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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洇没有立刻回头,依然望着海天相接之处,那里暮云翻卷,色彩斑斓。
“周驭。”萧洇轻声道。
“嗯?”周驭走上前,“怎么了老婆?心情不好?”
“最近总感觉...”萧洇微微蹙起眉,目光复杂,“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周驭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定定地看着萧洇迎风独立的背影。
长久以来,他一直自私想,他对萧洇千般好万般宠,用尽全力补偿,营造一个温暖安稳的窝。
或许,等萧洇将来恢复记忆,想起外面世界的纷争和险恶,也会因为眷恋眼下的宁静与幸福,而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与他厮守到老。
然而此刻,萧洇这句无意识的低语,瞬间将他从自欺欺人中唤醒。
他知道,这座岛,留不住萧洇的。
萧洇是飞鸟,心中也永远装着广袤的天空,和必须去履行的使命。
他的智慧与责任感,以及那种近乎本能的“要去做什么”的驱动力,都注定他在恢复记忆以后,不会满足于偏安一隅。
海风呼啸,卷着浪涛拍打礁石。
周驭站在原地,看着萧洇被风吹拂的背影。
许久,他苦涩地笑了下,低头看着礁石:“老婆,其实我之前告诉你的那些...有些部分我说的不是实话。”
萧洇微怔,转过身。
几秒后他淡淡笑了下,轻声道:“我知道。”
周驭一愣,惊讶道:“你知道?”
萧洇轻轻点头:“我知道,你根本不是老实人。”
“......”Alpha挠了挠后脑勺,“额...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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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恢复记忆
第165章
雪消融,带着草木清香的风拂遍小岛。
萧洇的临产期悄然到来。
起初,萧洇很淡定。
ZX级Omega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他自信地认为生育于他而言,不会像普通人那般艰难凶险。
然而当第一波痛感袭来时,他才知道有些体验与体质强弱无关。
起初还能忍耐,之后便像对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权。
而周驭,比萧洇更早陷入混乱。
这个曾在三梵宫杀人如麻的顶级Alpha,像被抽走了主心骨,半跪在床边,紧紧握着萧洇汗湿的手。
那只曾捏碎敌人喉骨的机械手,此刻轻柔得不可思议,却又控制不住地颤抖。
萧洇每一声压抑的喘息,都像在拧在他心头肉上。
“不生了...我们不生了...不要孩子了...”
周驭眼泪湿得速度比他正承受痛苦的妻子还快。
他额头抵着萧洇的手背,逐渐语无伦次。
什么血脉延续,什么为人父母的喜悦。
他只要萧洇平安,只要萧洇不痛。
“混小子说什么胡话!”
被请来的,颇有经验的产婆听不下去了,又气又好笑。
这壮得跟小山似的汉子,此刻哭得比生产之人还凄惨。
她和另一位帮忙的妇人连推带搡,将这个情绪失控的“障碍物”赶出了产房。
“外头等着,别在这儿添乱!”
周驭在门口空地来回踱步,脚步恨不得将地板踏穿。
萧洇要生的消息传开了。
渐渐地,小屋外的空地上,聚拢了不少村民,他们自发地安静守候着。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
终于,在接近午夜时分,一声嘹亮有力的婴啼划破夜空。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产婆带着疲惫而欣慰的笑脸探出身:“恭喜恭喜,是个大胖小...”
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已如狂风般卷过她身边,冲入屋内。
周驭也顾不上去看被包裹起来的孩子,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床上那个面色苍白,汗湿发缕,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人身上。
他扑到床边,巨大的身躯却蜷缩着,小心翼翼地不敢压到萧洇。
他将脸深深埋进萧洇温热的颈窝,滚烫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萧洇的衣衫。
此刻只有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心疼。
萧洇疲惫极了,大脑传来阵阵胀痛。
他能听到周驭压抑的哽咽,于是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周驭毛茸茸的,微微汗湿的后脑,轻声道:“我想睡一觉...醒来,身体就恢复了。”
这时老村长笑着走进来,先是看了看襁褓中哭声渐歇,脸蛋红扑扑的婴孩,又看向萧洇,眼中满是关切:“萧先生你好好休息,外头的乡亲们我都让他们先回去了。”
他顿了顿,脸上笑意更深,“大伙儿高兴,自发送了不少东西过来,我也没拦着,都暂时放在偏屋了,有老母鸡,鸡蛋,新织的柔软小毯子,晒好的干枣桂圆...都是大家的心意。”
萧洇虚弱地点点头,心底泛起暖意。
木屋二楼的主卧终于恢复了宁静。
老夫妻俩在楼下帮忙照看那粉白奶胖的小娃娃,爱不释手,仿佛是自己得了孙儿。
周驭打来温水,轻柔地为萧洇擦去汗渍,换上干爽的衣物。
最后搬来凳子,就趴在萧洇的床头,大手轻轻握着萧洇微凉的手,静静凝望着妻子沉静的睡颜。
天蒙蒙亮,周驭趴在床边,感受到握着的手指尖动了动,立刻惊醒。
他抬头,正对上萧洇缓缓睁开的眼睛。
晨光透过窗,落在萧洇脸上。
一夜安睡,萧洇脸上的苍白倦色已完全褪去,肌肤恢复了往日的润泽,眼神清明,除了长发披散略显慵懒,几乎看不出刚经历了一场分娩。
周驭望着萧洇,眼底爱意几乎溢出:“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碗鱼汤面。”
说着周驭便起身。
“周驭。”
萧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带着一种周驭熟悉的,微凉的质感。
周驭脚步顿住,疑惑地转回身。
萧洇已缓缓从床上坐起,背脊挺直。
他的目光落在周驭脸上,不再是昨夜临睡前的温柔乏力,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眸深处,清晰地映出些许责备。
周驭心头猛地一坠,嘴唇动了动:“老婆你....”
萧洇深深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那目光中的锐利并未减少。
他盯着周驭,一字一句:“如果当时,我再迟醒几秒,是不是醒来看到的就是你尸体了?”
周驭身体瞬间僵在原地。
萧洇,恢复记忆了。
一瞬间,Alpha被无地自容的感觉淹没。
不是因为萧洇此刻的责备,也不是趁萧洇失忆时那些胡编乱造。
而是他曾作为丈夫,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妻子。
记忆中那一夜交杯酒仿佛还在喉间燃烧。
那晚他曾在心中立下誓言,要不惜一切保护萧洇。
可隔日,萧洇的地狱降临。
而他全程无能为力,甚至成了需要萧洇舍命来救的“累赘”。
这种愧为丈夫的耻辱,日夜折磨着他。
周驭头颅不由自主地低垂。
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用力地抓搓着裤缝。
萧洇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周驭面前。
他的身量依旧清瘦,此刻站直了,只到周驭下巴,但周身已全然恢复独特的清冷气场。
“周驭。”萧洇的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不容置疑,“看着我的眼睛。”
周驭喉结滚动,却依旧固执地垂着眼帘。
萧洇不再多说,直接抬手,指尖坚定地捧住了周驭的脸颊,稍稍用力,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四目相对。
周驭避无可避。
萧洇清晰地看到,Alpha这双总是炽烈明亮的眼睛里,已弥漫开浓重的水汽,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愧疚,深爱,复杂激烈的情感在其中翻滚蒸腾。
最终,所有防御土崩瓦解。
周驭的嘴唇哆嗦着,哽咽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对不起...萧洇...对不起,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我...我...”
萧洇愣住了。
他以为周驭会为冲动殉情的事辩解道歉,却没想到,对方还被困在那份自责中。
可他从未因自己遭受的那些怪过周驭半分,他比谁都清楚局势的险恶与身不由己。
可正因心里清楚这个Alpha对自己的感情,这一刻他也更能体会到周驭心中积压的痛。
看着眼前这个哽咽到肩膀抖动的高大男人,萧洇心中那点因他那晚冲动要殉情而起的怒意,逐渐消散。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下来:“那我也应该道歉。”
周驭猛地摇头,急道:“不,这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
“是我们。”萧洇打断他,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周驭怔住。
萧洇看着他,清晰地继续说:“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被卷入风暴,一起面对绝境,最终也是我们历经生死,共克万难,然后一起活了下来。”
萧洇顿了顿,眸光温和而专注:“没有谁亏欠谁,周驭,我们是夫妻,是共生体。”
这番话狠狠撞中了Alpha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那些日夜萦绕周驭心头,令他备受折磨的愧疚感,此刻仿佛被一只温柔而有力的手,稍稍拨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一缕光。
“所以...”萧洇指尖下滑,落在Alpha身前有些凌乱的衣襟上,细致地将褶皱一一捋平,“我不想你再为那些事自责,或者对我感到愧疚,这些情绪会像杂质一样,影响你爱我。”
周驭立刻道:“不!我永远爱你萧洇,我...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真的...真的特别喜欢你。”
爱得太满,满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不够。”萧洇再次打断他,抬眸,目光平静,却有着深海般的引力与掌控力,“我要更多,周驭。”
说着,萧洇微微凑近,气息拂在周驭唇边,字字如敲在周驭心鼓上:“我不准你的任何负面情绪,来分走哪怕一丝一毫本该专注于爱我的精力,如果你还有多余的力气为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自我折磨...”
萧洇停顿,指尖轻轻点在周驭心口,语气是陈述,也像命令:
“那就全部拿出来,更爱我。”
Alpha深深凝望着眼前的妻子。
一直以来,内心所有自我构建的牢笼,在这句霸道又温柔的命令下,轰然倒塌。
泪水再次涌出,却是全然不同的滋味。
周驭猛地伸手,将眼前这个清瘦却仿佛蕴藏着无尽力量的人紧紧搂入怀中,手臂用力到微微发抖。
他将脸埋在萧洇肩头,哽咽着,一遍遍重复:“好,好好...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萧洇吃了一碗周驭精心煮的,奶白浓香的鱼汤面,也向周驭问及那晚所发生的一切。
周驭没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从三梵宫那场屠杀,到研究所救走萧洇...
最后特别强调,自己跟苏瀛合作,通过苏瀛手里的犯罪档案,以及自己曾收集的那些资料,确认那些人的罪名。
总之全程没有滥杀一个无辜之人。
“真的,我发誓。”周驭目光无比认真,“老婆,我听你话了。”
萧洇微笑,脸色复杂地点头。
事情已经结束,他不知道那场屠杀对帝国造成了什么影响,但那些人的确都罪有应得。
聊及执戮,萧洇脸色又逐渐凝重。
周驭称执戮攻击洛恩,违背了洛恩在他大脑内设置的基础思维程序,在他与执戮的记忆共享断开前一刻,他能清楚感觉到执戮大脑像被什么东西格式化了一样,所有意识活动停止。
萧洇眉头微蹙。
意识空白不代表死亡。
如果他是周驭,那个时候他一定会回头对执戮补刀。
不过就算执戮还活着,没有周驭的腺体素定期注射,按照当前时间推算,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两人聊了很多,很久。
萧洇神情专注,眼神时而凝重,时而悠远。
最后周驭主动提起:“等船造好了,我们就出发。”
周驭说得无比自然,全然没有对即将失去岛上安宁生活的不舍。
他已有清晰认知,自己爱的从来不是这座岛屿,而是萧洇。
有萧洇在的地方,无论是风暴中心还是世外桃源,都是他的归宿。
日光明媚,海风温柔。
小娃娃粉雕玉琢,长得飞快。
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像极了萧洇,笑起来却又有周驭那种没心没肺的灿烂。
老夫妻俩简直把萧洇的孩子当成亲孙,抱在怀里就舍不得撒手。
村民们更是喜爱得紧,今天张婶送来一双虎头小鞋,明天李叔送来煮过的羊奶,各种自发朴素的关爱源源不断。
萧洇请老村长给孩子赐名。
老人受宠若惊,连着好几夜没睡好,翻来覆去想了好几个寓意吉祥又大气的名字,最后不好意思独断,将几个备选名字写在红纸上,贴在村头的公告木牌上,请全村人一起拿主意。
村民们热情高涨,讨论了两天。
最终决定就以这座小岛的名字命名,燎星。
这个名字注定承载着燎星岛燎星村所有村民的爱与祝福。
萧洇和周驭欣然接受。
萧洇身体因其特殊体质,早已恢复如初,但他配合着村民们的认知,就耐心地在家休养。
趁此机会,也开始了一项浩大而耐心的工程。
萧洇将他脑海中,那些对岛屿发展有价值的知识,分门别类、由浅入深地记录下来。
从改进的农耕,更高效的捕鱼网具设计,基础的水利原理,到简单的卫生防疫知识,甚至一些初级的力学和机械原理在工具改良上的应用...
周驭也会参与进来。
他自己的知识储备并不如萧洇系统渊博,但执戮共享给他的海量记忆里,有执戮看过的大量书籍,除去那些历史艺术哲学之类,也不乏各种实用的,甚至有些超前的技术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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