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有声挣开他的手，说：“不用你管！”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楼上冲，江折月只好快步追上去。
梁近水从办公室走出来，就看见梁有声跑过来，江折月在后面追着，梁近水疑惑地皱了皱眉，问：“跑什么？”
梁有声刹住脚步，不安地看着梁近水，又看向他手上拿着的文件，“哥，我不要转学。”
梁近水看了看江折月，江折月一脸无奈，好像在说“我也没办法”。梁近水便再看向梁有声，“有声，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回家再谈。”他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你回去收拾东西，咱们回家。”
梁有声咬着嘴唇，仰着头，扭过脸去，“我不要……”
“听话。”梁近水声音低沉下来，不再容他反驳。
上课铃声响起，梁有声偏着头，不看梁近水，僵硬地站着。梁近水也不说话，和他无声对峙着。
江折月走过来打圆场：“要不我们先去吃个午饭？我看附近有一家饭馆很不错，我们可以边吃边商量要不要转学……”
“谁要和你吃饭！”梁有声听见江折月走近了，转过头去看，发现江折月离梁近水近，立即打断了他，一把拽过梁近水，把梁近水拉到他身后，挡住江折月，“离我哥远点！”
江折月愣了一下，随即摊开手，笑意淡了三分：“好，我离远点。”他退后两步，看向梁近水。
梁近水也对梁有声这一举动颇为惊讶，朝江折月微微点头，似乎在安抚他的情绪。梁近水随后抬手按住梁有声的肩膀，道，“不要这么和他说话，他是我朋友，以后我们也会是一家人……”
梁有声和他吵起来：“一家人？我不要和他当一家人！”
江折月气笑了，“我和梁近水一家，你自己一家也行。”
梁近水给了江折月一个眼色，江折月便抿唇收声，转身走了。梁近水目送江折月离开，忽然有一种预感，他是不是生气了？
梁有声讲话确实没分寸，可梁有声才十五岁，江折月不会和他置气吧？
梁有声还在闹，梁近水便把梁有声拖到楼梯间角落，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梁近水压低声音：“你今天必须转学。”
梁有声眼眶发红，看着哥哥，“为什么？哥，那人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把我交给他，我自己可以！你去做手术，我陪你去！”
梁近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抗拒转学？有声，手术风险很高，我很有可能回不来，或者终身瘫痪。你还小，就算我就这样走了，你也要有人照顾。”
梁有声攥紧梁近水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就我照顾你！我马上就十六岁了，再过两年，我就成年了，我能照顾好你！你不能放弃……”
梁近水打断他：“不要放弃学业！有声！”他目光如炬，直视弟弟双眼，“我的人生过成了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吗？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我已经这样了，我不想你再走一遍我这条错路！”
梁有声顿住了，震惊地看着哥哥，“你……你之前不是这样想的……”
梁近水从未和他正面提过放弃学业、替身上学的事情。也许很多年前，在梁远山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在他们兄弟三人庆祝时，梁近水说过，自己在外工作也算有了回报。
短短十几天后，梁远山病倒后，梁近水替身上学时，也在一些聊天里提过这件事，他当时说，他在津港大学里学出本事，到时候也能撑起这个家。
但在梁远山去世后，梁近水很长很长时间都没有走出阴影，他没再对外求职，没有提过半句关于大学的事。因此，在梁有声印象里，梁近水对替身上学这件事，是正面的，没有负面。
但是怎么可能没有负面呢？
在被命运戏耍的这几年，他几乎已经耗光了人生的所有精力。梁近水的所有精彩都凝固在那三年的时光里，余生只剩下苍白的回忆。他再也无法振作精神，无法面对自己持久的努力变成了一场徒劳的幻影。
明明已经告别了梁远山，梁近水却始终无法真正告别梁远山。
“我这个选择是错了，我已经用亲身经历证明了……”梁近水的声音乏力，“江折月是我唯一可以托付的人……他很好，我走了之后他也可以照顾好你……”
梁有声喉头哽咽，拼命摇头：“不！这不一样！你不能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梁近水苦笑一声。他忽然想到，连梁有声都觉得，梁近水是因为生病，因为缺钱，因为过得惨，才不得已去找江折月。如果江折月知道，江折月会怎么想？
“我不是为了你才找他——我是为了我自己。”梁近水低声说，“我很爱江折月，也许你看不出来……我以前就是太懦弱，太不堪，才不敢面对江折月。但既然快死了，我想任性一回……”
江折月在展览区看高中的尖子生榜样，正津津有味地读着他们的座右铭，梁近水带着梁有声从教学楼走出来，叫了声江折月。江折月闻声回头，目光瞬间柔软下来，快步迎上前。
梁近水一只手搭在梁有声肩上，另一只手自然地伸向江折月。江折月立刻握住，笑了笑，“回家吗？”
梁近水点点头，跟着江折月一起往外走。
他们到饭馆的包厢吃饭，江折月和梁有声先坐下，分座沙发对立，两人目光齐齐看向梁近水。梁近水略显迟疑，随后坐在了梁有声旁边。梁有声得意地扬起嘴角，朝江折月冷笑。
江折月也不生气，先问梁有声爱吃什么，梁有声扭过头不理他，梁近水按住梁有声的手腕，轻轻一捏，“他爱吃糖醋排骨。”
江折月笑了笑，又加了几道梁近水爱吃的菜。
饭上来了，江折月担心梁近水觉得闷，主动和梁近水聊起到北川之后的安排，又时不时问梁有声在学校的事情，或者是聊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尽管梁有声经常不理江折月，让他冷场，江折月却始终神色如常，语气温和，十分自然地给梁近水夹菜盛汤。
江折月好歹也是渡江集团总裁，抛去一堆事务，请假来陪梁近水，又各种迁就他，这让梁近水也对梁有声时不时找茬的行为愈发愧疚。
他们吃过饭，梁近水想回家收拾行李搬家，江折月却道：“不用，我让生活助理过来，把行李打包好了寄过来，我们直接回北川就可以。”
梁近水怔住，道：“这很麻烦吧？”
江折月笑了笑，说：“不麻烦。我今晚公司临时有会，得回去了。现在有声的转学资料办好了，我们直接回去就可以。”
梁近水还想说什么，梁有声已经出声：“你自己提前走就好了，我们自己收拾行李。”
江折月满不要脸地道：“那怎么行呢？我离不开你哥，把你一个未成年放在家，不太好吧？”
梁近水瞪了他一眼，江折月才收敛笑意，改口道：“你早点回北川，早点转学，别耽误了学业进度。”
梁有声哼了一声，拉着梁近水快步走出饭店。
上了飞机，梁近水和江折月坐在一排，江折月特意把梁有声安排在后排。梁有声瞪着江折月，警告道：“不要趁我不在靠近我哥！”说着，扬了扬自己软绵绵的拳头，做出凶狠的模样。
江折月差点笑出声，为了维护梁有声的面子，非常努力地憋住笑意，配合地说：“好，我发誓不碰你哥。”
梁有声这才乖乖坐在自己位置上。他一走，江折月立马把手伸向梁近水。梁近水顺从地牵过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着，温声道：“辛苦你了。”
江折月挑了挑眉，柔和的目光落在梁近水脸上，调笑道：“怎么答谢呢？陪一个十四五岁的中学生玩这种把戏，出场费可不低哦。”
梁近水垂眸轻笑，低声说：“那——”他抬起和江折月握着的手，低下头，在江折月的手背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这样可以么？”
江折月望着他，低声笑了：“你啊。”他本来想讨要更刺激的事情，此刻却想，能讨得眼前人的这一吻，已经是上天的垂怜。
第55章 他给我下药
到了北川市，江折月已经让人把家里收拾出来，是在北川市中心一处安静的别墅，上下三层，应有尽有。把梁有声安置在二楼朝南的房间后，江折月领着梁近水上了三楼主卧。
一进门，江折月立即把梁近水抵在门板上，用力吻着他，伸手去解他的衣服。梁近水微微推开他，喘着气笑道：“怎么这么着急？先去洗个澡。”
江折月低笑一声，“洗澡也得一起。”
“追到再说。”
梁近水从他怀里挣开，笑着跑进卧室，躲开江折月。江折月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梁近水又笑着跳上床跑到另一边。江折月无奈地去追他，梁近水躲开他扑过来的手，在转身时被床沿绊了一脚，江折月眼疾手快揽住他的腰，将他稳稳压进柔软的被褥里。
梁近水仰躺着，发丝微乱，眼睛亮晶晶的，唇角噙着狡黠的笑意，“老公好厉害。”
江折月俯身压近，嗓音低哑：“小骗子……”
梁近水推他的肩膀，“不是说公司有会议吗？”
江折月低低笑出来：“在你家太大声床会晃……所以才催你回来……嗯……在这里可以放心……隔音很好的。”
第二天一早，梁近水领着梁有声去北川市实验中学报到，江折月让助理陪他们去，他赶回公司处理事务。
梁近水从梁有声没有异样的表情里看出来，家里隔音确实很好。
梁近水送完梁有声去上学，打发了江折月的助理，便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行程。他想找之前的医生，没抢到，便到了一家没什么名气的当地医院。做检查，等报告，中午接到江折月电话，问他，“阿姨说你不在家，是出去玩了吗？”
梁近水顿了顿，道：“我出来办点事。”
江折月沉默两秒，声音轻下来：“在哪？什么事？”
梁近水不说话了，江折月声音软下来：“记得吃饭，乖，忙完早点回家，我让厨师准备了你爱吃的布里欧，你回去就放进烤箱。”
梁近水这才说：“好。”
江折月无奈地叹气，低沉的嗓音混杂着电子音传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就告诉我，好吗？”
梁近水沉默了好一会，不肯回答。江折月也不说话，和他僵持着。过了足足半分钟，江折月才道：“好了，我去开会了。”
“……嗯。”梁近水的声音低下来，情绪也随之低落下来。
江折月又不哄他。
他不高兴，在医院的走廊长椅上坐着，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相册里偷拍的江折月。是很多年前的照片，在津港的那个小房子里，在江折月还不是江总，梁近水还是影子的时候，江折月仰躺在他腿上，漫不经心地看投影的电影，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梁近水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拍他。
闪光灯没关。
江折月笑了，问他：“宝宝，偷拍要专业，像我，我偷拍就不会让你发现。”
现在，江折月怎么还不哄他。
梁近水已经忘了为什么会和江折月闹不愉快，明明只是一件小事。但江折月那样说，是不是意味着，江折月不信任他呢？——虽然，他现在，还是一个骗子。
他的手机弹出来消息，他打开，看见江折月给他发的短信。
“会议好无聊，不如某梁姓男子讲话。”
梁近水批判他：“不尊重打工人成果，万恶的资本家。”
江折月秒回：“敬遵圣旨，梁大人。”
梁近水盯着屏幕笑了一下。
“梁远山？”
梁近水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表情略带诧异。梁近水认出他，但不敢认。他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梁远山的朋友了。
陈默奇怪道：“怎么了？是我呀，我是陈默。”
梁近水这才笑起来，道：“哦……我是梁近水，梁远山的双胞胎弟弟。”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像……我是陈默，你哥哥在AAGP的队友，也是他室友。他最近怎么样？”
梁近水已经不想回答。他肚子疼，头晕，眼花，报告是不是要好了？他站起来，道：“我哥哥已经去世了……”
梁远山已经去世了，四年前的一个夏夜，他死在他怀里。
陈默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啊……”他愣在原地，“对不起……我完全不知道……”
梁近水轻轻点头，他一点也不想听。他不想听他们说哥哥可惜，说他英年早逝，他烦腻这样的问候，他们说“节哀”，可梁近水怎么节哀呢？他的脸都和哥哥一模一样。
这不是一个很重要的亲人去世，不是一个知心的朋友去世，不是世界上和他灵魂最为契合的人去世，而是这些的总和，是一部分的他，永远地离开了。
他转身走向检验科，没有理会陈默。在自助打印机前，他插入医保卡，提示报告未生成，他准备再找个位置坐下等，陈默跟了过来。
“你需要帮忙吗？”陈默问。
梁近水摇头，“你和我哥很熟吗？”他实在不记得他和陈默有过什么很深的交情。
虽然他们同窗三年，虽然他曾经借陈默来接近江折月，虽然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把陈默当成了另一种处境下的自己，但是，就像大部分人只是路过梁近水的人生一样，陈默也只是其中一个路人。
陈默沉默片刻，声音低下去：“你哥……是我的偶像。”
梁近水怔住，他转过头看陈默，一时间竟不知该接什么话——偶像？按理来说，最后和陈默接触的人是梁近水，如果陈默崇拜梁远山，梁近水应该有所察觉才对。
40/43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