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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崎的面色稍缓和了一些,又有些迟疑:“此话当真?”
“这么说起来,还真是奇怪啊。”津岛修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副疑惑的样子用手托住下巴,“您说呢,我和五条君出门时,每次的眼线都有好好肃清。而这座宅邸有您坐镇,为什么御三家的人还会知道这里的情报呢?简直细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津岛修治想了很久,关于那个女人的身份。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用于对付五条悟。那些人害怕自己和五条悟的联手,原因尚且不明,但是情报是谁泄露的?
这座宅邸中知道这些又与御三家有联系的,津岛修治只知道两个,五条悟绝无可能,那就只剩一个了。
无论中途隐藏得多好,只要推测合理,就算他一开始怀着善意又如何?
而昨天晚上,阿紫已经全部说出来了。冈崎会在每周三晚上寄出一封信,只说交给外面等候的人,目的地并不明确。
津岛修治笑起来,看不见个人感情色彩:“您究竟做了什么呢?”
津岛修治觉得自己不是个善良的人。或者说在他看来所有人都是怀揣伪善之心的,一旦目的暴露就会露出丑恶的面容。
他从未信任过冈崎,此刻更不会有过多的犹豫。
“等等……”冈崎发现事情已经败露,自是想要保全自己,便先津岛修治一步开口,“你难道不想知道吗?为什么那些人这么针对你?”
“我现在更想知道,”顿了下,黑发少年将五条悟扯到自己身前,“您与这位‘六眼’对抗,谁的胜算更强。”
五条悟很配合地朝冈崎挥了挥手,全然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
还没等冈崎下一次开口,偏房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连带着周围的火光,波及到其它的院子。
宁静的夜幕被这火势所打破,冈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们疯了吗?!”
此刻哪还顾得上惧怕,他倒真是长了眼界,人狠起来,不仅仅能手刃至亲之人,还能炸自己家。
津岛修治无辜地看向五条悟,发现对方眼中也有些茫然时,才小声呢喃:“想不到能做到这种地步……”
伏黑甚尔这还真是好手段,毁尸灭迹,恐怕谁也查不到他和自己头上来。顶多只会是,【津岛家突发大火,一人受难。】这类消息。
而冈崎顺着两人这一刹那的言语交谈,消失得无影无踪。五条悟看了眼津岛修治:“不追吗?”
“他跑不跑无所谓。”反正本身目标也不是他,津岛修治只是把对自己有害的威胁除掉,没了阿清就是最好的结果。
五条悟正色,盯着鸢色的眼睛:“我以为你会很难过。”
毕竟也算是自己半个“恩师”吧,他期盼了半天,对方在听到阿紫的供词时,却是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整张脸都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津岛修治歪头,淡淡地看着五条悟:“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冈崎最开始和自己的接触,就是通过五条悟这条线。五条悟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冈崎和御三家密切的联系。
他只是想看看,完全不顾他人。他只想看看自己在接二连三遭遇背叛,究竟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态而已。
鸢色的目光带着浓稠的恶意,一瞬间仿佛有千万只恶鬼,津岛修治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说不出的压抑:“别做无谓的试探,这是最后一次,五条悟。”
直到对方和自己擦肩而过,完全没有停留的打算,五条悟才微微疑惑:“生气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津岛修治没有听见,更不知道后面这半句。
“原来是这幅反应吗?”
不过没关系,我们是朋友。我会为你做什么事,总要收获一些乐趣吧?
第27章 咒术世家
熊熊大火吞没了偏院,不知何时甚至波及到了津岛修治的住所。
津岛家领地庞大,建在郊区。等到消防队赶来,更不知道要多久。而这里多数是伺候人的女仆,那些个保镖全部都去灭火,然而甚至将厨房做饭的厨师都拉来,也找不到更多的人手。
火焰仍在烧,浓烟阵阵起。这么一场火,连带着津岛修治以前生活的痕迹,连带着津岛老爷刚挂起的白布一并烧毁……
直到能接近现场,鸡鸣声都响起了。焦黑的废墟中,还隐约能看见住在这里的人吃饭的小桌子。
恐怕阿清致死也想不到,会落得这么个下场。只是这下子,恐怕连津岛老爷的妻子的消息也再不见。
唯一的知情人也死了……津岛修治蹲下身,轻轻捻起一点土灰,又看着这点灰被风吹走。如此,便将那些飘渺的过去彻底化作灰飞了。
白发少年站在他身后一米远,不远也不近。津岛修治转头,就见那人笑眼盈盈,似乎几个小时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不去看看你的房间吗?连书架上的书都烧得一干二净了。”
说来也巧,阿清会被留下来,一开始是津岛宗正留下的“证人”,阿清将指认她亲眼看见,津岛修治刺杀了津岛京次。然后会在津岛修治被关起来后拔掉津岛京次的氧气管,至此最后的障碍也会消失。
然后他该处理“证人”了,伏黑甚尔确实点了一把火,但没有其他东西运作,是完全烧不了这么远的。恐怕是津岛宗正一开始就打算烧了这间屋子,至于是销毁物证还是人证,可就不好说了。
五条悟之所以现在才来,是因为去调查了这些事情。然后发现,津岛修治的房间会着火是由无数个【巧合】组合成的。
【碰巧】今天厨房运油,有一桶漏了,被人搬过去一路滴到他的院子,【碰巧】今天人手出去了,导致没能第一时间灭火,【碰巧】今天的风向能把火往那边吹,【碰巧】他的房间内的榻榻米,棉被刚晒过太阳,特别好点着。
如果不是五条悟在此之前一直跟津岛修治在一起,他都忍不住向夸一句“算得真准。”
事实上,这件事情究竟是不是巧合,也只有本人知道了。
“反正也没什么贵重物品,烧了就烧了吧。”津岛修治的反应甚至没有五条悟大,淡淡地看了一眼,走个过场就当结束。
蓝眸少年故作可惜,一边直直叹气:“本来还想找个机会看看修治有没有什么国中日记呢,这下子计划泡汤了。”
被提及者惊讶地耸肩,露出嫌恶的表情:“噫,好恶心。”
“被你这么说我才伤心呢。”话虽这么说,五条悟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改变,两人都默不作声了。
他们并肩站在一起,静静地看着那场大火过后的废墟,早已看不出津岛家原本被打理清楚,却尽显压抑的庭院了。就连时常靠着的那棵大树,也只剩焦黑的躯干。
直到很多年后,五条悟仍然无法忘却这幅景象。却只能一个人面对着物是人非,身旁再无冷眼相对的鸢眼少年了。
……
小小的家族最近发生的事挺多。从家主死亡到老宅被烧,自然无可避免地出现了很大损失。接下来几天也不见有人来烦津岛修治,反倒是五条悟又陷入了忙碌的阶段。同时还有一点,假期来临了。周围玩乐的人们越来越多,津岛修治也终于考虑起一件大事。
要不要加入那所高专呢?
“喂,小鬼!”津岛修治抬眸,身侧多了一个人影。顺直的短发利落贴在耳边,一双墨绿的双眼仿佛闪着光芒,如同慵懒而危险的黑豹,淡淡地看了少年一眼,“你为什么又在我家?”
见人得意般甩了甩手机,伏黑甚尔终于看清上面的简讯,是来自津美纪的晚餐邀约。
年幼的孩子虽然懂事,对于人情世故却不太了解。伏黑甚尔做完任务后,拿到一笔还算不错的钱后自然是先花完,因此在家的时间长了些。
而这在津美纪和伏黑惠看来,就是自从津岛修治来了以后,伏黑甚尔会更加注重他们一些了。
所以,她对于这个帮助过自己的人有着很大的好感,加上津岛修治最近不太适合待在津岛家,自然会答应蹭顿饭。
不过确实经常遇到伏黑甚尔,这人花天酒地的日子回家竟然会比做任务时更高,这一点是津岛修治没想到的。
【修治少爷,最近如何了?】
津岛修治打开简讯,发现是一个很久没看到的名字。看着备注的【山内良子】,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伏黑甚尔细细地打量这这位小少爷,苍白的皮肤配上小身板,除了一张脸也没什么其它优点了,想不到啊……
【一切安好,劳山内小姐挂念。】
“啧。”看着人的回信,伏黑甚尔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发出一声气音。不过他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此刻也不会多说什么。
只不过,在调查津岛家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似乎在一段时间内经常出入津岛家,最近……和津岛宗正走得很近。
想到这里,他又笑起来了。虽不明显,津岛修治还是看见明显上扬的嘴角。
津岛修治:“……”我怀疑你在嘲讽我。
没理会伏黑甚尔带着嘲讽和同情的目光,津岛修治笑着看来客厅找东西的津美纪:“需要我帮忙吗?”
“没事,津岛君和叔叔一起就好。”津美纪也笑起来,又硬是把一直待在房间的伏黑惠拉出来了。
她的目的在座各位也都清楚,无非是想多培养培养这一对父子间的感情,看着伏黑甚尔明显无措起来的样子,这下子轮到津岛修治露出那副表情了。
谁还没点烦心事。
伏黑甚尔的认知里,自己的儿子还在蹒跚学步的年级,没关注一段时间,一下子长这么大了。不过这种事情他也不会说,只是扔了一些零食示意他自己玩。
不过津岛修治反而凑上去了。他来了很多次,和伏黑惠聊天次数却很少。倒不如说这个人太懂事了,懂事到几乎不会去麻烦别人。
“惠平常喜欢看什么?”从伏黑甚尔手里抢过遥控器,津岛修治快速跑到伏黑惠所在的沙发上,靠着明显不习惯的小孩笑道。
看着伏黑甚尔明显压制怒意的表情,伏黑惠一时压不定主意该不该开口。
好在津岛修治也没等着,更不打算给伏黑甚尔抢回遥控器的机会,一台一台调换起来:“这个怎么样?还是说你喜欢这个?”
最终敲定在新闻上。这个结果不仅是津岛修治,就连伏黑甚尔也是惊讶的。虽然但是,这样的小孩会喜欢看新闻?
这种年龄不该缠着人看动画片吗?
就算不喜欢,也不该想看新闻吧?
不,最关键的是真的能理解吗?
成熟过头了吧,这小孩。还是说……会下意识考虑别人?
看着伏黑甚尔明显凝重起来的表情,津岛修治很识相的没有多说话。
而这种沉默,最终在饭桌上被津美纪调和了。不过伏黑惠似乎在疑惑,自己做了什么惹人不高兴的事?
这个想法在吃到饭菜后被抛之脑后。
一片温馨中,津岛修治扔在客厅的手机突然亮屏。
【山内良子:近日父亲会拜访津岛家,我也会一同前去。】
第28章 咒术世家
这个世界,没有想象的那种美好。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其实是很简单的,无非是靠着感觉。曾经有个人,非常擅长抓住对方先入为主的第一感觉,该强势时强势,该柔和时柔和,然后在对方麻木时露出令人惧怕的一面。
击溃对方的心理,以至于完全服从于自己,甚至不敢忤逆。
津岛修治不知道自己从那个人身上学到了多少,只不过肯定不会是十成。他缺少那个人的手段,不是想不到,而是他找不到必须那样做的理由。
该说简直毫无用处,还要莫名其妙给自己加一道羁绊,吃力不讨好。
一开始,他是这么想的。
至少对于山内良子,他是这么想的。
他们之间其实不算太熟悉,只是会互相传递问候简讯的关系。近期山内良子传简讯越来越频繁,似乎也迫切希望想见自己一面,津岛修治也明白那个时候到了。
山内良子对于自己的愧疚感和负罪感越来越强烈。追根溯源的话,这种负罪感来自于――她发现自己没有这么喜欢津岛修治了。
至少说,她已经不再满脑子都是“修治少爷”了。
天真的少女曾想象着自己的至死不渝,却讶异于自己的潜意识想法。
早就说了,这个世界没有想象的美好。
阳光正好,津岛修治呆呆地看着车窗外风景的变换。
他知道,今天或许能够被称为终焉之时。他就将彻底与山内良子断开了关系……不,说不准是变成了另一种关系。
想到这里,他又觉有趣,几乎要笑出声来。
而在司机眼里,这位病弱的少年忽而愉悦起来,忽视掉那种阴郁,就会发现津岛修治格外精致的容貌,几乎找不出什么缺陷。
在想要再次打量时,就在镜子里看到少年漆黑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是警告的眼神。
默不作声收回视线,司机先生终于专心开车了。刻意忽略背后的冷汗,在少年移开视线时才敢小心叹口气。
会被成年人这么惧怕的孩子,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可悲的。至少不太了解事情的人,大多数会这么想。
他是早晨从市医院出来的,到下车时已经要到中午了。
津岛宗正坐在正厅,见来者便挂起笑容:“修治,你终于回来了。”
他眉眼温柔,连笑容都仿佛是能融化冰雪的暖阳。山内良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仍是一副规规矩矩,发型却和平常有些不同。
不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在结合这个点出现在这里,周围还只有贴身的仆从,恐怕昨夜是在津岛家过夜了吧?
怪不得今日如此匆忙,恐怕在自己到这里之前已经想过千万遍了吧。
津岛修治没有说话,却也露出一个笑容。看不出带着什么情绪,直觉告诉津岛宗正这不是什么好的意味。
山内良子轻咬下唇,“噌”地一下站起来,猛地走进津岛修治。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木屐踏出有规律又急促的声音,在津岛修治身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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