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伊始（1）
“听说了吗？今天早上老爷又训斥他了……”
“真是吓人啊, 那双眼睛真的每次看见我都会很害怕呢……”
“好了，快别说了，他过来了。”女仆打断二人的谈话, 随即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孩子，一时间也无暇顾及还没洗完的衣服，勉强笑起来, “修治少爷，这里不是您这种身份的人该来的地方, 快请回去吧。”
小孩静静地站在原地，漆黑的眸子中全然是这些人无法看清的情绪, 只带着极为平静的表情, 却让人不寒而粟。
就在她们以为这位少爷要发难于人时，小少爷倏然转身，棕发微微飘起，他便径直离去, 像是一开始就没看见她们一样。
女仆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话语中想隐藏的恶意却没能藏好：“真是个怪人……”
“在说什么呢？”明朗的声音自女仆背后响起，她一惊，这次却是全然的恐惧了，因为面前的人确确实实可以让她失去这份工作。
“京、京次少爷！”女仆战战兢兢地低下头，“实在抱歉，是我工作的失职。”
津岛京次依旧是那副开朗乐观的模样, 他笑着点头，叹息一声：“那下次可要注意呀，再怎么说修治也是我的弟弟, 要是传到父亲耳朵里，会令人苦恼的。”
眼看自己的警告确实有了效果, 津岛京次心情很好地转身也离开，没理会身后呆滞的人。
他走后，津岛修治小小的个子才从柱子后面出现。他确实没有离开，一直在暗中观察，他而今已经九岁，别的不论，这扭曲的津岛家还真是和他印象中的别无二致。
好面子的津岛老爷，虚伪的津岛宗正，扭曲的津岛京次，还有阴郁的自己。他嗤笑一声，任由风吹起自己的外衣，转身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如果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那么他便没有能够改变的能力。因为未来的自己塑造了现在的自己，所以无论如何，一切都已经成定局，注定不能够改变。但是……有些事情自己还是不那么想做的。
每每思及此，他心底就有一种莫名的厌烦，就像是莫名其妙被一股力量推着前进了一样，完全没办法脱离。
“修治少爷，您怎么又一个人待在外面？跟您说过很多次了，这种天气在外面会感冒的，我一定会将这件事情禀告给老爷的！”
又来了，这才是最令人感到烦人的地方。津岛修治无奈地转头，看着一脸严肃甚至丝毫不觉得自己管太多的阿清，想到这个女佣最后的结局，又不免有些感慨。
就算她最后很“可怜”，现在也容许他可怜可怜自己吧！完全就是被折磨的典范嘛，偏偏他还不能有任何的举动，因为阿清的死期已经注定了，他的一切行为也不可能成功。
此外，就是来到这边就如同销声匿迹般的系统，不仅没有给任何任务，甚至对自己没有任何限制，实在是有些轻松过头了。
早在第三个世界，他就发觉这个系统其实就是【书】的化身，不过先前不知道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以至于一开始并没有按照织田作之助的意识行动，擅作主张给他增添了不少麻烦，直到夏目贵志帮助他除掉了那些东西，系统才算恢复正常。但如果这个系统一开始创建的目的就是为了自己，织田作之助就不该有那么多的限制才对，倒不如说现在这样才算是比较正常的。
或许自己的记忆不是关键，时间才是……这么算起来的话，就意味着这一切其实早有注定……这倒是很符合【书】的特性，那如果是这样，或许那股不知名的力量来源，自己也能探究到了。
不过在此之前，有些事情还是要尽早去做才行。
“我说，修治少爷，您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阿清的声音还在自己的耳边不断环绕，“身为少爷，您不仅对礼仪一窍不通，甚至连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理解，我真是不明白离开了我，您还能怎么活下去……修治少爷？您好歹应一声——”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没有再继续下去。因为她瞥过眼的瞬间，对上那双没有感情的眸子，那双仿佛能够将世界一切恶意容纳的眸子，她便说不出一句话了。
身后莫名的凉意让她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在害怕，但理智仅仅占据自己的大脑皮层一刻，又被长久盲目的自信压迫了，她只顾继续自己的教导，又一次滔滔不绝起来。
还真是愚昧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津岛修治没说话，甚至不愿意再有什么别的情绪。任由这个人抓住自己的手，二人缓缓走向那个房间，夫人庭院的一间小房间。不同于其他少爷拥有自己的院子，津岛修治的待遇和那些父亲在外带回的私生女私生子一般，都只有一间房间。不过区别于他们的是自己其实算是拥有一座无法支配的院子而已。
但他并没有一刻的轻松，除了家族内部的各种矛盾外，还有外部的消息也令他感到担忧。例如他特意去查过，这个世界确实存在咒术师，也就是说如果按照时间线来看，现在他当时认识的人，也不过是跟他同龄，应当还不至于像当时那么风光。
也就是说，在自己不去打扰他们的情况下，他们会找到自己的概率是非常低的。那么就意味着自己的行动其实不必那么的隐秘。
……
御三家会议，五条家主坐在高处，自六眼在他们家诞生后，他的地位就直线上升了，可以说是非常的春风得意。这种非常好的心情持续到他走出会议场所，看到站在不远处等待他的儿子。
纯白的头发，如琉璃般耀眼的眸子似乎包含了整片天空。五条悟穿着最为传统的和服，见人出来才微微低头，语调冷淡：“家主。”
身为咒术界的希望，他是先作为最具天赋的六眼神子，其次才是所谓的，五条家的少爷。
五条家主对此早已习惯，他只是淡然点头，连多一个眼神都没有分享，自顾自地向前走，示意自己的儿子跟在他身后。而五条悟也没有任何多一句的怨言，淡漠地跟在他身后。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无趣。没有一点多余的乐趣，永远都是这样，一次又一次。
人类啊，还真是一种按照自己私欲活着的人，无论过了多久，自始至终都这样。
所以战争无数次的爆发，所以御三家永远无法团结，所以一次次的灭顶之灾，无数的咒灵肆虐。
他是神子，传承了部分神的意志，所以冥冥之中他能够感受到一种似有若无的指引，就像是在让他走到什么地方去……
去哪里？每每这种念头出现，他又陷入了迷茫。他要找到……找到那个人……
可那是谁？一次次的茫然，到现在的彻底麻木，他确信他已经能够调整好自己的全部情绪，以至于一分也显露不出来。
算了，若是命中注定，迟早也能够遇到不是？
淡漠的苍蓝色眸子闪烁了下，他的步伐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往前走，走向更远的未来。
……
夜晚，的场家的家主将弓箭扯满，在砸中妖怪的瞬间他便警觉起来。因为他们妖怪凭空消失了，就像是那里原本就没有任何东西一样。
他一惊，还没有下一步动作，脖子就已经被一双极为大力的手扯住，他下意识扯住掐着自己的那双手，弓箭却掉落在地，失去了最后能够反抗的机会。
眼看他的呼吸渐渐孱弱，终于失去了力气时，一道白光倏然亮起，扯动周围的林木摇摆，发出声声沙声，寂静的树林瞬间亮堂，却也在瞬间消失。伴随着妖怪的惨叫声，的场家主摔倒在地。
他狼狈地维持身体的重心，堪堪爬起来就看清了刚才帮助他的人，“谢谢”卡在喉咙登时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太小了，可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防护，穿着最为普通的和服就出来了。比起专业的除妖师，更像是什么误入森林的邻家弟弟。
差距到的场家主的目光，津岛修治笑起来，扬眉道：“你好啊，大叔。”
心里却不住地吐槽，还别说，五条悟的画符技术越来越好了。果然六眼就是有天赋吗？
……
烛火摇曳，仅仅照亮了屋子的局部，却无法打破二人间凝重的氛围。
半晌，的场家主才开口，看着面前的男孩，既是忧虑又是怀疑。油灯的火光晃动，窗外古树也沙沙作响，他只能在风声中找到自己低哑的嗓音：“我凭什么相信你？”
“您还有别的选择吗？”稚嫩的男音响起，分明是笑语，却带着森然的寒意，“您的儿子如今尚且年幼，天赋已经显现，您说这时候究竟是发狂的妖怪更吓人，还是眼红的人类更吓人呢？”
一声刀刃声破空，划灭了烛火，油灯掀翻，在座二位轰然起身。窗户被踹开，黑衣的蒙面人不知何时到来，武士刀紧握在手，出鞘间寒光闪现。
男人吃了一惊，抬手拿起身后的弓箭，杀手已然近身，他用弓箭挡住杀手的横击，就见还没他一半高的男孩一跃到了屏风后，将墙上的观赏刀抽出来，还不忘惊叹一声。
“你先走！”的场家主急忙叫道，好在杀手的目标是自己，一时间没能顾及男孩，他应该能够跑走。
谁料男孩笑了声，男人愕然回头，就见他已经拔出了刀，朝杀手扔过来。准头很好，擦着杀手的脸而过，血液顺着脸颊流下。杀手扶着脸后退半步，却仿佛踩中了什么。
他低下头，才发现是一本书。正想踢开，书本忽然发光。文字浮空而起，顷刻化作锁链牢牢地捆住了杀手。
那声笑声极轻，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男孩抬手间文字便缠绕得更紧，他泰然自若，好像根本就不觉得危险：“您看，这短短的谈话都有人想下毒手，实在是太危险了。”
的场家主回过神来，注视着那双平静如死水的瞳孔，却好似直视着狂风暴雨。他细想今晚的一切巧合，最后还是询问：“都是你的安排？”
“我哪有这种神通呢。”津岛修治走上前将刀装好，摇头摆回墙上，才道，“我只是没有阻止而已，不过既然他能够悄无声息来到这里，便意味着您的家里有人接应，您有合适的人选吗？”
男人哑然，喉咙犹如刀割般干涩，最后才问：“……你究竟是谁？”
男孩收起了笑容，故作一副苦恼的模样：“怎么办呢，名字可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过告诉您也无妨吧。”
他张口，梦魇般的低语在耳边环绕，多少年都无法忘怀。
“津岛修治，我叫津岛修治。”
的场家主轻声呢喃，最后哑然，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九岁的津岛修治静静地注视着他，随后笑起来：“作为交换，答应我一个条件如何？”
第187章 伊始（2）
“真是的, 修治少爷！上课结束后竟然在外面疯玩到这个点才回来！您真实越来越放肆了！”无视阿清的叫骂声，津岛修治一声不吭地往前走，包内却多了几张符纸, 几张来自的场家的符纸。他不需要过多的保镖，但是来自人类的保障无关紧要，不意味着他在妖怪和咒灵的手下也能够从容自如。
尤其是在不能够暴露任何能力的情况下, 他总得求得一些自保的能力吧？此外，便是其他的——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房子的横梁, 最终选择将符纸贴上去。虽然他最后会烧掉这里，但是确定烧干净了吗？如果没有的话, 五条悟后面又能查到多少？
他没有时间多想, 阿清轰然推开房门，看着他的目光带着许多的审视。她上下打量面前的人，最终叹息一声，那种极为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就显现出来, 连带着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轻视。
津岛修治依旧没说话, 只是轻笑一声，紧而歪头看向旁边不知何时过来的管家。
此刻他还不如后面见到的那般衰老，但尖锐刻薄的神情却是早有端倪。津岛修治转头看去，那人的礼仪也很到位，看来比阿清要更加聪明一些。
他沉声：“修治少爷，老爷找您。”
“哇哦。”津岛修治睁大眼睛, 一副非常不可思议的模样，这幅过于纯良的样子令管家不由得蹙眉，但他很快提起自己高傲的姿态, 颔首示意小少爷跟上。
津岛修治耸肩，不紧不慢地跟上管家的步伐。
津岛修治, 不同于津岛宗正那样极具学习天赋，也不像津岛京次那样擅长人际交往，相比于二人，他唯一的优点是——长得太过好看。
不过这种好看，在某种程度上看来是绝对的弊端，太多优越的容貌不能够配上与之相匹配的外表时，就是绝对的导火索。管家看着身后个子不高四处张望的孩子，在内心下了定论。
一个绝对的废物。
津岛老爷的书房很昏暗，保留上世纪的的古朴，夜晚也只点燃烛火，故而并不亮堂。配上津岛老爷严肃的面容，甚至有点像是什么恐怖片。
津岛修治在内心吐槽，面上却一点不显，恭敬地低下头：“父亲。”
他才开口，津岛老爷已经猛然抬头，盯着面前的人，上下打量。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自己的儿子，比起儿子，更像是自己的一个作品，一个残缺的失败品。
“你二哥今日找我，说你的年龄早已到了上学的年级，比起老师私下教导，应当去学校才是。”他自己观察自己儿子的反应，他都差点忘了这个儿子已经九岁了。见他还是那副木讷呆板的样子，冷哼一声，“我细想一番，也确实是这样。但你要记住，无论是学校，还是私教，都是家族给你的资源，是我们在你身上的投资。”
他看着面前的人不为所动，也懒得多言，抬手道：“我会把你送去你二哥所在的小学，下周就去报道吧。你的启蒙老师告诉我你的天赋很差，上学之后要更加努力……”
津岛修治当然不可能听后面的话。他此刻在阿清的严密管控下，连自己挑选衣服都不被允许，更别说像之前那样在周身缠满绷带了。虽然这个身体重塑过后原先的伤痕全部消失，但长久的习惯是难以更改的，而且按照系统的说法总有一天一切又会恢复原样，到时候自己又该怎么遮盖？
但其实这些都是借口，他只是想找个由头缠上绷带而已。而此刻，便不必再更多思考了。
一旦上学，最容易想到的借口便有了。
——校园霸凌。
岛国的前后辈文化一直存在，所以能够轻易发现，一旦有人逾越了这种文化，必然会得到很严重的欺凌。而“无能、木讷、呆板”的津岛修治会被欺凌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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