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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裴溪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没那意思。”
他跟周瑾多年的好朋友,不可能因为这一句话就闹翻,裴溪言知道他是出于关心:“你快走吧,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妈还在家等你呢。”
周瑾要送他,裴溪言没让,自己拦了辆出租车。
他现在很想见到苏逾声,但又害怕见到苏逾声。
他大概能猜到苏逾声回家是为了什么事,这点他跟苏逾声挺像的,遇到事情喜欢自己解决,旁人都靠不上。
跟家里出柜无非就三种结果,对于苏逾声的那种家庭来讲,支持的结果太低,所以很大概率是谈崩,接下来就是看苏逾声的态度,是坚持还是妥协。
裴溪言从小就是被人放弃的那一个,所以对苏逾声也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楼上灯还没开,苏逾声大概还没回来。
裴溪言没上楼,揣着兜在楼底下晃悠。冷风飕飕的,刮得脸生疼,这会儿上去对着空屋子心里更慌。
裴溪言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哈出一口白气,算了,怎样今晚都会有个结果。裴溪言心里默念着短视频里最常出现的那句话。结果不重要,爱一个人的过程才重要,因为结果都那样。
按开灯的时候没想到苏逾声在家,裴溪言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开灯也不开暖气啊?”
苏逾声的反应慢了半拍,像是刚从很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没多久,想点事情。”
裴溪言心里有点忐忑,怕他是真的跟家里闹翻,又或者是过来宣布结果,类似于“我们到此为止”之类的,无论是哪一种,苏逾声此刻心情不好是绝对的。
裴溪言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还没等他开口,苏逾声就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肚子上。
裴溪言身子一僵,苏逾声向来情绪内敛,不像他情绪经常大起大落,连脆弱的时刻都很少有,裴溪言有些不知所措,手放在他后脑勺上胡乱抚了抚:“你怎么了?”
苏逾声还是不说话,裴溪言见不得他伤心,宽慰道:“不论什么结果,我都不会怪你的。”
苏逾声低低笑了声,松开他,看着情绪稍微好了些:“你想象力真丰富。”
裴溪言被他笑得有些茫然,苏逾声轻轻将他拉到身边坐下:“他们答不答应都不会影响到我。”
裴溪言的心稍微落回一点,但仍悬着:“那你……刚刚在想什么啊?”
“我在想,”他顿了顿,“想我爸妈,好像真的不爱我。”
他说完又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样的人想这种问题是不是很矫情?”
他从小跟着姥姥姥爷长大的,对爸妈其实没那么深的感受,他更像是他爸妈错误婚姻的证明,所以他爸妈都不爱见他,后来良心上过不去才将他接到身边,他工作后每年回去也都是给他们撑一点面子。
无奈,苦衷,这些苏逾声都想过,不是给他们找的借口,只是苏逾声的自我说服,说服自己并不是什么累赘。
他还没裴溪言那么强大,一直到今天才能坦荡承认,放下执念。
裴溪言将他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我们是人,是人就会有期待,这不是矫情。血缘有时候真的就只是个生物学概念,不是我们不够好,只是我们运气不太好,没有摊上会爱的父母,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裴溪言跟他半斤八两,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寻思着跟他讲讲自己的经历对比一下,苏逾声先堵上了他的嘴巴,吻着吻着就变了味。
裴溪言知道苏逾声这会儿需要发泄情绪,他也很乐意去哄,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衣物在喘息和细碎的吻中被一件件剥落,苏逾声的吻停在他的锁骨处,裴溪言忍不住仰起头,溢出一声难耐的低吟。
苏逾声伸手抚上裴溪言的脸颊:“宝宝。”
裴溪言被他弄得一颤:“怎么了?”
苏逾声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裴溪言的耳廓上:“年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裴溪言:“……”
苏逾声手指向下探了一寸,激得裴溪言弓起了腰:“叫哥哥。”
这人无论何时都是一头犟驴,不肯出声也不肯叫,但身体的欲望让他忍不住抬腰,想要更多,苏逾声狠心停了动作,裴溪言缴械投降,喊了声:“哥哥。”
苏逾声俯下身,吻落在他的眉心:“裴溪言,我爱你。”
“我爱你”这三个字杀伤力很大,裴溪言哭了大半个小时还没停下来,他哭的时候也没声,只是肩膀一直抽抽,苏逾声从背后拥着他,吻了吻下他后颈:“还哭呢?”
“你懂什么?”裴溪言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缺爱的人都这样。”
苏逾声鼻尖蹭了蹭裴溪言颈后的发根:“我也缺爱,你也说给我听听。”
裴溪言慢慢转过身,将他的手掌放在自己左胸:“你不是听到了吗?”
“我这人比较贪心,听你嘴里说出来。”苏逾声的声音压得很低,“说说,就当是哄哄我。”
苏逾声向来是沉稳内敛的,情绪很少外露,偶尔失控也带着强势的掠夺感。此刻声音低低地说“哄哄我”,裴溪言哪里受得住。
裴溪言在他唇上亲了下,说:“我爱你。”
他环在裴溪言腰后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裴溪言有些发疼。
苏逾声笑了笑,抵着他的额头,深黑的眸子里全是裴溪言:“我知道,睡吧。”
第41章 抱歉。
“你俩真的好甜。”
裴溪言拍了一下她的头,一句话让她回归现实:“再甜也分手了。”
季雪晴一脸痛心疾首:“多可惜,你俩究竟为什么分手啊?我真的想不通。”
裴溪言笑了下,说了一句最近很流行的话:“当年的事情彼此各有难处。”
季雪晴脑补了一堆恨海情天爱而不得的戏码:“究竟是什么难处能够让如此相爱的两个人分开了四年呢?当事人能不能具体说一下?”
裴溪言懒得理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舞台。
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表彰、访谈、节目穿插。轮到苏逾声上台领奖时,全场掌声雷动。大屏幕上播放着四年前那次事件的回顾短片,夹杂着当事乘客的感激涕零和业内专家的高度评价。主持人用激昂的语调讲述着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苏逾声站在舞台中央,接受着属于英雄的荣光。
裴溪言看着,心里那点尖锐的刺痛感又泛了上来,苏逾声接过奖杯,简洁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主持人问的那些问题他也不知道回答了多少遍。
裴溪言心里想,不会说吐吗。
季雪晴凑过来,小声说:“哥,快到你了,我们去后台准备吧。”
裴溪言点点头,起身时又朝苏逾声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苏逾声也正朝这边望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裴溪言率先移开,快步走向后台通道。
电视剧主题曲是裴溪言写的,制片方对他还挺好,能够让他写歌。虽然他现在唱歌已经不是主业了,但只要有唱歌的机会他都不会放弃。
观众席很安静,这种正剧晚会,歌曲表演往往只是点缀,听的人没几个。
裴溪言唱完后回化妆间换衣服,晚会已近尾声,他不想等到散场再走,那样难免又会碰上。
刚收拾好东西,准备让季雪晴去跟主办方打个招呼先行离开,化妆间的门又被敲响了。
季雪晴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位工作人员:“裴老师,打扰了。晚会总导演想请您和苏老师一起去贵宾室一趟,有几个简单的媒体采访和合影,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这是官方晚会,总导演的面子不能不给,他没办法拒绝。
贵宾室在另一侧,裴溪言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去,苏逾声已经到了,听到动静转过头。
媒体架好相机,导演安排两人站在一起。
摄影师指挥着:“两位老师可以稍微靠近一点,对,看镜头。”
“很好,再来几张。”摄影师换着角度,“苏老师可以稍微侧向裴老师这边一点。”
苏逾声依言微侧身,裴溪言也很配合,拍摄结束,裴溪言立刻向前一步,拉开距离。
媒体采访环节开始,问题都很常规,无非是关于裴溪言对角色的理解,以及苏逾声对这次表彰的感受。
“听说裴老师在准备角色时曾去塔台体验生活,那你对真实的管制工作有什么新的认识吗?”
裴溪言回答的很认真:“每一句指令背后是数百个家庭的平安,那种在分秒之间必须做出准确判断的冷静和担当非常令人敬佩。在塔台体验的那段时间,我深刻感受到这份工作需要的不仅是高超的专业技能,更是一种对生命的敬畏。我很荣幸能通过角色向这些默默守护天空的幕后英雄致敬。”
裴溪言的回答无懈可击,既肯定了职业价值,又避开了与苏逾声个人的关联。
记者又转向苏逾声:“苏老师,作为亲历者,也是民航系统内的标杆人物,我们看到您近年来参与了大量宣传和采访,推动公众对空管职业的认知。您如何看待这种‘英雄化’的叙事?这会影响您对自身工作的理解和心态吗?”
“英雄这个词太重了。”苏逾声笑了笑,“四年前那天晚上,我做的是任何一个经过专业训练的管制员,在那种情况下都应该做、也必须做的事情。那是我的工作,仅此而已。”
“媒体的关注,宣传的需要,我理解。如果我的经历能让更多人了解这个行业,理解每一趟平安起落背后有很多人在努力那就是有意义的。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做一份普通的工作。光环是别人给的,责任和压力是自己担的。至于心态,说实话,确实会更有压力。你会更警惕,更不允许自己出错,因为你知道无数双眼睛看着,也知道自己承载了很多人的感激和期待。但这不会改变工作的本质,安全永远是唯一的目标。”
裴溪言从来都不知道苏逾声这么会组织语言,不过也是,这都是回答了无数遍的问题,都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背都能背下来。
记者显然也被这种回答打动,追问道:“那么在您看来,这份工作的意义是什么呢?除了安全这个最终目标,在日复一日看似重复的指令里,您如何找到持续的动力?”
这个问题苏逾声沉默了半天才回答:“意义不是需要刻意去寻找和证明的东西吧,对我来说它就在每一次雷达扫过的确认里,持续的动力也是这个。”
裴溪言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也笑了声,记者很敏锐,转过话筒问裴溪言:“裴老师刚才似乎有不同的见解?”
他俩当时分手就是因为“意义”这两个字,很长一段时间这两个字都是裴溪言的雷点,但现如今已经免疫:“没有,苏老师说的很对,对苏老师来说每一次雷达扫描确认就是意义,对于我来说把每一个角色演好,把每一句台词说准,哪怕只是舞台上几分钟的表演,只要有人能从中感受到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共鸣就是意义了。”
采访终于结束,导演和媒体道谢离开,裴溪言不想再待下去,抬步就往外走。
苏逾声拉住他手腕,裴溪言回过头,平静道:“还有事?”
苏逾声目光落在季雪晴送他的手表上:“跟你挺配的。”
这漫不经心的语气听着就来气,裴溪言大大方方地展示道:“谢谢,我确实很喜欢。”
苏逾声又问他:“对象送的?”
裴溪言强撑着淡然:“谁送的都跟你没关系吧?”
苏逾声仍然没放手,按开手机调出二维码:“加一下。”
裴溪言说:“没这个必要,我也不想跟你旧情复燃,我对象会介意。”
苏逾声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放了手:“抱歉。”
裴溪言平复了一下心情:“没事。”
“我是说四年前,”苏逾声说,“抱歉。”
第42章 通过不了考验。
谢澜来的很准时,裴溪言从会场出来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到了,季雪晴冲他挥了挥手:“哥,生日快乐啊,好好玩。”
裴溪言说:“赶紧回去吧你,女孩子晚上走夜路不完全。”
裴溪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等很久了?”
“没多久。”谢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累了没?”
裴溪言从后视镜里看见苏逾声还站在原处,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还行吧。”
季雪晴看着车拐了弯,主动跟苏逾声打了声招呼:“嗨,苏老师。”
苏逾声收回视线,认出这是裴溪言的助理,朝她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季雪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苏老师,能帮我to个签吗?”
苏逾声接过本子,翻到空白页:“季小姐是吗?”
“对对,季节的季,下雪的雪,晴朗的晴。”
苏逾声提笔写下:“To季雪晴:工作顺利,天天开心。”
“谢谢苏老师。”
季雪晴接过本子放到包,拿出手机准备叫车的时候苏逾声突然问她:“刚才那是谁?”
季雪晴“啊”了声才反应过来:“那是小谢总,他跟溪言哥关系还挺好的。”
她虽然是裴溪言助理,但并不知道裴溪言跟谢澜的关系,季雪晴觉得苏逾声的眉目似乎舒展了些,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季雪晴叫的车很快就到了,她朝苏逾声挥挥手:“苏老师,那我先走啦。”
苏逾声颔首:“注意安全。”
裴溪言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被谢澜叫醒的时候还满脸朦胧,谢澜说:“这么困啊?”
裴溪言打了个哈欠:“嗯,好困,所以能不能放我回去睡觉?”
“不能,”谢澜跟他一起下车,“起码要先吃生日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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