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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回忆梳理,将那些但可能有用的东西,口述给萧洇,由萧洇判断整合,转化为切实可行的方案。
最终,厚厚一摞手稿被精心整装成册。
萧洇将它郑重地交给老村长。
其中大部分复杂内容或许现在还用不上,但等将来村民学识认知代代提升,工匠手艺更精进,慢慢就能派上用场。
老村长感激的差点跪下。
带娃的日子格外充实。
两个新手父亲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迅速进化到得心应手。
周驭常常白天就把儿子往胸前的特制布兜里一揣,像袋鼠爸爸带着小袋鼠。
或者干脆让小家伙趴在自己宽阔结实的手臂上,像托着一只软乎乎的小树袋熊,大摇大摆地去海边看造船的进度。
小燎星也不怕,在父亲稳健的臂弯里东张西望,黑亮的眼睛映着蓝天大海。
而自萧洇恢复记忆后,两人关系也火速升温,进入了真正的夫妻模式。
周驭时不时将儿子送到老夫妻那儿“寄存”,以便晚上更痛快地钻媳妇儿被窝。
萧洇在木桶里泡澡放松,周驭都能找各种理由挤进去,美其名曰“节省热水”。
最后便是水花四溅,双双酣畅淋漓。
为此,周驭特意找村里最好的木匠,定做了一只硕大无比,足够两人舒展的浴桶。
岛上的夜晚,星空格外澄澈低垂。
周驭将儿子托付妥当,拉着萧洇,带上皮毛垫子和一壶温好的果酒,爬上小屋后方的山顶。
这里视野开阔,海天相接。
两人并肩坐在星空下,聊起过往。
那些曾经斗得你死我活,险象环生的往事,如今回忆起来,竟都带上了啼笑皆非的滤镜。
聊到最后,周驭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支打磨光滑的竹箫。
在萧洇讶异的目光中,他颇为骄傲地勾起唇角,随之认真地吹奏起来。
曲调简单,却也悠扬婉转,带着海风般的开阔与柔情。
这是周驭找村里一老人家学的,偷偷练了很久。
他总听村民夸他猛,壮,力气大得像山,但他私心里,不想在萧洇眼中只是一个徒有蛮力的糙汉子。
他想在萧洇面前做点风雅的事,哪怕只是吹一首简单的曲子。
萧洇忍俊不禁,最后靠在周驭坚实温暖的肩膀上,静静听着。
海风轻拂过两人发梢,世界前所未有的安宁。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夜空里,周驭放下竹箫,满眼期待地转头看向萧洇。
萧洇没有立刻评价。
他望着远处海面上碎银般的月光,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缥缈。
“周驭,我还欠你一个仪式。”
周驭一愣:“仪式?什么仪式?”
萧洇直起身,转过头。
星光月色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俊绝伦的轮廓,他注视着周驭有些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结婚仪式。”
周驭瞳仁微微收缩。
萧洇微微弯起唇,笑容在星空下美得惊心动魄:“周驭,我们结婚吧。”
周驭手中的竹箫“啪嗒”一声掉在柔软的草地上。
大脑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和眼前妻子美貌的容颜同时击中,一片空白。
紧接着,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从心底轰然升起,几乎拼尽全力才从喉间挤出一个字:“好”
第166章
几个在村头玩耍的孩子,听到从村长家出来的大人们激动地议论,然后便像一群报春的麻雀,叽叽喳喳地飞遍了岛上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七百哥和萧先生要成亲啦!”
“说是在外头没办过仪式,现在要在咱们岛上补办!”
“太好了!要给萧先生坐大花轿!穿红衣裳!”
消息像风拂过麦浪,瞬间席卷了整座小岛。
每个人都喜笑颜开。
周驭和萧洇对这座岛的恩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如今听说这对恩爱伴侣竟连一个像样的婚礼都未曾有过,村民们心里既心疼,又涌起一股“必须由我们来为他们补上”的强烈责任感。
村老会为此特意召开了一次气氛热烈的会议。
平日里商讨农事渔汛都未必如此齐心的老人们,这次意见空前一致。
办,必须大办。
热热闹闹地办!
“要按咱们岛最隆重,最喜庆的规矩来!”
“燎星岛的恩人,这缔结之礼,可不能含糊!”
决议一下,全岛立刻开始为这场成亲礼做起了准备。
这种全民参与的热情,让原本打算简单筹办,彼此郑重说句“我愿意”就收场的两位当事人,感动得不知所措。
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老木匠,带着几个徒弟,将村里那顶往日村民成亲时用的小轿辇,进行加固升级,更换了磨损的部件,并打磨得光滑锃亮,重新刷上喜庆的红色涂料。
有村民上山,砍回柔韧的藤条和翠竹,扎起了数十盏大大小小的红灯笼骨架。
妇人们拿出红纸红布,裁剪缝制成灯笼罩和长长的挂幅,剪出精巧的“囍”字和鸳鸯戏水图案。
没几日,从村口到周驭萧洇那座小山坡上的木屋,沿途的树枝,屋檐下,都挂起了一串串红灯笼和红色飘带。
海风吹过,红影摇曳,喜气洋洋。
村里的绣娘们为新人制作婚服。
她们围着难得显得有些局促的萧洇和周驭,拿着软尺比画,讨论着款式。
萧洇身材清瘦挺拔,做一件交领广袖的长袍会更合适,在衣襟和袖口绣上简约的流云纹,既庄重又不失飘逸。
而周驭,适合一身挺括的深红色劲装,方便他活动,领口,袖口和腰带需绣上猛虎下山的锈纹,可衬得人更英武挺拔。
两个大男人,平日一个冷静睿智,一个随性不羁,此刻被一群热情的村民围着量体裁衣,都难得地露出了几分赧然和笨拙,只会连连道谢。
新房也被村民们自发地“改造”了。
窗户贴上了大红的“囍”字,门上挂了红绸。
几个手脚麻利的后生帮忙将屋里屋外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连小燎星的婴儿床边上,都被系上了一个小小的红布老虎玩偶。
周驭和萧洇看着大家忙进忙出,想帮忙却总是被笑着推开。
“新人就该好好歇着,等着当主角就行!”
两人最终相视一笑。
这份来自整个岛屿的,毫无保留的善意与祝福,比任何奢华的婚礼筹备都更让他们心动。
成亲这天,老天爷也格外赏脸。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阳光金灿灿地洒满海面,也洒在挂满红绸喜字的小岛上。
整座燎星岛,从清晨起就沉浸在一片欢腾的海洋里。
孩子们早早换上了最干净的衣裳,在挂满红灯笼的小路上追逐嬉笑。
大人们也都面带笑容,暂时放下手头的活计,仿佛今天是个全岛共同的节日。
成亲的流程,是村老们参照他们祖先带来的,最正统的古礼,并结合岛上实际情况敲定的。
萧洇从老村长家出发,周驭则要从新房出发,前去迎接。
村里那头最健壮温顺的老黄牛,牛角上系了红绸,胸前也戴着朵硕大的红花。
周驭穿着一身崭新的深红劲装,愈发显得肩宽腿长,英俊逼人。他同样在胸前戴着大红花,难掩激动地翻身上了牛背。
这“骑士”与“坐骑”的组合,憨厚中透着喜庆。
“接新人去咯!”
在村民和孩童们的簇拥下,这支独特的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出发。
周驭骑在牛背上,身姿挺得笔直,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沿途不断有村民加入,队伍越来越长,欢声笑语洒了一路。
村长家里,同样是一派喜庆。
萧洇已穿戴整齐,那身红锦袍衬得他肤色如玉,银发被一丝不苟地束起,戴上简单的玉冠,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俊美与庄重。
他安静地坐在布置一新的房中,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喧闹声,一向平静的心湖也不由泛起涟漪。
有好奇的小孩子想扒着门缝偷看新人,被大人们笑着轻声撵走:“去去,一会儿就能看到啦,现在不许闹萧先生。”
周驭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村长家门口时,气氛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按照规矩略作刁难,要求周驭当众说了几句保证会对萧洇好的“誓言”,最后在众人的哄堂大笑中,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
萧洇缓缓走出。
阳光落在他身上,红衣胜火,容颜绝世,仿佛画中走出的仙人。
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赞叹和祝福声。周驭看得呆了,直到旁边有人提醒他,才慌忙从牛背上跳下,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萧洇面前,伸出手,掌心竟微微有些汗湿。
萧洇抬眸,与他目光相接,心底那点紧张奇异地平复了些,将手轻轻放入他宽厚的掌心。
接下来是坐轿。
那顶被精心装饰过的红漆轿辇早已等候在一旁,八名特意挑选出来的精壮汉子作为轿夫,头上都绑着红布条,精神抖擞。
萧洇被周驭小心地送上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却隔绝不了那震天的欢声和锣鼓,那是村民们用锅碗瓢盆和自制的皮鼓敲打出的欢快节奏。
轿夫们稳稳抬起轿辇,周驭重新骑上牛,走在轿旁。
迎亲队伍变成送亲队伍,再次启程。
长长的队伍蜿蜒在挂满红灯笼的小路上,几乎全岛的男女老少都跟在后面。
孩子们跑前跑后,拍着手,用稚嫩的嗓音唱着祝福歌谣。
“七百哥,力气大,打得野猪满山跑!”
“萧先生,点子妙,种得稻米香又饱!”
“红灯笼,亮堂堂,今天一起入洞房!”
“百年好,永同心,恩恩爱爱福满堂!”
童谣简单直白,听得轿内的萧洇唇角微扬,骑牛的周驭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队伍终于抵达木屋前的小院。
这里早已布置成典礼的场所,铺着红毡,设着香案。
证婚人是德高望重的老村长,而高堂之位,则坐着当初收留周驭和萧洇的老夫妻俩。
两位老人今天也穿上了簇新的衣服,笑得合不拢嘴,眼中泛着泪花,如同嫁儿娶媳的爹娘。
“一拜天地!” 村长洪亮的声音响起。
周驭和萧洇面向门外苍茫大海与无际蓝天,郑重躬身。
是这座世外小岛救了他们,给了他们容身之所。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那对慈祥的老夫妻,深深拜下。
那份上岛时的收留和照顾,不是亲情胜似亲情。
“夫妻对拜!”
周驭和萧洇相对而立。
隔着一步的距离,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以及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坚定。
两人同时躬身,额头几乎相触,红衣交叠,仿佛两颗心也紧紧靠在了一起。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掌声,锣鼓声再次如山呼海啸般响起。
孩子们撒着彩色的野花瓣,花瓣纷纷扬扬,落在新人身上。
夜晚的燎星岛,并未因日落而沉寂。
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的红灯笼一盏盏亮起,将整个村落映照在一片温暖朦胧的红光之中。
村中央的空地上,盛大的婚宴早已摆开。
一张张木桌拼成长龙,上面摆满了令人目不暇接的美食,这大概是岛上多年来最丰盛的一餐。
肉类前所未有的丰盛。
周驭前两日驾船出海,以那“非常规”的方式,带回了整整三大船最新鲜肥美的海鲜。
还有山林的馈赠,圈养的牲禽,此时桌上,烤得金黄流油的野兔,炖得酥烂的鹿肉,大鹅,猪蹄,一盆盆香气扑鼻的野鸡蘑菇汤。
而得益于萧洇推广的耕作方法和肥料改良,岛上的粮食获得了大丰收。
木桶里盛着香软雪白的大米饭,蒸笼里,馒头暄软饱满,玉米金黄。
今年菜畦里的蔬菜也长得格外水灵,此刻长桌上,青菜萝卜菜心等等,清炒或是和肉大锅炖,空气中都弥漫着馋人的香气。
酒是村民自酿的果酒和米酒,清甜爽口,后劲绵长。
全村人围坐在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这是一场真正的,属于整个燎星岛的欢宴。
宴席直到月上中天才渐渐散场。
村民们帮着收拾了杯盘,将醉意微醺的周驭推向那扇贴着大红“囍”字的新房木门前,又是一阵哄笑和祝福,才三三两两,意犹未尽地各自归家。
岛上渐渐安静下来。
周驭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压下胸膛里那几乎要撞出来的心跳,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栓轻轻落下。
屋内的红烛燃得正旺,将满室映照得一片暖融。
红绸从梁上垂下,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桌上摆着酒和几样精致的点心,床铺是崭新的红被。
萧洇穿着那身大红礼服,安静地坐在床边。
他的头上,按照岛上最传统的成亲礼仪,被盖上一方绣着鸳鸯的红盖头。
周驭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他一步步走过去,站在萧洇身前。
周驭的目光落在那方红盖头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双手捏住盖头底端,缓缓抬起。
红绸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向上,先是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然后是淡色的唇,挺直的鼻梁。
最后,是那双在烛光映照下,仿佛盛满了星河的清澈眼眸。
萧洇的脸完全露了出来。
不知是烛光映照,还是羞赧所致,素来冷白的脸颊上染着淡淡的红晕。
这位曾经面对任何凶徒都面不改色,镇定从容的帝国肃正官,此刻却难得得有些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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