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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夏沉默良久，缓缓道：“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保证被当做怪物的、被唾弃的那个人会是我，而绝不是你。”
“为什么？”弥伽疑惑地看着游夏，仿佛在看一个神经病。
游夏没说话。
“你喜欢我的脸吗？”弥伽蹙眉道：“虽然我像个怪物，但还是会有很多人因为喜欢我的脸靠近我。”
“......不是。”
弥伽挑眉：“你不喜欢我的脸？”
“和你的脸没关系。”游夏道：“我是你的老师。”
“别顶着一张小白脸跟我说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鬼话，我要听实话。”弥伽道。
游夏叹了口气，道：“我很喜欢你，弥伽。”
弥伽一怔，难以置信道：“喜欢我？”
游夏“嗯”了一声，道：“红叶研究院从来没有接收过贫民窟出身的学生，你是第一个，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比我见到过所有人都要优秀。”
“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喜欢乔临？”弥伽问道。
游夏想了想，道：“你和乔临不同，乔临的出现代表平民阶层可以打破权贵对红叶研究院的垄断，但你的出现不一样。”
弥伽表情不自然地问：“有什么不一样？”
“你无法代表任何阶层，你独一无二。”游夏郑重道。
良久，弥伽“切”了一声，转过身去，如果仔细看，就能看见他薄白的耳尖微微泛红。
“你真恶心。”弥伽道。
游夏却笑了笑，道：“不打算吞噬我了吗？”
弥伽道：“是它们需要吞噬你，不是我。”
闻言，阴影里的触手又缩小了几分。
“精神体拥有自主意识是因为你无法控制它，你必须告诉它，谁才是主人。”游夏轻轻一瞥，那角落里的触手们便慌乱地扭动起来。
“它让我把你拖回巢穴。”
“？”
“慢慢吞噬你，从你的皮肤，到肌肉，再到骨骼和内脏。”弥伽道：“它很喜欢你，想和你融为一体。”
游夏心道：不愧是邪神的精神体，从小就这么变态！
“它还告诉我，你是一只凤凰。”弥伽道：“在《世界树秩序》这本古籍里记载，凤凰生而为神，栖于世界树之上，与邪神势不两立，我一开始不确定这本书的记载是否真实，但现在我相信，凤凰不仅生而为神，还是个大圣人。”
游夏蹙眉道：“你在讽刺我吗？”
弥伽轻笑道：“没有，我只是想确定一件事。”
“什么？”
“神明愿不愿意拯救一个尚未做过坏事却注定要成为罪人的怪物。”
游夏道：“你可以直接问我的。”
“我说了我不信鬼话。”弥伽道：“我今晚是故意引诱你来到这里的，没人能把我关在这里，我知道你在躲着乔临，虽然不清楚原因，不过的确是我给他的消息，说你今晚不会加班直接回宿舍休息。”
“你跟踪我很久了？”游夏无奈道。
弥伽指着触手道：“是它跟踪你很久了。”
“它是你的精神体。”
“你说过我无法控制它。”
游夏觉得年少的邪神真的很幼稚，他不愿再纠缠——今晚他不能白来一趟，实验该做还是要做。
“你为什么忽然不喜欢乔临了？”弥伽却不依不饶。
游夏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种喜欢，如果是爱人之间的喜欢我没有，我欣赏他的才华，也对他的未来抱有期待，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止步于此了。”
“因为你现在当上了兰德里柯的教父，而他很可能会成为帝国的下一任君主？”弥伽道：“你确实应该和一个平民教授保持距离，你要赢得权贵们的选票才能扶持你的皇子上位。”
游夏却道：“我不需要赢得权贵的选票，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什么意思？”弥伽疑惑道。
“你跟踪我的时候，没有听见我和太子的对话吗？”游夏问。
弥伽轻咳了一声。
游夏笑道：“太子不会嚣张很久了，皇位的争夺没有兄弟也没有父子，只有成王败寇。”
“你为什么不扶持太子？”弥伽问。
游夏道：“太子残暴，只会比老皇帝更甚。”
弥伽道：“兰德里柯的身上留着和老皇帝一样的血，你就不怕他也残暴？”
“他不会。”游夏道：“他和你一样，都是好孩子。”
这话倒让弥伽有点手足无措了。
“我跟踪你，你还认为我是好孩子，你的前半生里没遇到过正常人吗？”弥伽道。
游夏沉默良久，道：“你可以残酷，但不能残忍，也可以冷血，但不能没有良知，如果上位者都变成了后者，谁无法拯救这个世界。”
“你是说这个世界会毁灭？”弥伽道。
“嗯。”
“很快吗？”
“也许不会很久。”
弥伽笑道：“如果不是它告诉我你是凤凰，我一定认为你是个疯子。”
“可能我是凤凰一族里的疯子，我想要让一个世界从固有的命运里解脱出来。”游夏道。
“为什么？”
“为了一个朋友的遗愿吧。”
“你还有男朋友？你真是个渣男！”
实验楼唯一亮着灯的屋子里，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忙手头的实验，都没有注意到一直站在门外的乔临。
乔临将二人聊天的内容尽收于耳，慢慢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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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游老师给弥伽夸爽了[墨镜]
第73章 你见完兰德里柯需……
太子篡位失败的消息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整个帝国，兵败如山倒，老皇帝囚禁了与这次叛乱牵连的所有反贼，其中当然也包括他的皇后，但老皇帝没有公开处决太子和皇后，而是残忍地把年轻貌美的艾丽公主下嫁给了一位耄耋之年的丧偶公爵，以此来羞辱旧部一党。三天后，太子在狱中自尽，皇后囚于深宫再也不得离开。
这样一来，兰德里柯就成为了皇位的唯一继承者，一瞬间，他就从贫民窟的私生子摇身一变，成了万人追捧的下一任皇帝。
游夏再来到皇宫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上次和太子不欢而散后，他就被暂停了授课，不过现在，他又被内廷请了回来，理由是他对帝国和皇帝的忠诚。
那间阶梯教室也不再被需要了，游夏的授课地点直接改到了兰德里柯的书房。
游夏被侍从请进来的时候，兰德里柯正画着油画。
“你迟到了。”兰德里柯没有抬头。
游夏有点不好意思，道：“抱歉，红叶研究院离皇宫的距离有点远。”
兰德里柯道：“你可以住在皇宫里。”
“我还有实验要做，这个实验非常重要。”游夏道。
“因为实验，还是因为乔临？”兰德里柯道：“我听说你最近还和一个白发红眼的贫民关系很好。”
游夏道：“他叫弥伽。”
“哦，那看来不是因为乔临，是因为他。”兰德里柯转过头，看向游夏，道：“贵族们不喜欢他，你也应该离他远一点，皇帝的教父不能和贫民混在一起。”
沉默良久，游夏道：“谁教给了你这些？”
“什么？”兰德里柯没听明白。
游夏道：“如果是皇宫的老师告诉你所谓帝王术的狗屁东西，那么请你现在就忘了吧，我要给你上的第一堂课就是一位名不正言不顺却还想名垂青史的皇帝，必须是一个极具个人魅力的人，他必须一呼百应，是民心所向。”
兰德里柯没有说话。
“老皇帝残暴，但有功绩，他建造了帝国母星，可你呢兰德，你能为你的子民做什么？”游夏问道：“如果有一天，你所统治的帝国不再富有，不再安定，你要如何让你的子民生活在幸福中？”
书房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
就在游夏以为兰德里柯不会开口的时候，坐在画板前的少年忽然笑了一声。
“我没有看错你，游夏。”兰德里柯放下画笔，把画板转了过去——那其实是一张地图。
兰德里柯道：“这是帝国母星分封给贵族的土地，贵族管理辖区内的一切资源和科技，帝国用最古老的统治手段治理最先进的国家，就像期待一个听话的原始人会使用宇宙飞船一样，迟早有一天，我的子民会因为掌控了太多高精尖技术但只能活在压迫之下而感到窒息，我之前问过那几个教我帝王术的老头，他们竟然给我出了愚民政策的馊主意，所以我想听听你的回答。”
游夏想了想，道：“您想收回贵族阶层的权利？”
“是的。”
“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游夏笑道：“不过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会尽我所能帮您实现。”
兰德里柯微微惊讶，道：“你知道支持变法可能付出的代价吗，你可能会因为失败被驱逐出帝国？”
“我吗？我无所谓，只要你的想法能实现。”游夏道。
兰德里柯不解道：“你为什么如此支持我？”
“我是你的教父。”游夏轻轻一笑，道：“我是认真想做一个好教父的。”
兰德里柯的表情有点复杂，道：“老皇帝想要见你。”
“看来他对你的教育很上心。”游夏道：“想提醒我什么吗？”
兰德里柯点点头，道：“如果他想让你成为他的侍卫长，你不要答应。”
游夏蹙眉，道：“我没有接受过训练，怎么能当侍卫长呢？”
“侍卫长只是个头衔，主要负责伺候皇帝起居......你懂的。”兰德里柯道：“你要记住你是我的人，不能答应他！”
“我知道了，感谢您的提醒。”游夏看了一眼时间，道：“我得回去了。”
兰德里柯道：“我派人送你。”
游夏没有拒绝的理由。
午休时间，研究院的路上几乎看不见人，皇室的车拥有畅通无阻的特权，司机便直接把游夏送到了宿舍楼下。
倒霉的是电梯坏了，游夏硬生生爬上了二十层，他气喘吁吁地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觉得应该化出真身飞上来。
游夏快速去冲了个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便看见乔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兰德里柯派专车送你到楼下？”乔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隐忍。
游夏没发现他的异样，如实道：“是的。”
“你见完兰德里柯需要洗澡？”乔临问。
游夏：“？”
——乔临发什么神经？
“回答我，你为什么洗澡？见你的人是兰德里柯还是皇帝？”乔临攥住了游夏的肩膀。
游夏推开他，道：“电梯坏了我爬上来的，你发什么疯？”
乔临像忽然醒了一样，渐渐找回了一点神志。
“对不起，游夏。”乔临道：“我只是听到了一些传闻，我听说老皇帝想让你当他的侍卫长，我怕他对你做什么。”
游夏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道：“我不会成为老皇帝的侍卫长。”
“真的吗？太好了！”
“我知道你在紧张什么，乔临，你喜欢我，是不是？”游夏道。
乔临的声音有点发飘，道：“你知道，那你喜欢我吗？”
游夏果断道：“我不喜欢你。”
乔临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整个人僵在原地。
“当然，我也不喜欢兰德里柯，他是我的教子，我会辅佐他成为新的皇帝，仅此而已。”游夏道：“乔临，等宇宙射线装置研究完成之后我就会离开红叶研究院，我有我要完成的事，你也有你自己的路，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可以和你一起离开！”乔临连忙道。
游夏反问道：“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
“我不知道，但是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都不在乎！”乔临坚定道。
“可我不想跟你一起。”游夏叹了口气道：“从明天开始我就会搬出去，这间宿舍属于你一个人了。”
*
入夜之后，天气微凉。
游夏收拾完实验器材后便去办公室整理数据——他和乔临保持距离的唯一办法就是尽量在宿舍外的地方活动。
走到教学楼里的时候，游夏的脚步微微一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哪个神经病加班还往走廊里扔垃圾？”
——是楼里保洁阿姨的声音。
游夏就这样和正在抱怨的保洁四目相对。
“游老师你来的正好，明天你跟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说一声，下班之后不要往走廊的地上扔垃圾，主管看见地上不干净要罚我们回来收拾的！”保洁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碎纸，边捡边道：“哎呦，还是一份什么报告，有没有用啊？”
游夏顺着保洁的手看过去，瞳孔一缩。
——是弥伽的开题报告。
“没用我可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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