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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是束缚。”游刃有余地跳开,五条悟避开了每一寸灰尘,“和修治身上的束缚一样,有人用了自己的生命换了这个保护你的咒灵哦,不过保护你这个命令和伤害其他人完全不冲突,所以造成了除你之外的无差别攻击。”
五条悟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他不觉得这是什么新奇的事情。说出来只是为了让津岛修治看见同时自己也看看这人的反应。
然而他失望了。就算心中有了无数的猜想,他也从没想过,津岛修治的反应会是如此的……平静。
只能用平静来形容。
仿佛这件事情跟他本身毫无瓜葛,他也没必要在意一样。
“哦。”象征性应了一声,津岛修治抬起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就解决掉吧。”
“诶?”又一次躲开咒灵的攻击,五条悟彻底惊讶起来,“你不在意吗?”
“我为什么要在意?”
“这是为了你而下的束缚,你就不在意是谁吗?”五条悟表示无法理解。不,简直说是不可理喻。
一个人拿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他,难道连名字都不想知道吗?他生于惹人厌恶的御三家,从没见过这种如此纯粹的好意。
“哈?”津岛修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连眼神都带上了嘲讽,“难道是我逼迫谁对我这样的吗?既然没过问我的意见就这样自私地妄下定论,我又为什么要知道?”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令五条悟探知的心蠢蠢欲动,原本可以立刻解决的东西也刻意收着,迟迟没有下手。
津岛修治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看着场内无聊的追逐赛,他伸手打算开门。
“外面的门被封住了,不用咒术破坏是打不开的噢。”
话音刚落,津岛修治一把将门推开。
五条悟:“……”
津岛修治:“……”
沉默半晌后,五条悟突然大笑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我对你越来越好奇啦,修治。”
“这可不算好事啊。”津岛修治毫不留情地吐槽。五条悟也不恼,下一瞬咒灵就仿佛拥有自主意识,深刻明白打不过就跑的道理,立刻冲出了门。
“呀,跑走了,真是苦恼了。”五条悟假惺惺地感慨道。
津岛修治瞥了他一眼,秉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走出外面:“这可怎么办啊,跑走的话,会伤害很多人啊……”
“是啊,怎么办啊……”
两个人一副苦恼的样子,见到对方都是这么一副表情,终于打消了作戏的念头。
白发少年仿佛心情愉悦:“似乎往正厅那边去了啊。”
黑发少年轻声感慨:“是啊,恐怕有冈崎好受的了。”
“不过去吗?”五条悟看向津岛修治,一副由他做主的作派,“这可是你母亲给你留下的‘礼物’哦。”
“既然兄长有这份闲心把我们关在这里,应该也做好完全的准备了吧。”津岛修治丝毫不担心,还不忘反驳五条悟的话,“我母亲早就去世了。”
在津岛修治作为“不祥”诞生的那年,就永远闭上了眼睛。身为亡灵又怎么会继续出来,充其量不过是伪造的感情罢了。
“不过这么来看,你的母亲也是个厉害的咒术师吧。”能在死前将对孩子的爱意转变为诅咒,甚至还以仅剩的生命为代价定下了束缚,是个相当厉害的女人啊。
津岛修治没说话,收回目光:“不会是我的。”
这是给“津岛修治”的,是给十几年前还纯白如纸,身为婴儿的“津岛修治”的。
不是这个满身泥泞,令人害怕的可恨人。无论怎么样,无论承受多少来自他人的爱,他终归是个可恶的家伙,不配以这幅姿态活在这里的人,更是不配承受这幅爱的人。
所以啊,就这样吧。让这束缚消失,他再还一条命,此后互不相欠。
湛蓝的眼睛显现出少年的倒影,五条悟没有出声。纵使心里有很多问题,他也清楚地知道想要知道答案,现在绝对不是合适的开口时机。
一刻,正厅那边就传来疯狂的尖叫声和爆炸的轰鸣声。
“五条君。”津岛修治出声了,“这个地方没有帐,出事的话……会很麻烦的吧?”
这是暗示自己过去帮忙。五条悟理解了他的话外音,为什么?明明不在意,是突然对这些人升起了同情心?还是单纯的想要支开自己。
算了,反正就是解决那些垃圾吧。至于那家伙……他相信津岛修治,更相信他身上的那些束缚。他不会死,这点他能肯定。
人走了,津岛修治才转身看过去,直勾勾地对上那双满怀恨意的眼睛。
阿清。
“修治少爷……”她的语调轻飘飘的,仿佛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您为什么站在这里?您怎么可以站在这里?”
她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连心里话和说出口的话都不能协调,但津岛修治没错过她一瞬间藏起来的,背后沾满鲜血的水果刀。
她杀了人。
津岛修治微微皱起眉,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动,此刻脑海里威胁的声音已经响起。
【请迅速做出行动。】
【请迅速做出行动。】
【请迅速做出行动!】
津岛修治却突然笑起来:“一个任务都无法完成的我,恐怕没有办法直接读档吧?换句话说,你现在的权力无法对世界意识作出更改。”
【请宿主清醒!】
津岛修治很清醒,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知道,能不能结束这场荒谬的游戏,他能不能迎接死亡,只有这一次机会。
一旦这次失败,系统提起了警惕,届时他再无机会。
“你们为什么总是不听话?”阿清越来越近,脸色扭曲起来,“为什么总是要这样?!”
她不自觉提高了音量,整张脸狰狞起来,下一秒,猛地举起水果刀。
“呲――”
津岛修治的表情错愕起来,津岛京次不知何时扑过来,整个人挡在他面前。水果刀刺中他的腹部,却是第二个刀孔。
阿清第一个刺的人是他,而他一路跟过来,是为了救自己?
为什么?一瞬间,所有不解和遗憾涌上心头,更多的是对津岛京次的无法理解。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自己?
明明、他明明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以他的身高,阿清绝对能够直接刺中心脏。
为什么?!!
第19章 咒术世家
母亲是温柔的人,无论何时。
津岛京次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他有温柔的母亲,威严的父亲,优秀的兄长,还有一些同父异母的姊妹,而且即将迎来可爱的弟弟。
他觉得,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幸福的人了。
他依稀记得那一年,弟弟出生的那一年,母亲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要保护好弟弟呀。”
哥哥是要保护弟弟的。八岁那一年,他第一次注意到女仆阿清的诡异举动。
为什么阿清现在做的这些,都在管束着我们?她为什么要这样强制我们顺从她的旨意?津岛京次想不明白,但是他知道,这个人会伤害弟弟。
那就让她远离弟弟吧,让她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所以他开始滑头,开始每天讨好般喊她“阿清妈妈”,开始和所有女仆打好交道,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然后他发现,他自己也会伤害到弟弟。似乎只要他将什么东西给弟弟,都会受到旁人的指点,尤其是父亲给的东西。
弟弟会伤心啊,哥哥要保护弟弟。
那么,他自己远离弟弟就好了吧?
于是他对弟弟恶语相向,他故意跟弟弟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然后,弟弟受伤了。在弟弟国中三年级,浑身是伤,身上缠满了绷带,眼睛蒙起来了一只。
他没能保护好弟弟。
阿清,大哥,甚至是他自己都有可能伤害弟弟。不,他一直在伤害弟弟。
这不应该,哥哥要保护弟弟。
他在不知道多少个夜晚呢喃着弟弟的名字,他知道弟弟叫“津岛修治”,这是个好听的名字,然而他白天只能叫他“废物”。
但是没办法,这是为了保护弟弟。
可弟弟还是受伤了。为什么?他这么乖巧的弟弟老是受伤?他是不是辜负了妈妈的期待。
没事,那就从现在开始改变吧。
他开始查,发现其中少不了大哥的针对。没事,那他就和大哥对抗,大哥想当家主,那他就让他当不成。
然后,山内良子来了。她是完美的小姐,但她不能保证弟弟的安全。那他又怎么放心这个人和弟弟走近呢?
怎么办?他去追求山内小姐就好了。这样子,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然后,冈崎先生来了。他是厉害的咒术师,他特意挑了一天去看,然后他发现冈崎能教导弟弟。
那就让他教吧,努力教导弟弟吧。以“希望他争夺家主”之名,努力的教导吧。
然后,五条悟来了。他是性格恶劣的小朋友,但是他是优秀的咒术师,颇有名望。他明里暗里打探了很久,发现五条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因为他不会惦记弟弟的什么。
那就让他们成为朋友吧。
突然间,有了联姻可能对象,有了老师,有了大少爷朋友。大哥感受到了危机感,他回来了,回来伤害弟弟了,如同他之前做的那样。
哥哥要保护弟弟,所以他要挺身而出。
家里发生内乱了,是咒灵干得。他又怎么能让大哥有机可乘,去伤害弟弟呢?
他让五条悟带走弟弟,可是他们又回来了。不应该回来的,这样子会一步步中了大哥的计谋。
他让他们不要动,自己去了前院,却在去的路上,被受到旨意的阿清刺杀了。
胸口传来的痛楚让他反应过来,大哥先一步行动了。
他咬牙,在有些疯狂的阿清耳边开口:“母亲说过吧,要让我们三个健康长大……你,辜负了母亲。”
这样子托住她,过一会仆人发现了,她就不会去找弟弟了,这样子弟弟就安全了。
“不,都是你们的错!”阿清大叫起来,“都是你们不听话!你们为什么不听话啊……”她早已不是正常人,跪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自己倒在地上,心知阿清不会有下一步动作了,谁知突然走过来一个女人。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你应该知道,宗正少爷让你刺杀另外两个,然后嫁祸到咒灵身上!”
“还不赶紧去?至于这个……反正都半死不活了,让他自己等死吧。”
不行啊,不行啊,哥哥要保护弟弟。
所以修治,别怕。无论何时,我都会保护你。不是为了母亲,也不是为了家族,仅仅是因为我是津岛京次,而你是津岛修治而已。
……
津岛修治没有说话,却忽而感受到一股,名为悲痛的情绪。
这不是他的,他不该有这个情绪。然而一瞬间,身体不受控制的后悔、悲痛、愤怒如潮水般涌上来,他皱起眉头,只觉眼睛阵阵刺痛。
过了半秒,他才反应过来,这是“津岛修治”想哭,却连眼泪都掉不下来。
他是津岛修治,亦不是津岛修治。
阿清仍然是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津岛修治回复冷静,一瞬间理清自己该做什么。
漏洞已经过去,恐怕以后没有机会在系统面前光明正大迎接死亡,那么此刻与其被系统极端处理彻底沦为被动局面,还不如化解危机营造主动局面。
他目光微沉,一瞬间瞪向阿清。他伸手握住阿清的手腕,宛如恶魔的低语:“害怕吗?恐惧吗?你杀人了。”
“不是我,不是我,是你们不听话,你们不听话啊!”阿清近似抓狂,甚至忘了抽出水果刀。
“就算我们不听话……”津岛修治顿了顿,突然间笑起来“你觉得谁会为你做主?没有人,无论我们、还是夫人,全部都死了,没有人会为你做主。”
“不,不会,还有大少爷!我还有宗正少爷!”
“哈哈哈。”津岛修治仿佛听到了有意思的笑话,“你在说什么呢?大少爷?哪里还需要大少爷,他和老爷一样,都巴不得你赶紧消失……”
提起老爷,阿清仿佛听到什么恐怖的东西,脸色一瞬间惨白起来:“老爷……老爷……老爷老爷老爷!”
津岛修治没有再注意阿清,她此刻真真正正像是疯子,呢喃着跑远,消失在津岛修治的视线里。
而倒在地上的津岛京次,已然失去了意识。
……
“世界上最难把控的是什么?”男人的语调平缓,用宛如讲故事的语调。
少年不以为然:“人心。”
“不是。”男人似乎早就料到少年的回答,“太宰君很了解吧,人心。”
少年没有声音,男人低声笑起来:“是‘情’啊,爱情、友情、亲情,这种人和人之间擅自加上的某种定义,有时候就连我也会感到头痛啊。”
少年仍然没有回答,男人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啊,不过像太宰君这样的人,应该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吧?”
不能。
不能。
恐怕没有人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吧。
然而这种回答,注定没有人能听到。
第20章 咒术世家
人心究竟有多恐怖?恐怕这一辈子都没有人能说清楚。
站在病房门外,津岛修治看着来来回回匆忙的人群。
想不明白,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一直以为是敌人的津岛京次突然拦在自己面前,然后救了自己一命?本该在沉寂一段时间爆发的阿清突然间爆发,甚至直接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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