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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卡,”谢澜声音低沉,“爸不会要的,我也不要。”
裴溪言想笑,却没笑出来:“随你们。钱我已经还了,要不要是你们的事。”
“我知道,谁都没有资格让你原谅,你也没有必要逼着自己释怀,伤害是真实的,它存在过,就有权利被记住。”
谢澜笑了笑:“不用回头,也不用顾忌任何人。你只要做裴溪言就好,唱歌也好,直播也好,或者未来想做任何事都好,你值得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人生。而我很抱歉,过了这么久才真正明白这一点。”
裴溪言对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也没什么感情,十七岁以后他再也没收到过裴疏棠的礼物,十七岁以后谢澜的生日礼物却从未缺席。
裴溪言真心道:“谢谢。”
打车软件提示车辆即将到达。
“哥,”裴溪言拉开车门,这个称呼他还是有点不习惯,“你也别太累。”
谢澜说:“你也是。”
车门关闭,引擎声远去。谢澜站在路灯下看着车子汇入车流,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
十点过后,窗外的烟花声零星响起,苏逾声估计是回不来了,裴溪言点了外卖,坐客厅地毯上吃烧烤,随便调了某个台的跨年晚会当背景音。
烧烤吃到一半,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周瑾:“你那边快跨年了吧?别一个人闷着,出去玩玩。”
裴溪言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正在享受一个人的狂欢。”
周瑾回得很快:“这些都是重油重盐的东西,刚做完手术最好少吃啊。”
裴溪言:“就吃了一点,马上收起来。”
周瑾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乖。等你彻底养好了,哥请你吃大餐,绝对健康又美味那种。”
裴溪言笑了笑,打字回复:“你能回来再说吧。”
电视屏幕里,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带领着所有人进行着最后的倒计时。
“十——”
“九——”
窗外,烟花开始接连不断地炸开,一声比一声更密集。
“八——”
裴溪言拿出手机,从来准备给苏逾声打视频过去,但估计他这会儿在工作,拿不到手机,发了个新年快乐过去。
门铃这时候居然响了。
裴溪言心脏猛地一跳,跑过去开门。
“新年快乐。”
苏逾声一步跨进来,反手关上门,扣住裴溪言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倒计时已经结束,舞台喷涌而出彩带和金光,两人的呼吸逐渐变重,苏逾声托住他的臀腿,裴溪言盘上苏逾声的腰。
苏逾声的吻开始向下游移,沿着下颌线一路啃噬,裴溪言喉间溢出细微的哼声。
不够,远远不够。
身体里那股被点燃的火焰越烧越旺,烧光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衣物成了多余的阻碍,被急切地剥离,散落一地。
苏逾声贴着裴溪言的耳廓:“跑道畅通,请求降落吗,允许吗?”
裴溪言简直无语:“这种时候了你跟我说这个?”
苏逾声还是没动,笑道:“允许吗?”
裴溪言抬手环住他脖颈,将距离缩的更短:“允许了。”
裴溪言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云端,意识在极致的欢愉中浮沉,只能紧紧攀附着苏逾声,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小言。”
裴溪言睁开眼,迷蒙地瞧着他,苏逾声又叫他:“宝宝。”
后半夜烟花声渐停,交缠的喘息也渐歇,苏逾声肩膀微微一动,想要把手臂抽出来,裴溪言眼皮半阖,原本清亮的嗓音带着事后的哑:“……你去哪儿?”
苏逾声用鼻尖蹭了蹭裴溪言的脸:“我去倒杯水。很快回来。”
裴溪言喉咙干得发疼,含糊地“嗯”了一声,苏逾声在他耳边哄了半天他才松手,他回来的很快,伸手将人揽起来,裴溪言喝了几口就偏头不要了。
苏逾声将水杯放在床头柜,回身躺下,手臂刚伸过去裴溪言就缠上来,将脸埋进苏逾声的颈窝。
“继续睡吧。”苏逾声手掌一下一下,缓慢地抚着他的后背。
裴溪言没什么安全感,清醒时还能藏,这种半梦半醒的黏糊时刻却暴露无遗。苏逾声看了下他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应该没什么问题。
裴溪言天天睡在他身边,他也没那么能忍,医生说一个月以后才可以,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明天打算带裴溪言去医院复查一次。
过了一会儿,裴溪言忽然动了动,抬起头,苏逾声问他:“哪儿不舒服吗?”
裴溪言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苏逾声的脸颊,划过眉骨,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
苏逾声捉住他游移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啄吻了一下:“睡不着了?”
裴溪言“嗯”了声,没什么逻辑地跟他聊天:“我晚上回了趟谢家。”
裴溪言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黑暗中的某一点:“你知道谢守仁吗?”
“哦,提名字你应该不知道,那你总知道‘观澜壹号’吧。”
这个苏逾声确实知道,因为同事也会提,那是这座城市财富与地位最直白的象征之一,普通人几辈子都够不着边的地方。
“那是谢守仁的,”裴溪言舌尖抵着牙齿,“他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我是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裴疏棠说他要养我到十八岁,不用公开承认我,谢守仁要是不答应,她就会把我的身份公开。”
苏逾声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摩挲,热度透过皮肤,一点点熨帖着那些翻涌出来的旧事。
裴溪言继续道:“谢守仁当然不用承认我,谢家的唯一继承人只能是谢澜,不过我不在乎这个,我只想早点摆脱谢家。”
“在谢家的时候,我要每天讨巧卖乖,为了让自己生活的好一点,毕竟我那时还没有赚钱能力,所有的东西都要靠谢家施舍,每天都要琢磨一个眼神是什么意思,琢磨一句话背后有没有别的打算,琢磨我今天该待在哪里才不会碍眼。”
“所以,你应该能明白我吧?”裴溪言在他怀里抬起头,“我为什么不喜欢那种掌控的感觉。”
“那天你说吃醋,我明明可以像别人谈恋爱那样,觉得是情趣,是你在乎。可我第一反应是你在干涉我,你在试图控制我的社交。”裴溪言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浓浓的自我厌弃,“我把你和谢家那些人的影子重叠了。这对你不公平,我知道。”
“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吵,我就是控制不住。那些糟糕的感觉,它们会自己冒出来,连我也不知道你哪句话就会触到我的雷点。”
剖开自己是需要勇气的,如果不是全身心交付,裴溪言这辈子也不会说出这些能够伤害到自己的信息。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证明自己的意义,所以分手那天苏逾声说的那句“你不觉得你的人生毫无意义”对他而言就是全盘否定,无论出于什么情境、什么理由,他都无法原谅,也无法释怀。
苏逾声将他拥入怀中,搂的更紧:“有信号吗?”
裴溪言愣了下,没太听懂:“嗯?”
“我能够理解你,”苏逾声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我会调整自己,尽量不让你不舒服,你可以告诉我,哪些频率是禁忌,哪些区域需要绕飞。但你得给我信号,裴溪言。你不能在我试着靠近的时候,突然把我当成敌机锁定了。”
这种乱七八糟带着职业性的比喻也只有苏逾声能说得出来,裴溪言闭上眼,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信号不好怎么办呢?”
苏逾声很轻地笑了一下,开玩笑道:“那就再说一次。”
第32章 愿意吗?
元旦别人能休息三天,苏逾声不能,能赶在十二点回来也是因为跟同事调了班,他老婆这两天预产期,没办法值大夜,接下来几天苏逾声晚上都不能回来,裴溪言不是不懂事的人,嘴上说着没事,但心里还是免不了失落。
复查结果不错,伤口愈合得很好,苏逾声侧头看了他一眼,握了握他放在腿上的手:“累了?”
“没。”裴溪言摇头,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刮了刮。
苏逾声没再问,只是握着他的手没放。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等红灯时,苏逾声忽然说:“你在车上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裴溪言回过神:“你要买什么?”
苏逾声打了转向灯,缓缓将车停靠在非机动车道旁:“等我一下,很快。”
他说完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快步走向街对面。裴溪言透过车窗望过去,是一家花店。
裴溪言一直觉得苏逾声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注重浪漫跟仪式感,跨年那晚的突然出现大概已经是这人能做出的极限了。
苏逾声拉开车门坐进来,将花束递给裴溪言,是奶油色的香槟玫瑰。
裴溪言接过来,低头闻了闻:“谢谢啊,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大一束花。”
苏逾声重新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第一次收到这么大一束,所以以前也有人送你花吗?”
裴溪言没想到他这么会抓重点:“我长这么好看,有人送我花也很正常吧。”
苏逾声笑笑,并没有反驳。
快到家那个红绿灯的时候,苏逾声才又开口:“裴溪言。”
“嗯?”
“之前好像没正式说过。”苏逾声顿了一下,正好红灯,他停下车,转过头看着裴溪言,“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
裴溪言半天没出声,脸上有点热,他把脸往花束后面藏了藏:“都那样了,你还问这个啊?”
苏逾声没接话,也没催他,直到车子开进小区,在地下车库停稳,熄了火,伸手把裴溪言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愿意吗?”
裴溪言脸上的热度还没退,被他这样抬着下巴,视线无处可躲,只能对上苏逾声的眼睛:“都那样了……”
“哪样了?”苏逾声反问。
“……就那样啊。”裴溪言耳根更红了,昨晚那些难道还不算数吗?这人非要他说出来?
苏逾声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弯了弯:“那样归那样,处对象是处对象。”
他顿了顿,指尖在裴溪言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得知道,你是不是也愿意跟我正式地这么处着。”
裴溪言被他这话说得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漾开一点促狭的笑意。
“哦——”裴溪言故意拉长了语调,“原来你是在跟我要名分啊?”
“嗯。”苏逾声直白道:“我就是要名分。”
这话从苏逾声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反差感:“所以,愿意给吗?”
“给,”裴溪言在他唇上亲了下,“给你,我的男朋友。”
苏逾声反手扣住裴溪言的后颈,倾身压过去,裴溪言被亲得后背抵着车门,手里的花束歪到一边,苏逾声的吻带着一种确认般的强势,仿佛要把“我的男朋友”这几个字连同裴溪言的气息一起吞进腹中,裴溪言喉咙里溢出一点细微的呜咽,苏逾声稍稍退开些许,拇指轻轻蹭过裴溪言的下唇:“盖个章。”
裴溪言胸膛起伏,还没完全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声音也带着喘:“花都压坏了。”
“坏了再买。”苏逾声自己先下去,绕过来给裴溪言拉开车门,手心朝上,“下车。”
裴溪言把手放进苏逾声掌心,苏逾声牵着他往电梯走,裴溪言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花,有些心疼:“花真压坏了。”
苏逾声说:“没事,插瓶里看不出来。”
裴溪言心口像是被温水和蜜糖同时浸泡着,又软又胀:“我嘴是不是肿了?”
苏逾声用指腹碰了碰裴溪言的嘴唇:“有点。”
裴溪言是那种很干净的古典长相,下颌线条清晰却不凌厉,眼尾微微上扬,不笑的时候带着点清冷的书卷气,此刻情动未消,眼波里还漾着些水光。
苏逾声在他眼睛上亲了下,电梯到的很快,出去的时候孟瑶抱着书包坐在他家门口玩手机,听见动静抬起眼,目光在裴溪言过分红润的唇瓣和苏逾声牵着裴溪言的手之间来回逡巡,眼睛瞪大了一圈:“你俩这是……”
裴溪言率先跟她打了声招呼:“妹妹好啊。”
苏逾声先发制人:“你这是又离家出走?”
孟瑶撇撇嘴:“不算离家出走,我跟妈说了,元旦放假到你这儿玩几天。”
肯定又吵架了,苏逾声叹了口气,伸手把门打开:“进来吧。”
“哥,”孟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们真在一起啦?什么时候的事?之前还说只是室友,你这也太不诚实了。”
苏逾声挂好外套:“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孟瑶跺了下脚:“谁是小孩!我都十八岁了!”
苏逾声说:“嗯,十八岁了还会离家出走的小孩。”
孟瑶书包一扔瘫沙发上,苏逾声给裴溪言找了个花瓶,孟瑶说:“我来插!”
“真好啊,还有人送花,哪像我,想要朵花都没人送,还要被我妈骂。”
孟瑶把最后一支玫瑰插进花瓶,调整了一下角度,裴溪言八卦道:“妹妹早恋啊?”
孟瑶反问:“多早算早?谁规定的?”
这句话倒是把裴溪言问住了,笑了笑:“这个的确没有严格的标准,你跟你妈就是因为这件事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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