧着一抹极为疯狂的底色,语气却尤为平静:“我不杀你,但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刀锋紧紧贴着姜树才那胯下之物,再进一寸,便可血溅当场。
  “事后,大不了我也以故意伤害罪进去陪他,不过在此之前,你转移去海外的资产,用来闪转腾挪的那些离岸账户,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姜树才慢慢瞪大了眼睛,强装的镇定一层层崩裂。
  “……我都会一并告知警方,要求他们彻查,到那时候,你以为你还能跑得掉?”
  姜树才脸色煞白心惊胆战,却还妄图做最后的挣扎:“……虚张声势!你手里有个屁的证据,要有早拿出来了,何必等到今天?”
  “那我们就赌一把好了。”于帆仿佛失去了耐心,手下力道加深:“用我的身败名裂,换你牢底坐穿,不亏。更何况,同归于尽这种事,我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了。”
  “住手——”最后那句话简直是致命一击,姜树才惊慌下险些咬破舌头,额角渗满冷汗,有疼的也有吓的。
  须臾后他瘫倒在床,粗喘几口气,方才涩声道:“好,我接受你的条件,你先把刀放下。”他也会有被吓到屁滚尿流魂飞魄散的时候,这一幕真该被镜头记录下来。
  想到这里,于帆直接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取景框里,那张包裹着纱布面目全非的猪头脸,除了让他感到厌恶与滑稽,再无一丝一毫的恐惧。
  -
  田晓乐被关在病房外头,急得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于帆已经进去太久了,而他手机又没带在身上,无法精准计算时间,便更加六神无主。
  “这位先生,”巡房的护士路过,面色不虞地提醒:“请保持安静,别打扰病人休息。”
  田晓乐眼睛一亮,箭步上前拦住对方:“你好,请问手机能不能借我用下?”
  护士环抱着查房用的病历夹,看他犹如看技法拙劣的骗子,充满戒备。
  “不借也行……”田晓乐退而求其次:“现在几点了?”
  巡房护士拿出手机看一眼,回答他:“十点三十七。”
  “十点三十七……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田晓乐自言自语地喃喃。
  护士表情更加狐疑:“你是病人家属吗?”
  “我——”
  咔哒——
  身后响起门锁扭动声,田晓乐猛然扭头,看见于帆全须全尾地抬脚走出房间,悬在心口的大石头将将落了地。
  “哥!”他冲过去,一把抓住于帆胳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确保人丁点儿事儿都没有,才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再一看于帆苍白如纸的脸色,田晓乐担忧道:“哥,那个姓姜的没为难你吧?”
  于帆摇了摇头,一言未发,只将攥在掌心的手机递了过来,田晓乐伸手接住,触碰到他冰凉如铁的指尖,又是一惊。
  “打电话给吴律师,告诉他,姜树才同意签谅解书了。”
  田晓乐愣神的当口儿,于帆已经擦肩往远处走去,他连忙回头,目光追着那道清瘦背影:“哥,你去哪儿啊?”
  “洗手间。”
 
 
第85章 我早就栽在你手里了
  正午时分,日头晃眼,看守所高墙下的铁门哗啦推开,从里面走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落拓身影。
  谢璟还穿着几天前拍摄代言物料时的那身衣服,银灰色真丝衬衫和黑西裤,领带被他扯下来拿在手上,神情略带疲惫,远远看着有种颓唐的英俊。
  一道人影从路对面飞奔而来,不管不顾地直直扑进他怀里,谢璟被抱得趔趄着后退,闷哼一声,双臂将人紧紧环住。
  于帆埋首在爱人颈间,明明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偏偏眼泪也不争气,没一会儿便将谢璟肩膀处的衣料洇湿。
  良久,于帆才缓缓松开他,吸了下鼻子,顶着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间,谢璟凝眸注视着面前人的眉眼鼻唇,一双眼深情满溢,仿佛要把缺失的这些天一次性看够本儿,须臾后低声道:“对不起,小船儿,让你担惊受怕了……”
  他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于帆憋回去的眼泪又瞬间涌出,遂被他狠狠拿手背抹掉,下一秒一把揪住谢璟衣领将其扯到眼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颤抖声线道:“你他妈的——”
  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让一声变了调儿的哽咽堵了回去,这些天他一味强撑着,即便在见到谢璟父母时也不过是片刻的崩溃而已,然而在这一刻,在谢璟面前,他知道自己不用再掩饰任何情绪,满腹的酸楚与委屈才终于决了堤。
  谢璟心下一痛,抬手托起他的脸,用指腹一点点抹去眼角泪水,哑着嗓子问:“你是怎么从那个畜生手里拿到谅解书的?”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在吴律师将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的喜讯告诉谢璟时,他毫无重回自由身的欣喜,满脑子都是于帆做了什么才得到这个结果。
  于帆当然懂他心里在想什么,伸手摩挲着谢璟那冒出一层短短胡茬的脸颊,柔声宽慰道:“你放心,他把我没怎么样,详细的我们回家再说。”
  谢璟定定看着他,在于帆收回动作之际,一把捉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亲完仍觉不够,又扣住后脑勺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齐铭走过来,等他们黏糊过一阵儿,才有眼色地将遮阳伞举到二人头顶,提醒道:“哥,还是去车上吧,那边有记者。”
  谢璟松开于帆,抬头往路对面扫过去一眼,那里浩浩荡荡停了一排车,少说有七八辆。
  “这么大排场?”他道,但语气波澜不惊,毕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消息封不住,”齐铭说:“有记者提前得了信儿,一早就赶来守着了,是傅总还有尚狄的白总出面才把大部队劝走,只留下几家比较权威而且不会乱写的官方媒体。”
  谢璟点了下头,道:“他们也是要吃饭的。”
  其实那些记者之所以会这么配合,也不仅仅是看白礼生傅业国的面子,更多的还是谢璟过往面对媒体时一贯很有职业道德,充分配合其工作,从不自持身份摆架子,因而结下的善缘。
  都说这圈子现实,个个拜高踩低追名逐利,但人是感情动物,总会记着你的好,况且爱耍大牌的明星比比皆是,甚至有些心理变态到专门以刁难作践人为乐,更显得谢璟这样的品格难能可贵。
  谢璟走到保姆车前,跟等在那里的卫苒谢聿明各拥抱一下,说:“爸,妈,让你们操心了。”
  卫苒摸了摸儿子的脸,心疼地直抹泪。
  谢聿明重重拍着谢璟肩膀,道:“你妈还担心你在里面吃不好睡不好,我说男子汉大丈夫,没那么娇气。”
  话是这么说,细看之下,他眼圈也微微泛了红。
  谢璟看在眼里,哎了一声,调侃道:“爸你还说我妈呢,怎么自己也哭上了?”
  谢聿明被儿子当面点破,十分抹不开面儿地怒斥:“臭小子,还有心情打趣你老子,我看是没吃够苦头。”
  这边安慰完父母,谢璟让他们和于帆先上车,自己则转头看向远处那群翘首以盼的记者,道:“我去跟媒体打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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