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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室内,的场静司的目光与津岛修治相接,他一怔,随即轻笑起来。都说了自己不会随便出手的……但自己既然看到了就不能不管对吧?
他轻哼一声,转头看向校长:“你看这里。”
“这是……野田?”校长疑惑地开口,随后笑起来,“野田可是我们学校非常尽职的老师,不仅自愿过来,还对学生非常负——”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监控内师生和谐的场景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野田见劝说不成,抬手扯住夏目贵志的书包,道:“老师送你回家吧!万一你在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夏目贵志挣扎开,一把扯过自己的书包就要跑。野田右腿骨折,行动不便,此刻终于原形毕露,凶狠的目光完全暴露在监控下,他威胁道:“你要是跑出这个教室,我就对田中雅子下手!”
夏目贵志狠狠地顿住,不敢置信地转头,完全没料到野田会提出这一句话。
津岛修治咋舌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啊……”
“你猜到了吧?如果你今天乖乖的跟我走还能留一命,但你要是不肯——”在夏目贵志眼中,这位和蔼的老师面容已经完全扭曲了,看不出一点平常的样子。
他无助地看向野田身后的津岛修治,妖怪目光冷冽,全是对野田的蔑视。究竟谁才更像是妖怪?
夏目贵志彻底迷茫起来。其实无论如何,夏目贵志只要先离开再报警,至少可以暂时安全。但他比所有人都清楚,没有人会相信他,一个是关注学生的好老师,一个是出了名没有人愿意搭理的怪孩子,他们会偏颇哪一方几乎是一眼可见的。
但无论如何,野田都不敢真正地对田中雅子动手。但夏目贵志不过七岁,并不能很快想通这些,他不敢上去,也不敢随便离开。看向津岛修治,后者朝他微微点头,挥手示意他跑走。
夏目贵志顿了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冲出教室。
野田见威胁不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拖着自己的右腿就上前。他已经完全想好了,今晚就以家访的名义去田中家!
然而他的计划注定要落空。
当他一步一步艰难地移动到门口时,突然发现教室外是一群人。校长站在最中间,毫不犹豫地示意他们动手。
野田一怔,下意识想往后走,紧接着被数个人压制,动弹不得。
津岛修治叹息,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尾巴,妖怪的身份真的非常不好用。如果是人类的话……思索间,脑海中的机械音已经响起。
【检测到支线任务二·良善之心进度达到100%,任务已完成,为您自动发放奖励。】
【奖励·故人信件已发放,为您自动接受。】
津岛修治顿了下,才想往前迈步,就见的场静司的表情忽而不对劲。
其实他自己也已经感觉到了,一瞬间仿佛无数只手将他扯住,动弹不得,他很快注意到教室地板的花纹中另有洞天。但掩盖在课桌和椅子之下,加之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教室的布置,而是关注事件本身,一时被人摆了一道。
他抬头看向的场静司,黑色和服的人露出的眼睛中同样带着错愕,所以他也不知道。
也是,史上最年轻的家主,底下的人不服气,容易越俎代庖也很正常。当年自己成为港口mafia最年轻的干部时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但那时候毕竟无伤大雅。
【检测到能量波动,自动触发妖形态。】
周边的纸条全部出现,层层围绕着自己。津岛修治想起身越开,却被缠得更紧。他笑了声,不轻不淡,恰好传入的场静司的耳中。后者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人群早已散个干净,剩下的都是自己家的除妖师。他扯住一个人的衣领,怒道:“我不是说了三天后再行动吗?!”
那人正是最早来探查情报的人,闻言耻笑一声,叹道:“家主,您打算包庇这只妖怪吗?您可想清楚了,我们是除妖师,这种大妖留在这里也只会为祸一方,您难道要放任他吗?!”
除妖阵中,白光乍现。中心的妖怪人形已经全然褪去,一只九尾狐位于其中,毛色由白转青,似是发怒般地抬头,无数的光线闪烁,更让人知道这只妖怪的能力。
然而顷刻,狐狸便咳出一口血来,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的场静司看着狼狈的妖怪,只觉自己的右眼仿佛被火烧起来,心中难以掩盖的无措,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就让这只眼睛废掉!
他没有再犹豫,伸手就要朝那名除妖师击去,阵法要求人们站在不同方位,能直接看到内部的只有自己和那个除妖师,把他打晕,自己再制造点内伤,装作是被妖怪袭击的模样,就能放跑他。
但这种做法何其冒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被所谓的人性反噬。津岛修治早就体会过多次,而的场静司却是第一次直面。就在他下定决心时,一道白光显现,他看向妖怪的方向。
津岛修治的眼神非常平静,注视着他,最后轻轻地摇头。
的场静司手一顿,最终没有再说话,看着封印阵法逐渐成型。
妖怪没有挣扎,津岛修治很早就说过,他而今对于“生”有所别样的看法,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追求“生”。不去求死,但那一刻到来时,也绝不强留。
无论如何,一切顺其自然。彼时他并不知道,所谓的“神性”已经悄然显形,他敢这么做的原因是,所谓的系统不会让他就这么出事,能出事就更好了。
这副样子,在的场静司眼中,便是全然不同了。他看着纸片飞起,最后像是火焰一样燃尽,消散得无影无踪,不见踪影。
他尚且没有想到,夏目贵志更不会预料到,这竟然是自己在生活有所改变前最后一次看到那位“妖怪先生”了。
野田的事情很快被公开,一时间全校哗然,而田中先生便仿佛是找到了什么好借口,当即广而告之。
“因为出了这种事,这孩子也很难继续待在这个学校了吧?镇上只有这一所学校,他继续留在我家,也实在令我愧疚。”
一时间亲戚们又开始争执起来,田中雅子知晓事情全貌后,对待夏目贵志也多少注意了些,她有意悔改,现实却不会留给她这个机会——夏目贵志马上就要离开了。
临行前,男孩在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最后又一次看向外祖母留下的本子,小心翼翼地翻开,翻到了被撕扯掉的那一页。
妖怪先生说过这是他的名字,他究竟叫什么名字?
自己还能再见到他吗?他还没有和妖怪先生道谢……
他翻看这本友人帐,又想到那人当时的话语。
“你还是不要轻易相信,人类也好,妖怪也要,不要随便交付信任。”
动作一顿,夏目贵志最后还是合上这本本子,又开始了一如既往的普通生活,仿佛这段经历只是一段非常小的插曲,往后的人生他仍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碍。
——直到被藤原夫妇收养,在八原的某个下午不小心解开了封印,救出了那位津岛修治被封印多年的老朋友。
斑。
第117章 以友人之名(18)
寂静的操场上, 蓝天白云也无法使和服青年的心平静下来。他是亲眼看见封印落下,他不确定他们最终会把那个妖怪封印在哪里,而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并不能询问。
为什么呢?他明明很讨厌妖怪, 明明那么的厌恶……现在又在可惜什么?的场静司生于除妖世家,自幼就与妖怪打交道,他受到的教育中, 妖怪没有哪个是对人类抱有善意的。
人最容易动摇的时候应该是少年期,的场静司从来没有想到十八岁这一年, 自己会产生这么大的动摇。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四周的秋风都变得冰冷, 无数的惊悚向自己涌来, 掀起心中的惊涛骇浪。僵硬地挪动四肢,他从泥泞中拽回自己的思绪,细想那妖怪最后的反应。
他是真的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吗?倒不如说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顺势而为, 不去改变而已。
真的搞不懂他……的场静司想起自己父亲见到他的反应, 总觉得那个妖怪身上秘密非常多。
他一向不是喜欢处于被动局面的人,当晚就去找了闭门不见多日的父亲。的场老爷这次却出乎意料,非常轻易地放他进去了。
木质的房屋和被纸糊上的窗户,往常是令的场静司感到安心的环境,此刻他却莫名有种压抑的感觉,仿佛舌根发麻, 干涩得难受 。直到听见自己的声音,他才发觉他连声音都发哑了,只问:“您早就认识他?”
老人哼笑一声, 望向青年的身后,那里空无一物, 老人却望得出神,好像在回忆非常久之前的事情。他慢慢地开口:“当年,你三岁的那年,已经展现出惊人的天赋,所有人都在说你会是下一任家主。”
的场静司静静地看着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那个总是严厉的父亲,此刻微微闭上眼睛,难得展现出自己的脆弱:“……但我真的很担心,我不希望你承受和我一样的事。”
初为人父的人还没喜悦多久,就因为命运而担忧起来。他正是那时候遇到那个人的。
“那个人?是谁?”
“津岛修治。”老人猛然睁开双目,右眼只余黑洞,平添骇人之感。的场静司一惊,就见自己的父亲开怀地笑起来,“当年他只是个孩子——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的孩子。”
那是津岛修治,是个人,是一个会自然长大的人。
“您是说……”的场静司倏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那个妖怪?”
的场家主点头:“当时他只是人类的模样,所以我并未联想到古籍中记载的大妖。我和他做了一个交易。”
一个出乎意料的交易,当年自己只是半信半疑,而今却非常庆幸当年的举动。
“那津岛修治现在在何处?”的场静司语气带了些急切,老人却沉默下来了。
一息,两息,就在的场静司以为自己的父亲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听到了轻微的声音:“据说只有一个人知道……”
“咒术界的六眼神子——五条悟。”
……
起初的怀疑是在千年前遇到那个六眼的时候,津岛修治并不相信所谓的转世,但现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承认。
倒不如说,这一开始就是两个世界,界限分明,那个五条悟在这里对应的是五条苍介。本来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插曲,但五条苍介最后留下的束缚,与津岛修治身上原本的束缚重合。
当时津岛修治其实感觉到了,那条丝带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回忆,更是撕开世界缝隙的节点。从那一刻起,五条苍介就注定与五条悟是同一个人了。
这是空间的重叠。
而津岛修治曾经在咒术世界待过一段时日,所留下的痕迹无法更改,但他们自始至终都只是同一个人,所以为了避免世界错乱,有关的人士注定不能相见。
所以即便是在同一个世界,津岛修治的行动也处处受限,因为他本应该在两百年前死去,却因为系统而留到了如今。
这是时间的重叠。
正是二者的重叠,才造成了如今的情况。所以津岛修治注定只能以妖怪的形式留存,自束缚形成后注定不能与咒术界再有牵连。
等他完成任务后,跳出这两重重叠,这个世界就将变得正常。但这个任务显然并非一朝一夕能完成,何况两个世界的重叠带来了太多的限制。
津岛修治知道自己如果想要维持稳定,就必须要围绕妖和除妖师行动。这便意味着他要主动介入这些。
封印是一个契机,他起初只是想赌一次,感受到喉间一直拥有的血腥味有消散的趋势,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就像自己当年创造的那个世界一样,【书】的存在不能被第三个人知道,而今这个被强行拼接在一起的世界如果想要稳定,他就必须沉寂一段时间。
……
十五岁的夏目贵志坐在藤原家二楼属于自己的房间内,看着肥胖的招财猫一口吃掉炸虾,一边翻看友人帐。
停在有撕痕的页面上,他难得有些失神。倒是旁边的斑凑上来,看着这一页撕扯的痕迹,多了几分好奇:“这一页是怎么回事?”
和夏目贵志还名字时撕扯下来的痕迹完全不同,这张倒像是慌忙间扯断的,只是恰好写有名字的那部分被撕掉了。它好奇地抬起头:“这是怎么回事?”
夏目贵志想起了那一年的过往,最后还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斑。谁料斑听完后眼睛微微眯起,这种作风总觉得很熟悉啊……
“猫咪老师?”发觉这位招财猫在发呆,夏目贵志看过去,询问道,“你认识他吗?”
斑侧身躺着,轻哼一声:“算是认识吧。”
这个反应可不正常,相处了一段时间已经有些了解它秉性的夏目贵志向它看去。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斑最终败下阵来,叹道:“我也是听丙说的,他被封印了。”
当时丙的语气还颇为稀奇:“你们这一对难兄难弟也真是厉害,一个接一个的,说不定你再多等个几百年他就出来了呢。”
每每思及此斑就有点火大,早就跟他说过了,人类没几个好东西,不要靠他们太近。却还是这样,一次又一次,永远都不会听人的劝告。
全然没有意识到,它现在和夏目贵志的亲密程度早就超越了它当年划分的界线了。
封印?夏目贵志一怔,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具体是什么时候呢?”
“不知道几年前,妖怪对时间可不太敏感。”斑解决完桌上所有的零食,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但是能封印他的,一般都是很强大的除妖师……等等,难道你要去救他吗?”
斑倏然睁开双眸,看着面前的少年,见他眼中没有任何的迟疑,难得惊慌起来:“你还是少涉及妖怪的事情,搅和进这种事情很难有好下场的!”
夏目贵志早就习惯它这幅做派,拿起自己的手机:“我打电话问问名取先生。”
“喂!喂!听我讲话!夏目!”
在猫咪挥手抗议的时候,电话已经接通了。电话那头,名取周一听着夏目贵志的描述,在听到“右眼被蒙住的奇怪先生”时明显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复而询问:“你还记得那个妖怪的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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