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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手……?
颈间传来细密的刺痛,白術低头看去,他正把见独对着自己的脖子,剑刃已经切入皮肤,渗出一丝殷红,而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正牢牢攥紧剑刃的另一端,掌心流淌的鲜血化为微光粒子,消散在空中。
如果不是这只手,白術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
两人同时松手,叮——见独竖直没入地面,剧烈颤抖,显然是为差点杀死主人而感到害怕。白術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象,但能通过幻象引导他自戕的,还是头一次遇见。
路不尘掌心被见独切出来的伤口恢复如初,颤抖的手掌覆在白術颈间治愈剑痕,整个人身上煞气翻涌,白術刚刚那一剑是下了死手的,就算是他也差点没拦住,阴沉的黑瞳扫视周遭的废墟:“滚出来!”
怒吼遍及城市,骤然狂暴的黑色风雪中,无数修真者望向同一个方向。
“这声音……是路首席?!他在叫谁滚出来?”
“发生什么了?”白惊也抬起头,眉头紧锁,一道身影缓慢越过他,将手里的爆破符塞进自己的嘴里。
白惊也转头,一愣:“霍明你干嘛,饿了?”
年轻的赶尸人置若罔闻,不停地把爆破符塞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顺手递给他一把。
白惊也:“?”
不远处,许釉回头:“白小惊,他好像不对劲!”
不用许釉提醒,白惊也也立即察觉到异常,脸色骤变,只因为霍明嘴里的符咒在发光,那是爆破符爆炸的前兆!
白惊也闪身冲向霍明,然而,有人比他更快,破破烂烂的黑色斗篷唰然划过,就在霍明嘴里的符咒光芒闪烁到极点的时候,一只拳头从飞扬的斗篷下探出,狠狠击打在霍明的下巴上。
砰!霍明被打得后仰腾跃而起,嘴里的爆破符在冲击下飞向半空,轰隆一声巨响,漫天符纸炸成连绵的焰火!
白惊也和许釉呆呆看着这一幕,感觉大脑褶皱都被瞬间抚平。符纸的余烬从浓烟中散落,出手救人的义士单手拎着霍明,斗篷兜帽随之滑落,露出一张眉目深邃的苍白俊脸。
许釉呐呐自语:“哪来的大帅哥?!”
白惊也:“前辈你哪位?”
“好说,我是他老子。”霍休眠努力平复呼吸,发现心绞痛,平复不了,一巴掌拍在霍明脑袋上,把人硬生生拍清醒了,“你个傻缺龟儿子!那东西用来挖坟的,是能塞嘴里的吗?!!”
白惊也、许釉:“……”
霍明哎呦一声,委屈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刚看见一个怪物,嘴巴张得很大,在挑衅我,我就把爆破符全扔它嘴里,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几人同时愣住。
咚,白齐一手刀放倒一位正在自戕的修真者,看着前方已经倒在血泊中的七八具尸体,心下一沉。就在刚刚,一部分人毫无预兆地将手里的武器捅向自己,下手狠辣,直中命门,让人根本反应不及。
头顶伶仃作响,白齐抬头,苗疆圣女顶着银冠飞身而下,数十张通讯符环绕周身汇报情况。许阿乔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白齐问:“怎么样了?”
许阿乔叹气:“现在已经没人自杀了。能救下都已经救下,发生的太多突然,很多已经无力回天,而且这些突然自杀的人,修真者和普通人都有,找不出共同点,更像是出手者随机挑选,像我们示威。而且这杀人手法太过诡异,我们连对方的气息都没察觉。”
“借助幻觉引导他人自裁,还没有任何气息残留……”白齐若有所思。
许阿乔:“白校长,您想到什么了?”
白齐:“这样的情况,曾经在伽印地区有过先例……但那怎么可能呢?”
“从飞升境现世开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一道声音横插进来,白四九从虚空中踏出,浑身散发的灼热气息,让周遭的气温都提了几个度。
许阿乔:“四九,你是不去找牧肖了吗?人呢?”
白四九表情微顿:“他伤太重,昏过去了,我把他护在领域中,现在只能等他醒来再说。但眼下,我们要有大麻烦了,这一切远没有结束。”
“什么意思?”
白四九看向她:“当年伽印仙联内乱,死了很多人,那些人的死法,和我们现在碰到的一模一样。”
许阿乔呼吸一滞:“你是说他们召出的邪神罗睺?”
白四九点头:“能不留痕迹地让人自我了断,确实是这位伽印邪神的手法,与其说它是邪神,不如说是一种诅咒。”
“可当年它就被费陀用心脏镇压了啊。”
白四九陷入沉默,转头望向城市的某个方向,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所以我说,我们要有大麻烦了。”
*
血色天空下,汹涌的黑雪在周遭肆虐。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位于风雪中心,衣角翻飞纠缠。
黑红色的煞气环绕周身,路不尘长发披散,整个人处于暴怒边缘。
眼看对方身上外溢的煞气越来越重,白術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收紧:“路不尘,我没事,冷静下来……你听我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你走到最后,不要被它影响。”
“……”
黑眸轻颤,眼角的猩红开始消退,散发的煞气开始收敛。路不尘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垂眸看着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哑声道:“哥哥……”
白術:“嗯?”
路不尘:“刚刚……我想起来了。”
“什么?”
“那东西不是本体,是随着我记忆的复苏,跟过来的意念,他的本体还在东瀛的二重境。”路不尘顿了顿,“但是现在,我在东瀛的记忆重新回来……也就意味着,达莎娜战败了。”
白術怔住,正当他在消化路不尘话里的信息时,天空忽然一阵爆发出一声巨响!
仿佛有一扇亿万吨重的门被推开,从里面冲出千军万马,踏地的轰鸣翻滚而来,回荡在整片废墟城市上空。
这一刻,无论是正在和祟群厮杀的修真者,还是被护在灵力罩中的普通人,纷纷抬起头,一双双眼睛注视着血色天穹——
一道横亘数十里的空间裂缝撕开天幕,漆黑的混沌中,一枚金色流星向着大地急速坠落。
“这是……”一些修真组织的领头人,包括白術在内,脸色俱变。
因为那不是什么流星,而是一个人,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破碎的金色纱丽在空中翻飞,裹着一道娇小身影径直砸在了白術和路不尘面前的废墟上。
轰隆一声,大地破碎,飞沙扬起。
白術已经猜到了掉下来的人是谁。他和路不尘闪身冲入烟尘中,乱石堆积的废墟上,已经被冲击力砸出巨大的深坑,两人落入坑中。
淡淡的金光驱散视线中浑浊的硝烟,光芒中心,蜷缩着一个人,身上血迹斑驳的金纱仿佛有生命般不停涌动,将她护在其中,维持着最后一口气息。
伽印仙联首席,达莎娜。
但当白術看清她的模样,不由一愣。因为此时的达莎娜,早已不是初次见面时的成熟女性形象,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倒退,将其转变为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她抬起稚嫩青涩的面庞,遥遥看着路不尘,用英语道:“抱歉,路首席,我还是让伽印的业果,波及到了华夏……请求您,阻止他……”
说完,便重伤陷入昏迷。
不管什么原因,总不能让五大仙联之一的首席死在华夏,白術几步上前,从系统兑换出大还丹,想喂给达莎娜,却忽然踩进一片黏腻的液体中,他低头看去,不知何时,一滩鲜血从地底渗出,形成一片血泊,而他的脚,正好踩进血泊中。
“……哪里冒出来的血?”白術一愣。
话音刚落,脚下的血泊忽然急速扩散,咕嘟咕嘟,紧接着一道道血柱冲天而起!
路不尘:“哥哥,躲开!!”
白術神色一凛,闪身躲过冲起的血柱,一把拽起昏迷的伽印仙联首席,和路不尘一起消失在原地,半秒钟后,两人站在深坑边缘,狂风卷着血腥味迎面扑来,短短几秒,达莎娜坠落砸出的深坑已经被血液填满,血腥的浪涛拍打岸沿,从上空往下看,仿佛城市中央长出了一个巨大的血色湖泊,甚至还在向着周围扩散。
与此同时,充满着血腥和死亡的气息顷刻间从血湖里爆发而出,跟随达莎娜坠落奔过来的修真者们,看到这一幕,纷纷脸色煞白,开始缓缓后退。
血湖的水位线还在不停上涨,路不尘站在最前方,掺杂着血腥的风吹拂着他破碎的制服和外套。
“哥哥。”路不尘对白術道,“麻烦你先把达莎娜送到安全的地方,伽印仙联不能损失一位首席。”
白術猜到了他的用意:“你想支开我?我明明说过——”
“哥哥,这次不一样。”路不尘看着他,“这次来华夏的,专克神识。”
白術呼吸一滞,路不尘居然猜到了他力量的来源,精神力在这个世界,本质上属于神识,只不过,他可以将神识的精神攻击转变为物理攻击,但如果遇上克制精神的对手,他的力量就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系统的惩罚机制是这样,天道之眼的精神压制也是这样。
对抗至高规则,从来不是一件易事,只要他选择去抗争、去打破,那么所要面对的威胁将层层递进,永无止境。
他帮路不尘解决第一位飞升境,那么就会有第二位、第三位……甚至更大的灾难。
而这一次,他的插手,遭到了这个世界给与的第一次反噬——
白術:“这次来的,是哪一个?”
回答他的,是环绕天地的癫狂大笑,不远处,穿着灰风衣的白发男人身形扭曲的爬起,下一瞬,出现在血湖上空,他睁开双目,一对血红重瞳注视着岸边黑白分明的两道人影。
白術脸色一沉:“【天召】……”
“哈哈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白发男人微笑,“你们以为发现了我的弱点就可以一劳永逸?你们以为杀了一个张青山就可以安然无恙?”
“太天真了……”
“别忘了,张青山是从聊城天裂出来的,那么,上一个东瀛天裂,又凭什么不能再走出一位飞升境?”
“您说是吧……”血色重瞳微微下移,兴奋地注视下方涌动的血色,“伽印地区曾经的最强者——”
“血屠僧人,费陀。”
第246章 血海孽狱
血色天穹中,暗藏混沌的空间通道轰然闭合,至此,这片充满绝望与血腥的城市再度成为囚笼。
充斥着血腥味的风刮过城市中央的血湖,涟漪逐渐被涌起的水泡替代,咕嘟咕嘟……像是整片血湖都沸腾了。
“这是……”许阿乔面色难看,感受着天地间涌动的强烈气息,那压迫感完全不逊于张青山,她瞬间明白这片血湖是什么东西了——
这是领域。
手中长枪猛烈颤动示警,白四九一下握紧:“血海孽狱……是费陀的领域。据说,他的领域是一片不断扩张的血湖,湖底直通地府,任何生灵沉入湖中,如临地狱,永不超生。”
脚下的大地开始阵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从远处奔袭而来,围在血湖周边的修真者循声回望,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那些祟怎么全部都跑过来了?!”
“警戒!全体警戒!!”
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血肉尸体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翻涌的血色潮水,眨眼间就逼近身前,修真者们纷纷举起武器,可那些以食人为乐的怪物,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任由灵力击穿它们的血肉,越过人群,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跳进血湖。
“这是在干什么?这些怪物疯球了吗?!”
几位修真者诧异的大喊落入耳中,白術和路不尘不为所动,因为随着【天召】声音的落地,血湖中央哗然翻起,一只尖利漆黑的手爪破水而出,按在湖面上,紧接着,一道人影便从血水中缓缓爬出。
吼——
充满血腥的风浪荡开,白術微微皱眉,那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庞大的巨塔矗立在眼前,巨塔上人头累累,睚眦欲裂,朝他轰然倒下。
“哥哥!”
白術猛然回神,路不尘反拽住他的手腕。白術低下头,直到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已经离血湖很近了,只要一步,便可以和那些祟一样被沦陷其中。
“……”
白術退后几步,心中微沉,只不过是看了一眼,居然又中招了。路不尘说得对,这次来的敌人,不一样。
那他又该怎么帮他?
血湖中央,那道从湖底爬出的人影已经彻底站立,无数人望着他,表情震惊的同时,心脏已经被莫名的恐惧牢牢攥紧。
因为已经很难把人类的范畴加到他身上——
视线中,握着金环法杖的寸头男人平稳地双脚踏在湖面上,像是被人从头顶对半切开,他的右半边身体依旧维持着正常人的形态,右眼紧闭,颊边金环闪闪发光,充满神性,如同普度众生的世外高僧;而他的左半边身体,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修罗怪物,黑气环绕,獠牙外显,睁开的左眼是一团猩红血光。
一半神,一半邪,两种割裂的气息被强硬地拼凑成完整的人形,怪异又可怖。
伽印仙联曾经的战力顶端,全球第二位飞升境。
血屠僧人,费陀。
众人哗然:
“费陀飞升之后,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啊,给人的感觉和张青山完全不一样,好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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