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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刃洇香(近代现代)——哈欠兄

时间:2026-02-15 09:00:10  作者:哈欠兄
  还有一碗清汤,里面漂浮着几片松茸,香气扑鼻。
  萧洇慢条斯理吃着,面色和心境一样平和。
  这几个月,从最初的生分,到逐渐适应周驭无处不在的照顾,再到如今近乎全然的习惯。
  心态的转变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他想或许是怀孕改变了激素水平,或许是这岛上宁静到近乎停滞的时光消磨了心防。
  总之他发现自己变懒了。
  以前周驭靠得太近说话,他会下意识微微后仰,现在周驭蹲在他身前,为他擦拭刚洗完的,湿漉漉的双脚,他都能坦然接受。
  甚至有一次泡脚水凉了,他很自然地抬头对在灶边忙碌的周驭说:“水凉了。”
  周驭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小跑着提来热水壶,仔细兑好温度。
  直觉告诉萧洇,他应该不是那种矫情的,习惯于被人如此细致侍奉的人。
  但另一种更强烈的直觉又让他觉得,他可以对这个Alpha矫情,可以心安理得,毫无道德负担地接受他所有的好。
  这让他对自己的过去,和周驭的过去更加好奇。
  周驭告诉他的那些,因为记忆空白,他总是无感,他现在只想自己能回忆起过去。
  萧洇吃完最后一片松茸,刚放下筷子,周驭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走进屋。
  “老婆,来,试试这个,好多天前就找人做了,今天才好。”
  周驭抖开包袱,最上面是一件白狼毛皮斗篷。
  斗篷的领口缝着一圈深灰色的猞猁颈毛,蓬松威仪,更衬得白色斗篷贵气不凡。
  萧洇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又看到周驭放下的包袱里,还有厚实的鹿皮长靴,内里衬满了柔软的野兔绒毛。
  还有毛茸茸的耳护,手套,护腿,以及鞣制得极软的外裤等等,一应俱全。
  “周驭。”萧洇忍不住低笑了声,声音里带着无奈,“山里的野兽快被你杀光了吧?”
  周驭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白狼皮斗篷披在萧洇肩上。
  雪白的兽毛衬托着萧洇清俊的容颜和银发,让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皎洁的光晕里。
  周驭看得心里一荡,满足感油然而生,他一边替萧洇系好颈下的带子,一边笑道:“哪能啊,这么大山林,就供着咱俩吃喝穿用,八百年也断绝不了。”
  这话倒不是胡说,以他这种只取所需的狩猎方式,对那片山林影响微乎其微。
  这也是他不与猎户组队的原因之一。
  “好看。”周驭退后两步,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又拿起那对毛茸茸的耳护,小心地给萧洇戴上,心满意足道,“嗯,这个冬天不会冷了。”
  夕阳余烬,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Alpha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带着点憨气的满足笑容,在暖光中显得格外真挚。
  萧洇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
  久到周驭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有些不自在,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傻笑问:“怎么了?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沾东西了?”
  萧洇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脸上,仿佛要透过此刻这张写满关切与爱意的面孔,看清其下隐藏的所有过往。
  海风轻拂,带着凉意。
  披着白狼皮斗篷,萧洇只感到阵阵暖意,从皮毛渗透到心里。
  “周驭,你以前...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吗?”萧洇突然轻声问。
  周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慌乱,痛楚,还有深深的愧疚。
  萧洇看着他愣怔的样子,微微笑了笑:“周驭,我想知道,我们曾经相爱的细节。”
 
 
第164章 
  关于两人相爱的细节,周驭自然不敢详说。
  在萧洇失忆,两人毫无感情基础的前提下,他前期对萧洇做的那些事,以及后期作为丈夫的失职,哪个说出来都是巨雷。
  他本能地希望萧洇欣赏他,对他有先入为主的偏爱。
  于是,他告诉萧洇,是萧洇先追求他的。
  “一开始,你是被我这张脸和这身板给迷住了。”
  说着,一本正经,且恬不知耻地指了指自己轮廓分明的脸,又曲起手臂,展示了一下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萧洇听得眉头微皱。
  “后来嘛...”周驭继续,语气变得有些感慨,“你被我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征服。”
  注意到萧洇眼底的怀疑,Alpha眼神诚恳得无辜:“真的,你那时候的追求那叫一个狂热,当时把我吓得够呛,一度想躲着你。”
  萧洇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里那股越来越浓的违和感。
  他目光落在周驭脸上。
  这张脸无疑是英俊的,带着Alpha特有的强悍和棱角。
  但是......
  “我起初是拒绝的,”周驭叹了口气,像是很苦恼,“为此我们还闹过不少矛盾,我这人吧,看着好像挺随性,其实在感情上特别纯情老实,你那攻势我根本招架不住。”
  萧洇眉间越皱越深,盯着周驭看了半晌,轻声吐出疑惑:“你看着不太像...嗯...老实人。”
  周驭立刻坐直身体,表情更加严肃:“真的,你别看我平时好像很随性,但在感情上,我特别传统。”
  萧洇眯起眼睛,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周驭的脸。
  看了很久,久到周驭都有些撑不住那副“纯情老实人”的面具,眼神开始飘忽。
  最后,萧洇缓缓靠回椅背,慢吞吞地说:“说实话...看着真的不太像。”
  周驭噎住,随即摸了摸鼻子,嘿嘿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那个...今天的鱼汤应该炖好了,我去看看。”起身的动作甚至像落荒而逃。
  萧洇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忍不住低笑了声。
  即便对周驭描述的“过去”半信半疑,甚至觉得那应该是Alpha在配偶前渴望得到魅力认可的心理作祟,但内心深处,另一种感觉却日益清晰,他爱着眼前这个男人。
  不是基于记忆的爱,而是一种本能的情感依赖和亲近。
  看着周驭为他忙碌,他会心安,靠近时,他也不再排斥,面对其无微不至的笨拙关怀,他也会情不自禁地心头发软。
  这种感情仿佛沉睡了许久,随着腹中生命的孕育,随着岛上日复一日的安稳生活,正在一点点苏醒,填满他因失忆而空荡的胸腔。
  而抛开对过去的疑惑,萧洇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座岛屿。
  对比他从周驭口中了解的外面世界,这里没有令人窒息的森严等级,没有资本肆无忌惮地增殖和对资源的垄断。
  有的只是一片被大海温柔环抱的土地,和一群在此生息,遵循着古老而朴素法则的岛民。
  宁静,自足,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萧洇常常在岛上漫步,观察着这里的一切运作方式,无论多少次,内心忍不住感慨。
  这里的资源分配简单而公平,开垦出的田地按照家庭人口和劳动力分配,岛中央有一间“公仓”,每年收获季节,每家每户需拿出一定比例的粮食,干货,兽皮等存入,由几位德高望重的村□□同管理。
  这些公共资源,用于应对可能出现的灾荒,或是接济突遭变故的家庭,也可作为集体活动的储备。
  没有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只有由几位年长,有威望的村民组成的“村老会”,他们并非发号施令者,更像是协调者和服务者。
  这里没有“成为人上人”的野心和焦虑。
  评判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积累了多少私有财富或权力,而在于他是否为集体做出了贡献。
  木匠因为手艺好受人尊敬,老渔民因为经验丰富指导后辈而被倚重,善于纺织的妇人也会得到大家的感谢。劳动在这里是光荣的,是连接个人与集体的纽带。
  萧洇看着这一切,时常陷入沉思。
  他大脑内的学识储备,以及周驭的描述,已为他在脑海中建出了外面世界,那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里财富向少数人手中集中,权力固化,底层平民苦苦挣扎,奉行着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而这座偏远的,看似落后的小岛,却在无意间构建了一个近乎乌托邦的微型社会模型。
  所有的规则和努力,最终都服务于一个最朴实的目标,不让任何一个人掉队,让这个小共同体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更好地活下去,一代接一代。
  即便他大脑中有丰富的现代学识储备,面对这座看上去“落后”的岛屿,也生不出一丝优越感。
  外面世界的“先进”,是建立在庞大人口基数,漫长历史积累和残酷竞争淘汰之上的。
  而这座岛上,只凭借着祖先上岛时那一点点可怜的物资和知识,在短短几百年里,不仅生存下来,还发展出如此和谐互助,充满韧性的社会形态。
  如此继续下去,外面世界的那些智慧,迟早也会在这里诞生,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萧洇开始试着融入岛上的生活。
  村里一个小娃娃突发高热,连续几日不退,意识模糊。
  岛上的土方草药用尽了也不见好转,孩子的父母急得团团转,村里人都觉得怕是熬不过去了。
  萧洇闻讯前去,带了一副汤药,汤药效果立竿见影,不到一个时辰小娃娃烧就退了。
  孩子的父母拉着萧洇的手,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
  萧洇只是温和地扶起他们,解释说家里恰好有从外面带上岛的珍贵药粉,掺在药汤里,这才起效。
  事实上是他拔了自己两根银发,烧成灰烬掺在药汤里。
  但无论如何,萧洇救了人。
  这件事迅速传遍全岛,“小萧先生”不仅长得像仙子,还心地善良。
  村民们看他的眼神,除了之前的友善和因周驭而生的敬畏,更多了一层发自内心的尊重。
  借此契机,萧洇开始尝试运用自己脑海中那些知识储备,帮助这座小岛提升。
  超越小岛生产力水平或材料限制的建议显然无用,所以所有改进都建立在岛上现有条件的基础上。
  萧洇向村老会建议尝试三圃制轮作,划出休耕地恢复地力,指导村民收集海鸟粪,鱼内脏,草木灰制作更高效的混合肥料。
  在阳光充足,避风的坡地,指导搭建了几座简陋的温室雏形,用于提前育苗和种植少量对温度要求高的蔬菜。
  萧洇向村中大夫讲解,如何清洁伤口和包扎可以减少感染,并根据记忆,教村民如何培养青霉菌并进行粗提取。
  没有实验室设备,这个过程注定漫长且极其复杂,但村民对萧洇已有天然信任。
  最后在全村全力配合下,村民们亲眼目睹这位萧先生用发霉的芋头糊和盐水,木炭等等材料,做出了克制热毒的神药。
  岛内湿气重,村民一旦受伤,伤口很容易造成感染,轻微感染伤口敷上捣烂的鱼腥草就能治,但一旦严重便是九死一生。
  而萧洇的这副“神药”,着实解决了岛上一大麻烦。
  除此之外,萧洇画了各种工具草图给木匠和铁匠。
  耕作和运输工具,灌溉梯田的水车,甚至石磨根据萧洇改进后,研磨谷物都更省力,更细腻。
  萧洇的智慧润物细无声地改善着岛上的生活。
  村民们起初是好奇和尝试,之后随着收获增加,生活便利,感激之情日益深厚。
  大家不再只是亲切地叫他“小萧先生”或“七百家的媳妇”,而是发自内心地,带着敬意称呼他,萧先生。
  村长更是喜欢萧洇喜欢得不得了,他捋着花白的胡子,眼里的欣赏毫不掩饰:“七百和小萧,真是上天赐给咱们岛的福星啊。”
  不久后,村老会一致通过,破例邀请萧洇加入,成为最年轻的村老。
  面对赞誉,萧洇总是谦逊地摇头。
  他心里清楚,自己大脑里的这些知识,没有多少是真正属于他个人的“创造”,他只是挪用了外面世界无数代人的智慧。
  真正了不起的,始终是这座岛上的人。
  他们仅凭最初那点微薄的“火种”,在这孤悬海外之地,不仅让文明之火延续,更在生存压力下,淬炼出了比外面世界更加温暖,坚韧,更加注重集体福祉的生存法则。
  比起外界,这些看似“落后”的村民,在如何“更好地共同生活”这个命题上,或许走得更远。
  萧洇的日记本越来越厚。
  他记录岛上的各种变化,作物生长,村民的智慧点滴,也写下自己的观察与思考。
  这座岛,不仅给了他一个安身之所,更让他看到了另一种生活的可能性,一种剥离了繁华与争斗,回归生存本质与人际温情的可能性。
  周驭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注意到萧洇在村中的地位悄然变化。
  起初,人们因他的武力而对萧洇客气,后来因萧洇的容貌气质而好奇。
  但是现在,因萧洇实实在在的贡献而发自内心地敬重。
  他看见萧洇耐心地向老农讲解轮作,蹲在地头查看幼苗,看见他和木匠们一起比画着改进工具,偶尔被一群孩子围着,讲解星辰大海的故事。
  萧洇的脸上少了最初的空茫和疏离,多了沉静的专注和淡淡的,满足的笑意。
  这种敬重,和周驭凭武力赢得的敬畏不同。
  那是一种对智慧品德,对奉献精神的认可。
  周驭发现,即便没有自己,以萧洇的头脑,心性和那份为他人着想的本能,在这座岛上也能过得风生水起,赢得属于他自己的位置和尊重。
  他曾以为,卓逐苏捧星那些人,以及每一个曾想得到萧洇的人,只肤浅地爱着萧洇的皮囊,或是他的顶级腺体。
  现在他才明白,肤浅的是自己。
  没有人不会爱上萧洇,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就连已经拥有萧洇的他,爱也一天比一天更深。
  同时心中那根隐秘的弦,也绷得越来越紧。
  傍晚,周驭在海边找到萧洇。
  萧洇站在海边,海风温柔扬起他银白的长发,夕阳余晖将他周身镀上金边。
  “老婆,回家吃饭了。”周驭笑着道,“今天运气好,又弄到一条金枪鱼,特别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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