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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烟没抽完,梁忱忽然推门走了出来,一直走到梁嘉执面前,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梁嘉执丢了烟,问他:“怎么了?”
“你爱他吗?”梁忱问。
梁嘉执点头:“爱。”
梁忱垂眸想了想,说:“现在同意,还作数吗?”
梁嘉执叹了口气:“你不用勉强。”
“没有勉强。”梁忱说,“我想你过得好。”
梁嘉执颇为惊奇地看着他:“什么?”
梁忱没回答,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他:“爸爸。”
梁嘉执鼻子一酸,狠眨了几下眼睛,“不和他在一起,还是我们俩,我也一样过得很好。”
那盏落地台灯一直在梁忱心里挥之不去,他和季威还是不一样的,季威现在就能给梁嘉执更好的生活,但他不行,他嘴笨木讷,还有病。
两相对比,梁忱觉得自己很明显是那个输家。
“别急着下定论。”梁嘉执捏捏他的脸,“礼拜天你季叔叔请吃麻小,咱一块儿去吧,季诺祺也在。”
要是你实在不喜欢他们,就算了吧。
一听季诺祺也在,梁忱猛地抬起头。
梁嘉执没注意这些,半搂半抱把他儿子又推回去,“行了,晚上也别写卷子了,好好休息吧。”
他自己去浴室洗澡去了,窗户还没关,雨声淅淅沥沥地传进来。
梁忱的手机不停地响,这回还是季诺祺。
【不寂寞了】:梁忱梁忱,礼拜天来吃麻小吗?我爸请客!
第33章
梁忱刚才还在愁肠百转,这会儿季诺祺的话显得画风格外不协调,没等梁忱回答他,季诺祺就等不及了,发了一连串的表情包过来轰炸。
那些稀奇古怪的图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梁忱见缝插针地回了一句“是”。
季诺祺静了一会儿,直接一个电话甩了过来:“梁忱!”
梁忱把电话拿的远了点:“嗯。”
“我爸订了明天晚上的桌。”季诺祺显得很兴奋,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一边和梁忱说话,“你想不想跟我出去玩?”
那边的季威喊了一声:“季诺祺!你作业写完没有?天天就想着出去玩,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季诺祺从季威的床上跳下来,光脚踩着地板,一路跑回自己房间,重重地扑在床上:“哎呀写不写作业对我来说都没区别啦,我们明天下午去玩好不好?我一个人我爸肯定不让我出去,但是你在的话他肯定会同意。”
“为什么?”梁忱问他。
“他想追你爸,肯定要对你好啊。”季诺祺坦率道,“不然为什么他要明天请你们吃饭?”
听了他的话,梁忱陷入了沉默。
他这边半天没有声音,季诺祺以为自己哪句话惹他不高兴了:“梁忱?你没事吧?”
“没事。”梁忱缓过来神,“我明天有事,没办法去玩,你找其他人吧。”
“那好吧,那就晚上见好了。”季诺祺说,“拜拜。”
挂了电话,梁嘉执才洗完澡过来,往床上一靠。梁忱把手机关了机放在一边,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情:“年级主任下午找我了。”
梁嘉执一愣,看着他:“为什么?”
“一个数学竞赛。”梁忱说,“上次月考数学卷子出的很难,就是为了选拔学生去参赛,我被选上了。”
梁嘉执笑了一下:“这么厉害。什么时候去比赛啊?”
“不知道。”
“那等通知吧。”梁嘉执拱进被窝,侧着身子揉自己的腰,“有个聪明儿子就是好啊,天天在店里都能听见那群家长讨论小孩儿成绩有多差,报什么补习班好,我心里就想着我儿子给我省下来不少补课费呢。”
梁忱笑了笑,从书包里掏出来年级主任给他的竞赛原卷写。
和季诺祺说有事没法出去是真的,这个数学竞赛梁忱很重视,几乎把其他科的时间都挪过来搞数学。
季威亲自开着车来接他俩去饭店,梁嘉执晚上不再营业,季诺祺跑去给他大门上的牌子翻到了“打烊”那一面。他翻完牌子就上楼去找梁忱,楼上空间没他想象中大,但是很整洁,角落里还有只猫在睡觉。
那只猫是上次跟着梁嘉执进到店里来的,天气冷,它成天躲在窝里睡觉,只有吃饭喝水上厕所出来晃一趟。脾气很好,季诺祺很讨人嫌地把它从窝里抱出来,它也只是“咪噢”了一声。
一转脸看见梁忱在屋里写卷子,季诺祺没声张,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卧室不算大,书桌摆在窗户前面,采光很好。现在白天一天天地拉长,这个点儿正巧能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火红的晚霞。
季诺祺坐在床尾,梁忱写作业他总不能去打扰他,于是抱着猫在旁边专心致志地等起来。
梁嘉执把底下收拾完,又趁着没人和季威亲热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两个孩子。
孩子......他恍惚了一下,怎么突然觉得有点怪?
季威到外边找了一圈自己儿子,没找到,于是站在一楼朝楼上喊:“季诺祺!给我下来,让你上去了吗?!”
梁忱被吓了一跳, 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面上,一扭头看见季诺祺抱着只猫在自己床上睡得正香。
那猫身体柔软,被梁嘉执喂得狠狠长胖了几斤,愈发显得好撸。梁嘉执前两天才给它洗的干干净净,身上毛毛好闻得要命,季诺祺一抱起来就不愿意撒手了。
梁忱合上笔盖,其实这张卷子还差一题就写完了。
梁嘉执上楼来找他俩,催梁忱赶紧换衣服准备走了,季诺祺这才醒了过来,溜下去找季威去了。
季威今天开的车算档次没那么高的,座位显得没那么宽松了,四个人坐刚好。他和梁嘉执坐在前排,季诺祺就凑过来靠在梁忱身上,喊了一声:“梁忱?”
梁忱侧过脸看他,“怎么了?”
“没事儿啊。”季诺祺索性伸出胳膊挂在他身上,“你身上好香。”
梁忱看着他把脑袋埋在自己身上,深吸了一大口。
他觉得季诺祺似乎有点粘人,等车停稳季诺祺才从他身上下来,走着路还要跟他走一起。梁忱独来独往惯了,但是季诺祺在他身边倒也没觉得反感。
正如季威所说,这家麻小店生意异常火爆,服务员把他们往楼上带,楼上的包厢是早就预定好了的,也比下面要安静很多。梁忱跟着上楼,一想到过会儿要说什么,就觉得心情有些沉重。
“吃吧。”季威给他们塑料手套,“虾壳硬,小心扎着手啊梁忱。”
梁忱点点头,低声说:“谢谢。”
几盆小龙虾很快端上来,季威自己带的红酒,给梁嘉执倒上。季诺祺把自己的玻璃杯递过去也要喝,季威给他倒了小半杯,问梁忱要不要也尝尝。
“尝尝吧,我爸上午特意让王叔叔从翠苑那边酒窖里拿出来的好酒。”季诺祺嘴快道,“度数不高,不耽误你晚上刷题。”
梁忱要了小半杯过来,服务员端着几盆小龙虾过来上菜,季诺祺端了一盆蒜香的过来,放在自己和梁忱中间吃。季威等梁嘉执尝过酒才问道:“好喝不?”
“我又不懂。”梁嘉执说。
“那你就记住这个味儿。”季威哈哈笑道,“这酒是好酒,以前我爸的珍藏,多少年没舍得喝,早上我一睁眼就想起来它了,特意让人去拿回来的。”
季诺祺在那边吃的嘴唇上油光闪亮,梁嘉执看了他一眼,说:“这种好酒你拿过来招待我么。”
“招待谁不一样?”季威碰碰他的手,“我早上给我爸打电话,我说‘爸,你那瓶酒我拿来用啊,你儿子我要招待贵客!’我爸问‘什么贵客?你要招待哪国首相啊?’我说‘不是首相,你儿子想找个伴儿了!’”
梁嘉执听了脸热,“快吃吧一会儿就凉了。”
那边梁忱不会剥虾,塑料手套倒是被戳了好几个洞,季诺祺见他笨手笨脚的,觉得自己终于有可以教梁忱的地方了:“哎哎哎,你等会儿,我教你怎么剥。”
梁忱只好停下来听季诺祺说话,吃虾季诺祺是有一套的,梁忱按照他说的去剥,很快就学会了。看见他学会季诺祺自己还挺有成就感,两个人很快就干完了一盆麻小。
季威和梁嘉执那盆是辣的,季威怕梁嘉执不能吃辣还点了微辣,事实证明季威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梁嘉执无辣不欢。
几个人吃完东西,季威要下楼结账,忽然喊了梁忱一声:“梁忱,跟我下楼一趟。”
梁忱用湿巾擦着手站起来:“好。”
梁嘉执知道季威这是要自己和梁忱谈谈,虽然知道总会需要这么一场谈话,但是梁嘉执还是忍不住担心。
季诺祺抱着碗呼噜呼噜吃那一碗豌杂面,终于重重地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打了个饱嗝。
他这样子看的梁嘉执想笑,也没忍住,捧着脸笑了一下。
“哎呀。”季诺祺突然说,“不用担心啦梁老板,梁忱他会愿意的。”
季威完全不担心季诺祺会和梁嘉执处不好,照季诺祺的性格,他就没和别人相处不好过。他结了账,没急着上楼,把梁忱带到旁边问他:“晚上的麻小好吃吗?”
梁忱点点头,“谢谢叔叔。”
“答非所问呢你这是。”季威拍拍他的肩膀,“我跟你爸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这么大个儿了,应该也瞒不住你。”
“我知道的。”梁忱说。
他仍是很沉稳的一副表情,仿佛谁也不能说动他,季威是想和他好好聊聊,见他这样突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叔叔没有别的意思,”季威说,“你这么大,叔叔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聊。每个小孩儿知道自己爹妈要和别人在一块儿都不会舒服,换了我我也是这么觉得。”
“不是我爸的事情。”梁忱忽然紧张起来,一紧张老毛病就又犯了,“是,是我,我自己,我自己的问题。”
季威听他把话说完,“你能有什么事儿啊?脑子这么好使,又不跟人三天两头打架,到点儿了老老实实去学校,放了学老老实实回家来,我都羡慕死你爸了。”
梁忱:“......”
季威:“叔叔跟你说句真心话,叔叔真喜欢你爸,也喜欢你,回头季诺祺那十几个干爹也都是你干爹,有什么事儿直接找你干爹们就行了,包给你办好的。”
梁忱吸了口气:“其实,其实......”
“还有什么顾虑的?”季威“咔”地一声打开打火机点上烟,“你是不是担心你和季诺祺合不来?放心吧那傻小子不会找你事儿的,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揍他。”
梁忱:“......”
季威又问:“还有事儿不?咱全解决了就好了。”
梁忱摇头:“没,没事了。”
第34章
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梁嘉执回来之后问梁忱他和季威都说了什么,梁忱也只回答说没有什么特别的。
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梁嘉执跟着季威去了一趟南方见家长,在那边住了两三天回来,基本上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中三月份的月考在月中,最近气温窜的很快,考最后一场出来是下午,日光在走廊上投下来明晃晃的一片,刺的人眼睛生疼。
梁忱不怎么舒服地别开视线,他最近总感觉看东西有点模糊,估计是近视了。
季诺祺早就交了卷,他当然是不会写的,坐在那里也是浪费时间,但是他又不能先走,今天晚上季威要请吃饭,表示自己和梁嘉执在一块儿了,要介绍给自己那十几个干爹。
他靠着栏杆打游戏,梁忱背着书包走过来说:“走吧。”
“得嘞。”季诺祺收了手机,跟在梁忱身边,“王叔说在大门口等着呢,我们赶紧走吧。”
梁忱应了一声,季诺祺伸手挎着他的胳膊:“我听说你们周末还要补课?年级主任亲自给你们讲题啊?”
参加数学竞赛的一共就选了5个学生出来,学校对竞赛很重视,他们年级主任正好也教数学,索性周末亲自用竞赛原卷来给他们拔高,不需要额外交钱。梁忱上周已经去上过两次课了,每次去都带着一打草稿纸,回来之后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公式和坐标轴。
季诺祺看着草稿纸都心里发慌,心里着实佩服梁忱。
季威家里的车停在离校门较远的地方,司机已经认识梁忱了,降下来车窗喊了一声:“梁忱啊。”
梁忱点点头,叫人:“王叔。”
“咱今天去翠苑吃饭,你季叔说不去外面饭店了。正好你们今天考完试,明天不用到学校来,晚上在翠苑住也行,那边的房子比学校这边这个还大。”王叔缓缓将车子驶入车流之中,他对梁忱颇有好感,“这几天住的惯不?”
梁嘉执从南方回来之后就找了搬家公司,带着梁忱搬到了季威家里。上次梁忱临时来的时候住的客房还留着,林姨收拾出来直接当梁忱的卧室了,和季诺祺的房间挨着。梁嘉执自然是上三楼和季威住在大卧室,两个人的感情看着就好的不得了。
平时都住在学校,上周末回来住了两天。住的比蛋糕店楼上要好多了,梁忱一个人就有一间卧室,窗户那边摆着书桌,书桌旁边还有个大书柜,床的一侧有一个到顶的衣柜,天花板上还吊着一个水晶灯。
住进来之前季威还问他要不要请人设计装修一下,季诺祺的房间都是每过几年就要换个风格的,毕竟小孩儿长大的过程中眼光会发生变化,而且客房贴的都是北欧风格的壁纸,不太像他这年纪的高中生住的。梁忱谢绝了他的好意,表示自己就喜欢这种性冷淡风。
季诺祺倒是很高兴,梁忱住进来的第一个晚上他就拿着试卷跑到梁忱房间,跟他挤在书桌上写卷子,说是写其实是抄,梁忱也没管他。后来梁忱刷竞赛的原题卷,季诺祺就抱着平板在他床上趴着打游戏,打着打着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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