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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客户,梁嘉执这才转身往屏风里面走,季威刚涮了一锅羊肉,用公筷给他夹到碗里:“来,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梁嘉执放下手机,挑了一筷子羊肉放进嘴里,季威提醒他烫,又说:“这是清汤的,我最近上火不能吃辣锅,你要是想吃辣的就让服务员加辣酱。”
梁嘉执摇摇头,“不了,我也不吃辣。”
“诺诺也不吃辣。”季威抿了口茶,“刚你看见的那个男人,就是诺诺他干爹,我以前的战友。”
梁嘉执有些惊讶:“干爹?”
“对啊,诺诺有十几个干爹呢。”季威笑笑,“一来我战友多,交情都不错,所以都给他认了。二来......”
他顿了一下,表情也不像刚才那么轻松,梁嘉执一闪神就烫了舌尖,伸手去找凉水,接了话:“二来怎么了?”
“二来,诺诺也没有妈妈。”季威叹了口气,“他是我大哥的儿子,我大嫂生了孩子,我妈就用他的八字找人算了一卦,结果看着凶险,于是我大哥大嫂在他还没满月的时候就开着车出门去外地的寺庙给他祈福,结果在回来的路上遇见大雾,高速公路上一连十几辆车追尾,他俩也没能回来。”
梁嘉执拿凉白开的手都顿住了,在心里埋怨自己多这一句嘴。
“然后我就把诺诺当自己亲儿子养了,我跟诺诺住长雅,我妈他们住在南方,谁也没跟诺诺说过这件事,他一直拿我当亲爸。”季威给梁嘉执盛羊肉汤,“我正好又是个同性恋,也没给诺诺找后妈,又怕他缺爱,所以我那十几个战友都当他干爹了。”
梁嘉执:“......”
季威拿茶杯碰了碰他的杯子,“但是他现在大了,我就想着,我自己也该找个伴了。”
吃完火锅出来已经是九点多,付钱的时候梁嘉执没过去,也就没看见这一顿饭吃了多少钱。季威嘴里咬了根烟走出来,梁嘉执站在街边,远远看见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个子足有一米九几,身形健壮,面容英俊,也并不显老。
梁嘉执知道他喝了酒:“我来开车吧。”
季威掏出来车钥匙给他,到了地下停车场,梁嘉执坐上驾驶座,双手握着方向盘,半天没能把车子发动起来。季威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他:“你在干什么?”
“哎。”梁嘉执动了动,“我找离合。”
季威:“我这车是自动挡。”
梁嘉执“噢”一声,拧了车钥匙,松开刹车,把车慢慢往前开。
他跟着导航走,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季威小区门口,季威乐的想笑,路上好几次有车擦肩而过都能把梁嘉执吓得不轻,现在到了地方,梁嘉执说什么都要自己走回去。
车里边没开灯,谁也没下去,梁嘉执趴在方向盘上休息自己过度紧张的大脑,季威伸手去捏了捏梁嘉执的后颈,说:“我上次给你发的话,都是真的。”
梁嘉执转过头来看他,“就算我答应你,梁忱和季诺祺还是同学关系。”
静了一会儿,季威说:“他俩都18了......”
梁嘉执“嗯”了一声,看着季威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季威不明白他笑什么,凑过来却被梁嘉执按住肩膀:“太近了。”
“......”季威握着他的手,“我这条件还行,软件硬件都不错,真的。”
梁嘉执想笑,“哪个是软件哪个是硬件?你说说,说好了我考虑考虑。”
季威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会儿喝了酒,估计是站不起来了。”
梁嘉执笑得岔气,脸颊有点儿红,笑完了又定下来,说:“真喜欢我?”
季威看着他:“真的,你来的那天下午,我站二楼阳台上看你走过来就喜欢上了。”
“你弯了这么多年,没找过对象?”梁嘉执问他,“没有谈过恋爱,总跟别人干过别的吧?”
季威:“跟别人一块儿看过片儿,亲身实践倒是没有。你要是不放心倒是可以去问问诺诺,我每天晚上五点半下班,到家六点钟,晚一分钟他都要跟我拼命,周五晚上他睡我床上,周末两天我去哪他跟到哪。”
梁嘉执去捂他的嘴:“行了。”
季威捏着他的手腕:“真喜欢你,温温柔柔的,想天天见你。”
梁嘉执看着他的眼睛,确认这家伙没说谎,把手抽了出来:“等我考虑考虑吧。”
季威:“好。你好好考虑。”
开门下车,季威酒意有点上来,梁嘉执扶着他把他送到家门口,阿姨赶紧过来帮忙。梁嘉执没进去他家,把车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架上,转过身就走了。
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梁嘉执一边走一边想。季威各方面都不错,原本没打算和他谈恋爱的梁嘉执这会儿都有点举棋不定了。
他一边走,冬夜的风还呼呼刮着。天气预报上说这两天有雨夹雪,下雪就下雪了,温度上来雪扛不住要化掉,就变成了雨夹雪。
这场雨夹雪下完,就到立春了。
第24章
回来的时间不早也不晚,梁嘉执转过街角看见自己那个盘下来的蛋糕店,脑子一下清醒过来。
他一言不发地开了锁,关上门要进去,墙角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声。梁嘉执的脚顿了一下,二月底的北方还很冷,他猜想可能是小猫小狗之类的动物耐不住寒,低下头一看果真如此。
是一只灰白毛的小猫,看着两个月大,瘦骨嶙峋的,身上的毛还粘着一块块黑色的东西。它脸小就显得眼睛大,仰头看着梁嘉执,可怜兮兮地又叫了一声。
梁嘉执蹲下来,伸出手指给它嗅嗅,小猫把下巴贴在他手指上,梁嘉执便顺着用了点力气,把它整个抓了起来。关了门进屋,店里窗户和门都紧闭着,比外面要暖和不少,梁嘉执找了个软垫子,把小猫放在垫子上,自己进了后厨想给他热一点牛奶。
后厨开了灯,梁嘉执把牛奶放在锅里用小火加热,转头找到自己前段时间做的蛋糕宣传册,拍了几张照片给季威的朋友发过去,让他女儿选一下款式。靠着料理台发消息的间隔,梁嘉执点进去对方的朋友圈看了几眼,这个叫兆晟的男人发朋友圈不频繁,但是几乎每一条都有关老婆和女儿,女儿得了奖状啦,老婆今天炒了什么菜啦,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梁嘉执慢慢往下翻着,评论区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
【威风凛凛】:别发了老弟,我看着心里难受,我儿子不在跟前。
【兆日成】:单门发给你看的[呲牙]
【威风凛凛】:你这样下去我就要去蹭饭了昂。
【兆日成】:来啊,欢迎,我闺女还念叨说季叔叔怎么不来家里做客了。
梁嘉执笑了一下,锅里咕嘟咕嘟响了起来,他连忙放下手机去关火,整个房间都飘着牛奶的甜香。他用勺子慢慢搅动着这一锅牛奶,又听见小猫极其细微的尖叫声,低头看着这只脏脏的小东西跌跌撞撞地从门缝里挤进来,跑到他脚边,用尾巴尖勾着他的脚腕。
“给你起个名字。”梁嘉执找了个小碗,倒了点冷下来的牛奶,放在地上,“叫你崽崽好了。”
小猫蹲在地上呼哧呼哧地舔起来牛奶。
梁嘉执刚要去点点小猫的脑袋,他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看了来电显示,是他弟弟梁嘉优。
“喂?”梁嘉执接起来,“什么事?”
“妈让我和你说一声,这周六那天要去给爸上坟。”梁嘉优说,“我订婚了,周日那天请订婚宴,你得回来,哥。”
梁嘉执顿了一下,“这周六?”
“对,这周六。”兄弟俩感情一直很一般,梁嘉执喜欢男人这件事家里人很早就知道,梁嘉优和自己家里人一样看不起这个大哥,说话也没有多礼貌,“哦对了,咱妈说了,不许带你儿子。”
梁嘉执还想说什么,那边“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梁忱醒的很早。
早上一般是六点半,宿管阿姨吹起床哨,梁忱叠好被子下床。等他洗漱完出来,隋驰和李佳旺进去挤着洗漱,季诺祺最后再去,然后在早自习的铃声打响之前进班。
月考之后又经历了几次大大小小的周考,梁忱的笔再也没有失灵过,他的成绩又稳稳爬上了年级第一的位置。桃成蹊有次在校园里碰见他,还问他要不要回到A班去。
梁忱摇摇头,桃成蹊也就不再勉强,拍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好好加油,把他们A班都干下去。
梁忱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
不可否认,迟钝如他,也是很高兴听见别人夸他的。
周五的早上天气很冷,夜里难得下了雪,一直到早上都没停。梁忱的伞昨天丢在教室没有拿回来,他的羽绒服上也没有帽子,季诺祺拎着自己的伞走出来给他解了围,要跟他一块儿去教室。
梁忱个子高,季诺祺打伞时不时就戳到他的脑袋,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梁忱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从他手里把伞接过来说:“我拿着吧。”
季诺祺带了个绒线帽子,耳朵妥帖地藏在帽子里,额前的头发都被压了下去,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圆润。他走路也不老实,走了两步便指挥梁忱停下来,到花坛旁边去,他要堆雪人。
这大概是今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淅淅沥沥如同小雨一般。季诺祺搓了一大一小两个雪球,搞了点土黏上去,用手捧起来给梁忱看。
梁忱忽然想起来过年的时候给他家送生日蛋糕,别墅门外就是一个超大号的雪人,和现在手上这个差不多,“你喜欢下雪?”
“超喜欢的好吧。”季诺祺说。“哎,寒假的时候我几个干爹来给我爸过生日,给我堆了个超级大的雪人,足足一个礼拜才化掉,高兴死我了。”
梁忱也跟着笑了一下,问他:“我见过的。”
“你什么时候见过?”季诺祺有些惊讶,“你来过我家那边?”
两人走到楼梯口,梁忱把伞收起来,用力甩了甩,把水都甩干净,声音平平地说:“我去给你送过蛋糕。”
季诺祺一愣,努力回想那时候的记忆,“啊,你就是那个送蛋糕的啊,我说怎么声音听着那么熟悉。我不是送你一只兔子吗,怎么没见你拿过?”
“在家里放着。”梁忱说。
“好吧。”季诺祺一边上楼一边说,“那只兔子蛮好看的,我干爹送了我一套,加起来有六只吧,每只兔子的眼睛都是真钻,亮亮的可好看了。”
梁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季诺祺从后门溜进教室,把手里的小雪人给隋驰展示,一帮男生本来就没什么心情背书,这下都凑到一起玩能雪人去了。
梁忱没过去,他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来,抽出来那本厚厚的维克多。他这人话不多,却很爱胡思乱想,他想送兔子的时候季诺祺也不知道对面的人就是梁忱,如果换成别的人,季诺祺也一样会送那个人兔子。
毕竟季诺祺一向很大方。梁忱很揪心地想。
第25章
很快班主任就来了,季诺祺不得已只能把手里的雪人放在地上,教室里开着空调,温度比较高,等到下课季诺祺一低头,他的雪人已经化成一滩水了。
季诺祺叹口气,拿了拖把来把地上拖干净,前面的韩煦回过头和他说话:“哎,这周末去不去城南那家新开的台球馆?据说请了几个专业的教练来,长得都挺帅的。”
“你是打台球还是撩骚啊。”季诺祺呛他,“你男朋友呢?不管了?”
“人回美院去了,工作都辞了。”韩煦靠着墙说,“等高考完了我再去他学校堵他。”
季诺祺“啧啧”两声:“祝你好运。我爸说了,这次周考要是考的好就让我处去玩,要是考得差那就免谈。”
周三下午考了场数学,老师把试卷批完,让课代表挨个发下来。季诺祺的拿到手,翻过来一看,48分,没及格。韩煦探过脑袋嘲笑他:“我还起码考了68呢,你这连及格都没及格。算了,我自己去城南玩吧。”
“行了,都安静下来。”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把试卷抖得像一只白蝴蝶,“班里一共5个不及格的,最低分48分,是谁我就不说了啊,自己心里有数。最高分是梁忱同学的,一百五,满分。”
韩煦往后看了一眼:“近朱者赤,你跟人家请教请教,说不定下次就及格了。”
季诺祺重重踹了一下韩煦的椅子。
梁忱把自己的试卷看了一遍,没什么异议,又放了下来。季诺祺下了课就转过身来,也不管梁忱在写什么,把自己的卷纸往梁忱面前一放,说:“你给我看看呗,我都不会。”
梁忱顿了一下,这张画满了红叉的试卷几乎把他的练习册全都盖住了,前面三题选择题是对的,往下就是一路红灯。季诺祺趴在他身边那张空桌子上:“错太多了,你说我是不聪明还是基础不好?”
梁忱摇摇头:“我不是,不是,老师。”
季诺祺“噢”一声,“那你给我讲讲题呗。”
梁忱还是摇头,“不,不行。”
季诺祺愣了一会儿,慢慢支起身子:“你怎么了?”
梁忱不说话了。
季诺祺:“你是......口吃?没事儿,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和别人说。”
梁忱抬头看着他,季诺祺索性趴在他桌子上,等了一会儿梁忱还是一言不发。
“好吧。”季诺祺把自己的卷子抽回去,梁忱忽然捏住试卷的一角,“给我吧。”
“......又干嘛?”
梁忱又陷入了沉默,季诺祺耸耸肩,把试卷留在他桌子上。
由于下午要放假,周五中午学生通常会给父母打电话,问几点,在哪个地方等着。梁忱捏着一枚五毛的硬币安静地排队,前面的女生好不容易挂了电话,他才上前一步,把硬币塞进投币口里。
梁嘉执很快接起来:“喂?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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