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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赚违约金,”出乎意料的答案,织田作之助却说得很认真,“杀你的任务没有完成,必须多接几个其他任务赔偿违约金。”
津岛修治:“……你就没想过完成任务,或者干脆找我要违约金,正常人会为了自己的命答应你的吧?”
然而织田作之助转头,蓝眸中好像真的全然是疑惑:“为什么?你请我吃过饭了。”
棕发少年眼眸睁大,呆愣了半晌,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来。
他笑得太开心,以至于织田作之助甚至检查自己的脸和衣服,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后,那个人却还在笑。
真是个很奇怪的人。
但他还是耐心地等待津岛修治笑完,就见鸢色的眸子闪烁,他道:“这样吧,我给你一些钱,你找个地方定居,然后把地址告诉我,就算是报答我了。”
“好。”织田作之助思索一阵,点头道。
“不问问为什么?不怕我害你吗?”
织田作之助摇头,还是那副表情,津岛修治却愣是从里面看出点疑惑来:“以你的能力,没必要这么麻烦。”
这就是大智若愚吗?
津岛修治又笑,而后道:“当然啦,还有个条件,不许告诉任何人你认识我,或者你与我有过接触,能接受吗?”
织田作之助这次答应得很快。
……
从饭店走出,津岛修治和少年挥手,然后二人走向全然相反的方向。
看着路边的装饰,已经挂上各种花哨的灯笼碎花,饶是再不在意也该意识到了。
路边的人也全然换上了短袖短裤,夏日祭也快到了。
夏日祭……津岛修治默念了这个词,恍然想起来上一次的夏日祭还是和那些人过的。
那天他原计划是待在家里分析局势,顺便做好下一次攻略的。
结果傍晚时,房门就被人用力推开。五条悟已经换好了浴衣,身上还挂着五条家特供超大号钱袋,生怕自家少爷玩得不尽兴。
白发蓝眸的少年吵吵嚷嚷:“修治修治,别在这待着了,快点和我去夏日祭啦。”
门外,装扮好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在外面候着了,夏油杰吐槽道:“你最好快点,再晚一点悟想要的限量版大福就会卖完,我可不想看他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样子。”
家入硝子看似解围实则暗讽,叹道:“我相信悟这么大的人是不会这么做的,只会缠在修治身上撒泼打滚而已。”
“喂,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五条悟拉着津岛修治,“我就知道你不会准备衣服,赶紧的啦,我帮你带来了。”
真是难为五条家的家仆了,不仅要忍受五条悟,还时不时得顺带安排一下津岛修治。
津岛修治叹气:“完全不想出门啊。”
“我堂堂六眼都打算和你一起看烟花了,你竟然不珍惜。”五条悟说着,把一袋子衣服塞进津岛修治怀里,推着他进了房间。
身边偶尔有那群人还真是热闹。
津岛修治看着路边的花灯,最终停步于一家蛋糕店。平常也会给江户川乱步买些甜点,和老板也算是眼熟,老板一见津岛修治来,热情道:“先生,今天要买什么?”
津岛修治想了想,询问道:“有大福吗?”
十五分钟后,津岛修治提着一袋甜点,推开江户川家的院门,一道身影迅速扑上来,绕在自己的脖颈上。
津岛修治稳住惯性的向下力,才看清面前人,江户川乱步穿着新换好的浴衣,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快看我的浴衣,这件是你的,到时候一定要陪我去夏日祭!”
津岛修治眼前一阵恍惚,怅然间一时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江户川夫妇也走出来,江户川局长看起来兴致很高,也笑道:“小菅先生还没参加过这里的夏日祭吧?明晚开始,你可得好好准备。”
他看着津岛修治如今的着装,倒是少了那些大衣外套,只套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子还往上折两折,还有一层厚厚的绷带。
他也是真不热啊。
江户川乱步抱着津岛修治绕到身后,扯了扯他的头发:“你的头发明明比我还乱!”说罢控诉般地看向江户川夫人。
今晚江户川夫人提议让江户川乱步去修剪一下头发,后者迅速拒绝,获得了一顿训斥。
此刻看到津岛修治的头发,难得找到了一点平衡,迅速要求江户川夫人收回那条命令。
津岛修治把他抱起来放到地上,接过江户川乱步递过来的浴衣,笑道:“我是不需要的,因为我已经是有工作的大人了。”
江户川乱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江户川局长,后者下意识脊背一凉,紧接着就见儿子朝自己奔来,闹着要有一份工作。
江户川局长无奈安抚,津岛修治趁机将衣服提进了自己的房间。
再出来时,外面已经安静了。江户川乱步被自己的母亲带到后院了,江户川局长则在打电话。
看着局长的面色愈发沉重,津岛修治很快反应过来问题了。
他抬头看去,江户川局长已然挂断了电话,叹道:“有案件了。”
……
阴暗的仓库内,太宰治拿着手电不停地启动关闭。
灯光闪烁,全部照在几个人的人脸上。
那是一群青年以至中年人,若是种田山头火在这里,只怕会大吃一惊,这正是他派来保护太宰治的那一群精英。
几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嘴也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太宰治找了一会儿,也觉得无聊,手电对准正对着自己的男人,撕去对方脸上的胶布,露出一个童真的笑容:“大哥哥,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呢?”
他长相很好,让人一眼看去就心生欢喜,从而放松警惕。然而一旦如此思考,便会发现他这层假面下的锐齿,阴冷,却不像是蟒蛇的冷血。
倒像是……山羊。
黑色的山羊。
混沌着无数的恶意,却是纯粹的黑暗。这个孩子仿佛被割裂成两部分,善恶分明,外表善良,内里是纯粹的厌世。
男人下意识地吞咽口水,而后微微张嘴,想起来长官发来的照片。
他们曾认为太宰治与那个小菅银吉是天壤之别,毕竟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如今看来,世界上没有人比他们更像了。
半个小时后,太宰治走出仓库,低声呢喃:“小菅银吉……吗?”
第73章 文豪的半身
“尸体完整, 腹部被尖锐管状器物贯穿,失血而亡。”江户川局长打开一瓶罐装咖啡,转头看去, 那少年正靠在墙边,似是沉思又好似单纯地发呆。
江户川局长走上前,拍拍他的背:“不去看看现场吗?”
“血迹有问题?”津岛修治抬眸, 接过局长拿来的咖啡,握在手里却没有打开。
江户川局长不意外他的敏锐, 道:“尸体被悬挂,血液顺着管状器物流下, 凶手用血迹作了一幅画。”
作画?
津岛修治转头看向院门, 询问道:“案发时间确定了吗?”
江户川局长点头,应该是今天早上。
早上?一整天竟然没有任何人发现,看来是准备充分啊。
似是看出津岛修治所想,江户川局长道:“死者叫佐藤观, 算得上当地有名的艺术家, 据他的妻子所说,为了画出名作,他时常把自己关在院内,一关就是一天,直到晚上徒弟来打扫房间才发现。”
津岛修治点头,两人一同进去比较破败的院子。画架和画纸在一旁, 尸体已经被带走,血迹还遍布在地上,一副漂亮的风景画在沙地上染上暗红, 美丽而恐怖。
津岛修治看着照片上的样子,死者眼眶瞪大, 手握那管子,死不瞑目。
江户川局长已经蹲下去查看那幅“画”了,微微捏起一点沙土,道:“里面混了黏土。”
画是提前画好的。
江户川局长派人去调查,粘土,吊起人的木架子和麻绳,甚至尖锐的管子,都是佐藤观自己买的。
领居都说佐藤艺术家近期参加了一个比赛,一直想拿出最好的作品,他的妻子也供词,今早出门时佐藤先生就异常兴奋,一直说着最伟大的作品就要诞生了这类的话。
江户川局长皱眉,心中已有了定论。
津岛修治拿着手机,缓步走到报案人,也就是佐藤观的徒弟身旁,他不过十二三岁,此刻浑身发抖,披着毯子坐在一旁。
津岛修治低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斋藤越。”
“你的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当年家中着火……是师父救了我。”斋藤越的声音很小,津岛修治注意到他只有左手扯着毯子。
“你的手受伤了吗?”鸢色的眼眸一暗,似是单纯的关心。
斋藤越却收起了手:“不小心摔倒了……”
这边,江户川局长已经准备定论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自……”
“等等,”津岛修治站起身来,随手将手机放在口袋,道:“这是一起他杀,或者说……反杀。”
江户川局长一怔,顺着津岛修治的目光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旁边的斋藤越。
所有人都在等着津岛修治的下文,他却只一笑,又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按下了免提,少年的声音因电子变得有些哑,却不妨碍他传达自己的不满。
“老爸,你是笨蛋吗?”
是江户川乱步。
“凶手一看就是斋藤啊,是——斋——藤——啊——”
同一个地方的孩子,自然就读同一所学校,好巧不巧,他俩还是同学。
斋藤越面色苍白,缓缓低下了头。
江户川局长神色肃然,看来小菅先生从一开始就在和乱步对话。真是胡闹,警局的案件怎么可以就这么外泄。
没等江户川局长再说什么,就听到了一道女声从电话中传来:“真是的,你这次真的太不信息了,局长大人。”
显而易见的调侃,来自他平日恩爱的夫人。
江户川局长哑声,津岛修治压抑自己的笑意,道:“让他们听听你的推理吧,乱步。”
江户川乱步清了清嗓子,大声道:“非常简单啦,那个破地方我也去过。那个佐藤大叔平常就不怎么正常,他是想要用斋藤的血画画,一开始是是他想杀斋藤!不过在出事的时候斋藤及时反应过来,把他反杀了,就是这样!”
江户川局长还想说些什么,津岛修治已然关了免提,把电话放到自己耳边:“好啦,乱步该睡觉了,就到这里吧。”
电话挂断,周围人还没从这些反应过来。
津岛修治笑罢,转头看向斋藤越,后者浑身发抖,明显比刚才更加明显。
鸢眼少年叹气,低语道:“斋藤君刚才说过,自己是个孤儿。也就是说,如果自己死去的话,其实没有太多人会在意吧?身为你师父的佐藤,更是能很好地敷衍过去吧?”
斋藤越握紧自己的手,终于如实道来。
斋藤家和佐藤家是领居,但两家关系一直不和睦。到了斋藤越的父亲和佐藤观这一辈,更是水火不容,二者同样学画画,斋藤先生早就名声大噪,佐藤观的画却始终没得到他人的认可。
直到一场大火,斋藤家家破人亡,恰巧佐藤观凭借一幅画名为《火》,一时名声大噪。
他对外宣言,这是对于自己最好的朋头的缅怀,甚至收了好朋友的遗子为徒弟。
然而那幅画,其实出自斋藤越之手。
其实斋藤越并不在意这些,即便他和父亲的关系不好,毕竟在危难之时帮助了自己,他想着此事就作罢,谁也不提就好。
可佐藤观仍然画不出优秀的作品。
直到某日画画,气愤地摔碎了画板,碎片恰好划伤了斋藤越的手臂,血液顺着手臂滴落在画纸上,佐藤观目睹这一幕,露出了惊悚的笑容。
斋藤越道:“我试过报警,但是那些人不相信我,他们认为我在赌气,甚至打电话联系了佐藤观。”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绝望,因为他只是个孩子,所以说什么话都不具备可信度。
而恰好这类案子不可能直接传达到他们刑事部这边。
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比如,或许佐藤观早已收买了某些人。
但无论如何,事实就是,斋藤越没能得到任何帮助。
少年双手抱臂,似是想要以此获得安全感,叹道:“我想到了乱步君,我想或许夏日祭的时候可以找到机会告诉他,联系……您。”
他倏然抬眸,对上江户川局长的眼睛。江户川局长一怔,说不出话来。
后面的谁都知道了,佐藤观没法等到夏日祭,斋藤越也没能成功向外界求助。
斋藤越目睹过佐藤观试验的场景,依照这个把绳子拴在门上,成功吊起了佐藤观,伪装成自杀。
但最终,他最想祈求的人亲自揭穿了他。
直到斋藤越被带走,江户川局长蹙眉,看向身后的津岛修治。
一派轻松,仿佛任何事都与自己无关。
江户川局长叹气,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这件事不要告诉乱步。”
不要告诉他,他或许本可以救下一个少年。
但如今无论如何,这位小少年都手沾鲜血了。
津岛修治笑了声,像是不觉得惋惜,他看着江户川局长,只道:“去喝一杯吗?”
……
酒馆非常安静,这个点只剩下一些醉鬼,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江户川局长喝下了第三杯酒,那边的津岛修治仍看着手中的“教父”,不为所动。
江户川局长叹气:“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挺不合格的。”
好多机会在自己面前,他却没能拯救,看着生命在自己眼前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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