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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地面爬起的费陀动作一滞,满目血腥中,一道白高大的影提着长刀,一步步朝他走来。
银白长发在血雨中肆意飘荡,露出一只深红的左眼。他明明走得那样慢,一步却能瞬间横跨数十米,缩地成寸,顷刻间逼至费陀面门,一刀砍断了他的脖颈。
没有任何人能看清路不尘的动作,反应过来时,只见血瀑从脖颈断口处喷涌而出,飞升境傀儡的头颅滚落一边,眼中竟流露出人性化的骇然,但这份情绪并不属于费陀,而是来自幕后的操控者——【天召】。
无数大大小小的彩色眼睛漂浮在周围,白发男人隐匿在新世界外的虚空中,重瞳暗中注视着一边倒的战局,神情癫狂而扭曲。
灵力修到极致,飞升成神,煞气累积到极致,便成为魔,两种状态旗鼓相当,而路不尘本就很强,不管是是飞升还是入魔,都足以碾压同阶,费陀根本不是路不尘的对手!
不过没关系……【天召】咬牙看向那边,就算入魔了能怎么样,就算解决了费陀又怎么样,失去了神志,最终只会沦陷在杀戮中,届时,不需要他出手,路不尘一个人就能毁了新世界。
对,没错……看他现在的状态,肯定已经六亲不认了。
而他,只需要一直隐匿在虚空之后,等待最佳时机……
【天召】咧开嘴,下一瞬,笑容却凝固在脸上。
视线中,路不尘停下动作,往他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瞥。
只一眼,就让【天召】如坠冰窟。
他看到了!
在未获得血肉载体时,天道之眼一直藏匿的虚空位面,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看到了!
下一秒,血色长刀划过虚空与现实的交界,拖曳出艳丽的残影,直接命中【天召】的眉心。
第253章 拔刀三寸
砰!
恍若玻璃被震碎似的炸响,绝对的冲击力量瞬间打通两个空间,煞气肆意切割。【天召】周围的小眼睛发出尖啸,纷纷被碾成血沫。
斩城飞驰而过,如长虹贯日,连人带刀将【天召】拽离虚空,钉死在聊城钟楼的表盘上。
随即斩城闪现回路不尘手中,只留下一道黑红的刀影禁锢住【天召】。
裂痕在巨大的表盘上蔓延,鲜血顺着眉心被洞穿的伤口滑落,糊了满脸,【天召】破碎的身躯在风中摇晃,一双血色重瞳中满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能保持清醒?!
【天召】艰难地转动眼珠,注视废墟上那抹银白,企图找到一些有利于自己的蛛丝马迹。
但是他失败了——
路不尘抬头看着他,左眼血光涌动,眼神懵懂中充斥着嗜血的兴奋,那本该丧失理智的状态,可他却冷笑着张开嘴,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城市上空,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凭什么飞升就该是大道的终点?凭什么天道就能定论我们的生死?”
“你们不是想要众生毁灭吗?”
“你们不是想要我飞升成神吗?”
“那就,都睁大眼睛给我看着!”
路不尘发生低低的笑声,尽管他还保持着清醒,但煞气的疯狂涌入还是在一点点侵蚀他的心智,百年杀伐的杀意与战意将他推向顶峰,银发飘扬间,一股嗜杀的兴奋感将他笼罩。
脚下的无头躯体骤然翻身而起,费陀在一瞬恢复如初,十公里外,已经吞噬了无数祟和人类的血湖跃迁挪移,出现在路不尘脚下,极限扩张,一瞬间,所有人眼前一片猩红,反应过来时,周身已经被翻腾的血潮包围。
放眼望去,整座城市都被领域吞没,白骨断肢漂浮水面,无边无际。
城市的高楼被冲刷垮塌,视觉冲击太过突然,站在上方的修真者摇摇晃晃,一脚踩空,纷纷大叫着坠向血海。
危急关头,天地间响起一道温柔自若的女声:“请不要乱动,血海孽狱的扩张需要尸体和灵魂,不会这么快,你们看到的是幻象。”
紧接着,血海上空亮起淡淡的金光,身披纱丽的伽印少女悬于半空,如同耀日释放出第一缕晨曦,金色的流光轻纱般笼罩全城,透过这层光芒,血海的幻象被削除,露出下方坚实的土地与高楼。而那些掉下去的人,也不过是摔在了地面上。
费陀的领域并没完全摧毁聊城,他们看到的,只是幻象,但情况也不容乐观,大大小小的血潭遍布城市,现实和幻觉连成一片虚虚实实的血海,如同陷阱上的迷障,让人不知道一脚下去会是什么。
众人心生余悸,要是刚刚随便乱跑,说不定会真的掉进费陀的领域。
解决掉危机,达莎娜轻飘飘地落到某处高楼,遥望汹涌的血海,一只手默默紧握住腕上的金环,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
血浪朝天,舔舐漆黑的夜幕,轰鸣声中,一道形象割裂的人影猛地砸破血幕,未等落地,漆黑的刀势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切割而来,将其分成数块,扑通扑通坠入血海。
路不尘从天而降,单漆跪地踏平翻涌的血浪,一时间血海风平浪静,银白长发在铺天盖地的血色中飞舞,他微微歪头,黑红分明的双眸搜寻着费陀的踪迹,很快,被大卸八块的血屠僧人拼凑完整,立于领域的尽头,注视着路不尘。
“咕噜咕噜……”
费陀喉头滚动,发出诡异的怪声,随即这怪声逐渐演变为僧侣的诵经声,在血海孽狱上空不断回响,被煞气镇压歇止的血海顿时沸腾起来。
漂浮的血肉和碎骨朝着路不尘缓缓汇聚。
被囚于海底的冤魂发出凄厉的哀鸣,他们有些是生前死于费陀之手的修真者,有些是被血海吞噬的祟和人,而今,在费陀的感召下,密密麻麻亡魂在翻涌的血海中环游,疯狂地冲向属于自己的残尸败蜕。
随着一道道灵魂融入血肉白骨,血海孽狱中的尸块如同拼积木一般,自发地累积在一起,越积越多,越聚越大……轰隆一声,一副由碎尸搭成的猩红巨人从血海中拔地而起。
那一刻,恐怖的死气如倾倒的大厦,砸向这座颓圮的城市,所有人神魂动荡,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一些低阶修真者更是直接被震得七窍流血,晕死过去。
血屠僧人的名号从来不是浪得虚名,血海渡人,孽狱镇魂,伽印仙联的成立需要多久,这片宗教神国上的血洗便持续了多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路不尘,走的都是杀道,只不过一个遵从于灵力,一个离经叛道施用煞气。
而现在,一个飞升境领域所有的底蕴,都在这一刻现形。
永夜之下,血海沉浮。百米多高的血腥巨人微微俯身,两个空空的眼洞注视着下方渺小的银白身影,极致的视觉对比,让在场的人都不由屏住呼吸。
巨人缓缓抬掌,掌心朝路不尘轰然压去。
血水从血肉堆叠的缝隙中往下洒落,血掌撕裂空间,所过之处,虚空被挤压出刺耳的爆鸣。下方,飓风席卷银白长发,血雨中,路不尘抬首,血色的左眼倒影降临的血掌,透过表面镶嵌的头骨,依稀可以见到无数亡魂扭曲挣扎的脸孔。
“呵……”
低沉的轻笑散开来,路不尘咧开嘴,眉眼间是渲染上邪气的狷狂,他握住斩城,横于身前,另一只手握住刀刃,顺着长刀划开掌心的皮肉。
鲜血涌出,覆盖在刀刃上,给暗红的长刀镀上一层艳丽的色泽,紧接着,刀刃上的血液开始凝固,颜色变得暗淡,化成一柄黑红二色的刀鞘。
至此,凶刀斩城收归于鞘。
路不尘缓缓闭眼。随着长刀收鞘,天地间涌动的煞气骤然平息。
众人一愣,不明白危险在即,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力量压制。唯有站在高处的白術灰眸闪动——
“……路不尘,这把刀以后就属于你了,十八岁生日快乐。”
“……把它拔出来,并想想,你会为了什么而拔刀。”
拔刀,是为了什么?
“为这人类秩序……”
“为这世间生灵……”
“也为了,曾经死在这条路上的人。”
血海中心,路不尘骤然睁眼,低沉的嗓音响起的那一刻,他抬头望着头顶的血腥巨人,在那几乎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底下,手中长刀由横转竖。
血掌已至头顶——
与此同时,锃!斩城出鞘三寸。
世界在一片血光中陷入静止。
砰!!!
短暂的寂静后,屹立血海之上的血腥巨人四分五裂,轰然炸开。
震耳欲聋的爆鸣席卷全城,天空下起瓢泼血雨,大地动荡不止。无数尸块砸落在地,在灰白的废墟上溅出片片殷红。充斥的煞气的刀罡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只一瞬,地面上所有的血潭全部被摧毁,血水散尽,只留下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深坑——
费陀的血海孽狱,破了。
没有灵力,没有领域,只有汹涌的煞气,却将这世间最强的一座领域硬生生撕毁,连一丝水花都翻不起来,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几乎所有人忘记了现在的处境,震撼地注视着那道银发飘摇的身影。
“他要赢了……”有人喃喃道。
领域被毁,就算是飞升境,也受到足够的重创。血屠僧人如断了线的风筝,坠入大地。
路不尘的身影已然逼近,斩城在空中挥出血色弧线,费陀浑身一震,血肉模糊的人面修罗骤然从体内脱出,挡在了路不尘的刀下——
白術瞳孔微缩,身形化作流光冲向路不尘。
幺鸡的叫骂在耳边响起:“靠,差点忘了还有因果诅咒这招!”
但是太快了,路不尘的刀实在太快了。只听噗嗤一声,鲜血飞溅,人面修罗一分为二。
白術站在路不尘身后不远处,恍若被什么巨物重重击打,脑中嗡了一声。随即,从肩胛到腰腹,一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划开路不尘的身躯,血雾噗的一声染红了大半的银发。
第254章 以杀止杀
反噬成型的那一刻,路不尘身形一滞。
“……”
废墟上只剩死寂,大片的鲜红在灰眸中逐渐晕开。
白術僵在原地。
黑色的空间,涌动的血液……视野中的红色汇聚到心底,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任务的密闭空间,粘稠猩红的液体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他,全身上下只有握着见独的手在微微颤抖。
因果诅咒,就算是他,也只能用一换一的极端办法破局。
那路不尘呢?入魔状态下的他,能挺过去吗?
“哈,哈哈哈哈……”被钉死在钟楼上的【天召】发出癫狂的低笑,“中了因果反噬……就算你入了魔,就算你强于飞升境,只要你还在这世间,就逃不开因果!”
“路不尘,你想杀费陀,你就得陪他下地狱哈哈哈哈……”
“你,永远也逃不开你的命运——”
砰!!
嘶喊的尾音忽然被一声巨响打破,【天召】的声音卡在嗓子里,重瞳震颤。
因为路不尘动了。
贯穿身体的伤在瞬间恢复如初,染血的拳头一把捏起,势如破竹砸在了刚刚成型的人面修罗脸上!
轰!煞气卷起劲风,血光撕裂空间,人面修罗炸成碎片,连带着躲在后方的费陀都被重重掀飞出去,颈骨寸寸断裂。随即因果反噬再度发动,路不尘也跟炸成一片血雾。
血雾和硝烟遮天蔽日,冲向上空,所有人的心脏也跟着被拽起。
嗒。战靴踏出血雾,踩在废墟上。在无数道惊异的目光中,一道高大的银发身影猛冲而出,如离弦之箭,顷刻间冲向下坠的血屠僧人。
血迹斑驳的银白发丝肆意飘扬,在人面修罗还未成型之际,血色长刀划破虚空,一刀切入费陀的双眼,同一时间,被钉在钟楼上的【天召】,眉心的刀影爆发出凛凛煞气,轰然搅碎血色重瞳——
路不尘想像对付张青山那样,切断【天召】和费陀的联系。
砰!费陀和【天召】的眼睛同时破碎,天地间浓烈的腥风在这一刻歇止。
“……”
短暂的死寂过后,费陀轰然倒地,钉在钟楼上的白发男人破布般随风摇动,一切都没了声息,只剩一道银发飘摇的身影执刀而立。
“成,成功了吗?”有人喉头滚动,试探着问。
回答他的,是一道窸窸窣窣的异响。躺在碎石中的费陀忽然颤动了一下,半边血肉模糊的魔像竟开始蚕食完好的佛像,路不尘察觉异常,一刀劈下——
刹那之间,费陀完全转变为人面修罗的形象,血刃随之而来,斩碎怪物的躯体,然而下一瞬,费陀恢复如初,反倒是出手的路不尘浑身一颤,身上凭空出现伤口,接连炸出几团血雾。
那是因果反噬。
所有人愣住,白四九和幺鸡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怎么会?!”
璀璨剑影哗然劈下,一道可怖的地裂在路不尘和费陀之间撑开,白術闪身出现在路不尘身后,再顾不得其他,带着人直往后撤,和费陀拉开距离。
“我们上当了……”白術扶住路不尘,这一句不知是在回应幺鸡,还是在对路不尘说。
他眉头紧锁,伸手在路不尘破碎的制服上摸索,试图查看伤势。但除了摸到一手血,半点伤口都没摸到。白術微微一愣,以煞入魔后,路不尘的自愈能力也达到了惊人的地步,难怪两次因果反噬都扛下来了。
没等他松口气,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攥住。
“?”
白術抬头,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一边漆黑如墨,一边血光闪动。
路不尘紧紧拽着白術,垂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左眼中涌动的血红比从前的金色更具有压迫感,很难形容这样的眼神,像是未开化的野兽嗅到了猎物的血腥气息,丝毫没有了克制与含蓄,直白而赤裸。
白術一怔,脑中忽然冒出一句话:煞气能勾起人的欲望。
只不过在所有类型的欲望中,路不尘身上的杀欲是最重的。如今,杀欲之外,似乎还藏着别的,藏的很深很深,只有在理智趋于崩溃的边缘,才在不经意间露出一点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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