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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容浠放弃他。
容浠脸上的笑意,瞬间加深。
哈。
这不是很简单嘛。
崔允赫正垂眸看着平板里展示的校服款式,旁边的室长在一旁殷勤地介绍着今年流行的细节与面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提了一句:“话说回来,真是巧了,泰璟少爷今天也在这里呢。”
私生子的传闻在上流社会沸沸扬扬,他们自然也有所耳闻。
崔允赫微微一怔,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他抿了抿唇,脑海中闪过崔泰璟那双充满厌恶的眼睛,下意识想要避开。
是现在离开,还是......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当口,最深处的VIP试衣间门被打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崔允赫下意识抬眼望去,恰好看见崔泰璟率先走了出来。男人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眉宇间习惯性地氤氲着不耐与躁动,但微微勾起的嘴角,却泄露了他此刻异常愉悦的心情。只是......崔允赫的目光落在他发红的左脸和嘴角上,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崔允赫压下心头古怪的感觉,正准备硬着头皮上前,用他那尚不流利的韩语打个招呼,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了崔泰璟的肩膀,落在了紧随其后的青年身上。
只一眼,他便猛地僵在原地,瞳孔微缩。
是昨天晚上在医院花园里,那个漂亮的青年。
他今天穿着一件宽松柔软的乳白色粗线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柔的光晕里。那双如墨点漆的眼睛微微弯起,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与愉悦。青年对目光极其敏感,几乎在崔允赫看过去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他微微偏头,精准地迎上崔允赫的视线,随即挑了挑眉,神情中带着一丝玩味与审视。
崔允赫的心脏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不敢再看。他抿紧嘴唇,看着越走越近的崔泰璟,终究还是履行了基本的礼节,用带着口音、略显生硬的韩语低声道:“哥。”
崔泰璟仿佛这才看见这个“杂种”。他眯起眼睛,方才的好心情如同被冷水浇灭,瞬间被翻涌而上的暴躁与厌恶取代,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骤然降低。他根本懒得回应,甚至不屑于多看一眼,径直就要从崔允赫身边越过,仿佛对方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然而,就在他即将擦肩而过的刹那,一个清越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泰璟。”
是容浠。
崔泰璟心头一跳。
“有人和你打招呼呢。”青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VIP区域。
崔允赫彻底愣住了。从管家、仆人口中,以及他短暂的接触里,他已经充分了解到崔泰璟是个何等嚣张霸道、目空一切的存在。他从未想过,会有人用如此平淡、甚至带着命令口吻(而且用的是平语)对崔泰璟说话。
崔允赫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漂亮得惊人的青年,这一次,停留得...太久了。
“啊西!”暴躁的低吼炸响在耳边。下一秒,崔允赫的衣领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巨大的力道迫使他踉跄了一下。崔泰璟那张充满野性的脸逼近,眼中是骇人的阴沉与狠戾,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威胁:
“狗崽子,你在看什么呢?!”
衣领被死死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崔允赫能清晰地感受到崔泰璟手上传来的、几乎要捏碎他骨头的力道,以及那扑面而来的、混杂着烟草与某种冷冽气息的暴怒。
“我......”崔允赫张了张嘴,因为窒息和紧张,本就生疏的韩语更加结巴,“没......哥,我只是......”他想解释自己并非有意冒犯,但所有的话语在崔泰璟那双骇人的眼睛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装什么呢?杂种。”崔泰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淬着冰碴,他揪着崔允赫衣领的手并未松开,反而收得更紧,“我警告过你吧,别出现在我面前。”
“抱、抱歉......我刚才已经准备......离开了......”崔允赫微微蹙眉,避开了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凶狠视线。领口被揪紧的窒息感还未完全散去,他毫不怀疑,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真的会在这里打死他。
崔泰璟冷笑一声:“那你怎么还不滚?”刚才崔允赫看容浠的视线他可一清二楚。他明白青年的漂亮,竟然连这个杂种都被吸引了。真是令人作呕。
他猛地一推,崔允赫重心不稳,狼狈地跌坐在地毯上。
混血儿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血色尽失,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深绿色眼瞳里,翻滚着难以言喻的东西。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依旧垂下头,用生硬的韩语重复着道歉:“对不起,哥......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容浠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饶有兴味地审视着这个狼狈的家伙,忽然开口:“昨天晚上在医院花园,我见过你,对吧?”
崔泰璟的眉头瞬间拧成死结,他眯起眼,目光死死钉在崔允赫身上。
崔允赫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维持着跌坐的姿势,垂着眼帘,视线死死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声音低得听不清:“你...你看错了......”然而,他白皙的耳廓却不受控制地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崔允赫的身形其实很高大,与崔泰璟相仿,但周身却毫无后者那种咄咄逼人的侵略性,反而萦绕着一种易碎的、别扭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的脆弱。
真有意思。
容浠挑起一边眉毛,语气带着点玩味:“...或许吧。不过、你叫什么名字?”
崔允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本能地,他抬起眼,望向崔泰璟。
结果,只对上男人阴沉的脸色,和一句冰冷的催促:“哑巴了吗?”
崔允赫这才说:“...崔允赫。”
青年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笑意盈盈:“我叫容浠。”
崔泰璟看得分明,容浠对这个“杂种”产生了兴趣。一股混杂着暴怒、嫉妒和难以言喻酸涩的陌生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撕裂。他从未体验过如此复杂又煎熬的感受,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命名。但他清晰地知道一点:他不能打扰容浠的兴致,不能让青年有丝毫不快。
容浠。
真好听的名字。崔允赫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深深抠进柔软的地毯纤维里。他是崔泰璟的恋人吗?他们看上去如此亲密。可是......昨天晚上在青年身边的,明明不是崔泰璟,而是另一个气势迫人的高大男人。
崔允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崔泰璟是第三者吗?
既然如此...多他一个是不是也没关系呢?
这样的话,他就不算插足容浠和别人的关系了。
只要,别让崔泰璟知道就好了。
只要,不出现在他面前就好了。
这样想着,他仿佛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通道。那双一直低垂的、深绿色的眼眸,终于缓缓抬起,再次望向容浠。然后,他撞进了青年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带着玩味与愉悦的光芒。
他听见青年评价道:“你的眼睛,很好看呢。”
等崔泰璟和容浠离开后,崔允赫依旧坐在地上,周围的人声、室长的低语仿佛都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不清。他怔怔地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上自己的眼皮、感受着其下眼球的轮廓。
容浠......觉得他的眼睛好看?
真的吗?
他可以......把它挖出来,当作礼物送给他吗?
“呀,允赫少爷,您还好吧?快起来,地上凉。”室长这时才敢上前,弯下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与敷衍,伸手想将他扶起。唉,果然是不受待见的私生子啊,真可怜。
崔允赫却忽然抬起头,对室长露出了一个异常温和、甚至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满足,“我没事。”
室长伸出的手顿在半空,看着这个混血儿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好怪。
他默默收回手,注视着崔允赫自己利落地站起身,甚至仔细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对方此刻的心情,似乎......好得有些异常了。
崔泰璟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下颌紧绷,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虚空的一点,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竭力压制着什么。
容浠却仿佛对这几乎要凝固的气氛浑然不觉。他姿态慵懒地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里,垂眸玩着手机。
良久,才听见男人沙哑的声音:“你对那个...狗崽子感兴趣?”语调有些扭曲。
“嗯?”容浠微微挑眉,语气淡淡,“他长得不错呢。”
哈?崔泰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混了F国血统、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有什么地方称得上“不错”?如果是几天前,他肯定巴不得容浠对那个杂种感兴趣,最好也拍上视频,这样他就不用再承受这些了。
可现在,一股混合着嫉妒与暴戾的邪火猛地窜起,崔泰璟狠狠咬紧后槽牙。但最终,所有质问都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只是化作一声压抑的冷哼,粗暴地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低吼声里,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容浠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湿意。就在这平静的行驶中,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趣味,如同逗弄宠物:“你现在想要奖励吗?”
真是,完全被这个家伙支配了情绪。
崔泰璟心中翻腾的怒火与酸涩,竟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诡异地消散了大半。他瞳孔骤然紧缩。
奖励......是他想的那个吗?
啊西。还真是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啊。
男人的口腔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唾液,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连带着身体深处也涌起一阵熟悉而难耐的燥热,反应来得迅速而诚实。
“还真是小狗啊。”青年歪了歪脑袋,笑意盈盈地看过来,目光意有所指,“只要一想到就硬了吗?”
崔泰璟感到莫名的羞耻。似乎在容浠面前,他所有的自制力都土崩瓦解,无论是情绪,还是身体,都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狼狈不堪。
他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声音沙哑地追问,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路面,不敢偏移半分:“......我该怎么、才能得到奖励?”
西八,得快点找个地方停下来才行!否则以他现在这种浑身血液都往下半身冲的状态,真的很容易出车祸。
容浠轻笑一声,仿佛看穿了他的窘迫。他装模作样地环视了一圈这辆宽敞的豪车内部,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真皮座椅,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暧昧的暗示:“这辆车倒是很宽敞呢。”
崔泰璟肌肉瞬间绷紧,视线飞快地在街边搜寻,最终锁定了一家亮着灯的24小时便利店。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打方向盘,将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咔哒。”
他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
容浠疑惑地问,眼神清澈:“你干什么?”
崔泰璟身体一僵,狼狈地轻咳一声,目光躲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买、买套。”虽然是男人和男人之间,应该......也需要这种东西吧?他紧紧盯着容浠,生怕对方下一句就说“算了”,或者直接走人。
然而,青年却愉悦地笑出了声,肩膀都因为笑意而轻轻颤抖。那双墨色的眼瞳里氤氲着被笑意逼出的水光,连声线都在发颤:“你还真是可爱啊,泰璟。”
啊西!果然是在捉弄他吗?!
崔泰璟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脸颊,耳根滚烫。他握紧拳头,眼神变得有些凶狠,试图用怒气掩盖羞赧,沉声问:“......不需要吗?”
容浠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垂眸,目光向下,语气无奈又好笑:“你打算......就这个样子出去?”
崔泰璟瞳孔地震,身体的燥热感因为对方这直白的视线而变本加厉。他喉咙干得快要冒烟,逞强道:“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然而他心里清楚,只要容浠还在身边,这种要命的状态就根本“好不了”。
“啊......真是的。”容浠发出一声似真似假的感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上男人紧抿的、显得有些倔强的唇瓣。
微凉的触感如同电流,激得崔泰璟浑身一颤。
青年看着他,声音轻柔:“需要帮忙吗?”
崔泰璟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紧紧注视着容浠那双的眼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便像被磁石吸引般,下意识地向前倾身,喉间溢出一声模糊而渴望的“嗯”。
随即,他再也控制不住,急切地、带着点笨拙地吻上了那片柔软微凉的唇瓣,将青年所有未尽的话语和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都彻底吞没。
车内清冽独特的冷香,混合着青年身上干净的气息,钻入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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