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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在冷硬的地砖上保持了一整晚糟糕的睡姿,他的双腿已经麻木了。
月德没找到他笑容中的破绽,倒是在看到他龇牙咧嘴的表情时愉悦一笑。
甚至破天荒地提醒一下:“用真气舒缓一下就行。”
不过话刚说出口,他就想到他弟弟资质差身体弱,还没像他一样成为锻体期。
锻体期虽然对修士们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凡人来说也是武林人士的程度了。
每次提起修为方面的事,他弟弟都分外记恨他,完全控制不住表情,觉得他是在炫耀。
可这一次,他面前的孩子却面色如常,只是眨了眨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说:“我不会,哥哥可以帮我吗?拜托啦!”
这是在撒娇?
这个事实让月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表情都扭曲起来。
良久,他才将手覆上姬长乐的膝盖,为对方传输真气,倒真像个宠爱弟弟的兄长。
姬长乐感受着重新恢复知觉的双腿,喜不自胜,也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哥哥真厉害!”
月德却沉默许久。
他的弟弟和他的父母一样,从来不会夸他。
他们在这里古怪的兄友弟恭,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连忙跪正了,一派若无其事。
收拾完,姬长乐还悄悄侧头,俏皮地对月德挤眉弄眼。
进来的人是他们的父亲,父亲脸色铁青,却还是结束了对长子的惩罚。
主家得知了兄弟俩的事情,示意惩戒适可而止。
不仅如此,主家还带来了消息,指名要月德参加三月后的族内选拔。
选拔的目的是为了从族中选出最优秀的弟子,接到主家,重点栽培。
说完这个消息之后,男人冷冷地看着月德。
“翅膀硬了啊,觉得我管不了你了是吧?竟然敢凭借主家的命令压我。”
月德垂首不语。
他知道在父亲面前,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姬长乐却仰头看着男人,铮铮道:“我一晚上都在这里,哥哥他又没见过主家的人,他才没那么做呢。”
“你!”
男人暴怒:“不愧是双生子,一个两个都是逆子!”
眼看着他要暴起,月德突然开口:“既然父亲没事了,那我就先带弟弟离开了。”
男人的怒意顿时转移回他身上,可碍于主家存在,又不能做什么,深觉自己在儿子面前毫无颜面,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姬长乐松了口气,又朝月德扬起一个笑。
月德瞧见他的笑,心中再起波澜。
他心知,就算是做戏,他弟弟也绝不可能顶撞父亲。
月德敛下心中的心绪。
兄弟二人回了房间,姬长乐晃着腿吃着早点,问起族内选拔的事情。
“哥哥要去大比吗?比什么,是比打架吗?”
月德摇摇头:“我们北家的族内选拔,只比卜算。”
姬长乐对卜算一窍不通,不过他还是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哥哥一定是最厉害的!”
月德微愣:“为什么?”
姬长乐奇怪:“什么为什么?你是我哥哥,我觉得你厉害不是当然的吗?都是因为哥哥你厉害又威风,所以父亲刚才什么都没说就放了我们。”
他与有荣焉地点点头。
嘿嘿,父亲之前还把他吓哭了,他向父亲解释了落水的事情父亲也死活不信,快把他气死了,幸好他哥哥争气。
月德深深打量着他。
“北家族内选拔没那么简单,都是族内的精英弟子参与,他们年龄比我大很多,本事也比我厉害。”
姬长乐一脸惊讶,他的脸上写满了“什么我哥哥居然不是最厉害的”。
月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哥哥你还笑!”姬长乐严肃道,“要是你失败了,父亲肯定又要凶我们了。你要好好修炼才行,这样父亲就再也不敢凶你了。”
他看出了那男人欺软怕硬的本质。
月德问:“你不是一向和父亲关系很好吗?为什么要站我这一边,还惹得父亲生气。”
“我也觉得我应该和爹关系很好……”姬长乐困惑地嘟囔着,“但我一点也不觉得父亲喜欢我,要不然他也不会凶我。”
想到方才父亲对他们的态度,月德也陷入沉思。
明明父亲最疼爱弟弟,可为什么会因为一句顶撞就把弟弟和自己一起骂?
他又想到以前弟弟对父母察言观色、百般讨好的举动,心中茫然起来。
父亲真的宠爱弟弟吗?
若是不喜欢,可为什么父亲每次都会相信弟弟的话,为弟弟训斥他?
月德的问题一时半会得不到答复,他开始将精力投入到备战族内选拔上。
他已经习惯了孤军奋战和亲人的冷嘲热讽,可这一次,他身边却多了一个欢快的弟弟在支持他、陪伴他。
入夜,陪他挑灯夜读的弟弟还是支撑不住睡了过去,月德眉眼嘴角都带上笑意,心里也莫名有种前所未有的动力和暖意。
从这个弟弟身上,他体会了从未有过的认可,这让一直以来无法获得亲情的他感到了些许慰藉。
他曾经疯狂地想在父母身上寻找这种感觉,即使被嫌恶一次又一次,他还是渴望着。
他总想着,既然父母能喜欢弟弟,为什么不能喜欢和弟弟样貌一致的自己呢?
越是不被爱,越是渴求爱。
父母对弟弟的宠爱,是他渴望却遥不可及的东西。
这些天,父母派人来叫过姬长乐,但都被月德挡了回去。
月德说不清自己心中在害怕什么。
或许是怕眼前美好的梦幻被戳破,或许是怕父母会将对他的怒火转移到这个弟弟身上……
他就像一个迷失荒漠口干舌燥的旅人,死死抓着自己得到的第一个水囊。
三个月过去,月德参加了族内选拔。
他的卜算从未出过错,每一次都精准无比,比对手算出的内容还清晰。
就连看好他的族长和长老们都惊叹于他的能力,哪怕是选拔期间,也有不少外人来找他卜算。
他很快就过五关斩六将,成为族内的天骄,即将搬入主家,甚至还得到了“神算子”的称号。
在夺得胜利之后,族长与单独谈话。
“北坎,你的表现超乎我的预期,你是我们北氏一族的希望,我决定将你定为家族继承人。”
月德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忍不住高兴起来。
分家人晋升主家之后是不能把亲人带过去的,但若是成为少族长,或许就能把弟弟带过来了。
族长却话锋一转,又说道:“在你成为少族长之前,我还有最后一道考验交予你。”
月德恭敬等待。
族长说:“之前的考题都是让你们算不相干的事物,这次我要你算算你父母命数。放心,无论算出来的结果如何,都不会改变你少族长身份。”
卜算一道一向有忌讳,越是算亲近的人越是不准。
月德也确实从未算过身边的人。
不过为既然族长都说了成功失败都无所谓,月德也就起卦一试。
片刻后,他却脸色苍白,双手颤抖。
族长询问:“结果如何?”
月德颤声回道:“我父母将在五日后死于刀剑之下。”
他掐着掌心,强作镇定:“想来是不准的。”
族长和蔼笑笑:“无妨,你今天算得太多,好生休息吧。你弟弟搬过来的事我也应允了,行完仪式你们两个一起来吧。”
待族长走后,月德看着面前的卦象,迟疑着,又给弟弟算了一卦。
当天,他心事重重地回了房间。
姬长乐正帮他庆祝,却发现他魂不守舍,不由得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月德看着面前这个叫自己哥哥的孩童,勉力笑了笑说道:“今天消耗太多,有点累。”
姬长乐便不再追问,只是催着他去几日。
接下来几日,月德依旧状态不好。
他脑中回忆着父母的卦象,虽然觉得没算准,但他还是通知了父母,只要当天他们不出门,在家族的保护之下,绝不可能有什么贼人袭击他们。
然而就在起卦那日五天后,正在族长处修行的月德还是听闻一个噩耗。
——他们父母出门时遭遇流匪,不幸身亡。
即使父母根本不喜欢他,但渴望着他们的月德在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还是如遭雷劈,呆愣当场。
忽然,他又想起弟弟。
生怕父母出门时把弟弟也带上了,月德连忙赶回家。
所幸,弟弟还在。
他长舒了一口气,上前看向同样受到惊吓的弟弟。
可就在他走到跟前的时候,他弟弟却揪住他的衣角,惶惶不安地对他说:“是主家的人……是主家的人杀了父亲和母亲。”
第38章 啾啾啾啾啾啾
“你说什么?”
月德感到一阵耳鸣,他的脸色骤然煞白。
“我亲眼看到的,主家派人来杀了父亲和母亲,把他们塞进了马车里运出去。”
姬长乐回忆着之前的事情。
晚饭前,他被父亲母亲叫过去。想着马上就要离开父母,可以和哥哥一起去主家了,姬长乐这次便决定去看看。
可当他到了父母的院子外,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他透过院子里镂空的窗户朝里面瞧,看到父亲正在和主家的人说话。
主家的人都带着刀剑,看起来杀气腾腾,父亲一开始以为是月德摆架子逞威风,可他们说了没几句,主家的人忽然拿出刀剑,捅死了夫妻二人。
姬长乐捂着嘴,连忙跑了回来。
他回房之后,不知怎的,眼前阵阵发黑,头也隐隐作痛。
他好像见过有谁被一剑穿心而死……
姬长乐捂着脑袋,方才见过的画面在脑中不断闪现,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俊朗的紫袍男人被杀死的画面上。
奇怪了,那是谁?
他见过对方吗?
为什么看到那一幕他会很难过?
姬长乐晃了晃脑袋,心脏依旧慌乱得停不下来。
他不明白主家为什么要对父母动手,可他害怕主家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哥哥。
想到哥哥今天去了主家修炼,他愈发惶惶不安,但分家人不能轻易去主家,他只能等到月德回来,急促地说出了自己看到的事情。
虽然情况不明,但他还是在看到哥哥的时候心中一安。
还好,哥哥没有像父亲母亲一样被杀掉。
他的状态逐渐镇定下来。
“哥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月德同样和他一样充满疑惑,也害怕主家会对弟弟下手。
他像在确认什么一样,握紧了弟弟的手,沉浸在悲伤和惊惧之中的模样显得格外脆弱。
姬长乐感受到了他的不安,用另一只手捏了捏月德的脸颊,振振有词道:“哥哥是最厉害的,我相信哥哥。”
不过他也小声补充:“要是有人欺负我们,我们可以先跑呀,等变厉害了再打回去!我不会嘲笑哥哥的。”
他威风地攥起拳头,板着脸,像模像样地挥舞着。
感受到那份温暖,月德渐渐回过神来。
他的弟弟还在……
月德闭上眼,深呼吸一下,调节了自己的情绪。
“我要再去主家一趟。”
他必须问个明白。
若是想杀他,今天族长有的是机会,既然没有动手,那说明主家不想杀他。
而且,如果主家目标是他,逃走也是没用的。
这个世界上最擅长寻人寻物的修士,都在他们家族之中。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轻易抓回来。
他尚未坐下休憩,又要出门。
姬长乐却攥紧了他的衣角,露出些不安的神色。
他害怕哥哥一去不复返。
月德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既然让我当了少族长,说明他们没打算让我死。”
姬长乐瞧他不以为意的样子,冷哼着别过头:“我才没有担心你呢,要是你死了,我绝对不会伤心的。”
月德看着他揪住自己,格外不安的动作,脸上忍不住浮现一丝笑意。
弟弟在关心他的安危啊。
纷杂的思绪一时间平复了下来。
姬长乐还在用激将法挽留他:“听到了吗?我可不会伤心哦,说不定我还会嘲笑你呢!就像……就像以前一样!”
他对于自己和兄长之前的关系只模模糊糊知道个大概。
月德扯了扯嘴角:“哎呀,可我死都死了,你能怎么办呢?”
“我——”姬长乐憋红了脸,总算想出来一个招数,他抬起下巴说,“我就去你坟头嘲笑你,我要把你的祭品全都吃掉,还要把你墓碑上的字全都改掉,让大家都嘲笑你!”
他单手叉腰,一脸“你怕了吗”的表情。
月德叹息:“哎,我本来还想和弟弟你生死共进退,带你一起去主家找人呢。没想到弟弟只想给我收尸啊。”
姬长乐瞪圆了眼睛,手指攥得更加用力。
“我要去!”他脱口而出。
在对上月德揶揄的目光时,姬长乐嘴硬道:“我只是想去见见主家长什么样而已,而且哥哥是个大笨蛋,万一又被罚跪,连怎么偷懒都不会。”
月德拍了拍他的脑袋,带着他一起去了主家。
此时此刻,还是把人带在身边他比较安心。
族长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惊讶,月德猜测,要是族长算到了,要么就是那些打手当时已经察觉到了他弟弟在偷看的事情。
这也是他必须来的原因,他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弟弟就被以封口为由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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