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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爆燃而起的、滚烫的颤栗。羞辱、疼痛、还有某种被彻底踩碎又重组的极致快意,交织成焚身的火焰。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口腔里满是铁锈味。
良久,他才从几乎窒息的干涩喉咙里,挤出破碎而顺从的字句:“......好...当然好......我会...乖的。”
“既然如此,”容浠似乎轻笑了一声,像幻觉,“就滚开。”
踩在脸上的压力骤然消失。随即,一点猩红的火光划过一道弧线,“嗒”一声,落在他耳边的水泥地上,是那支燃到一半的烟。烟头灼热,距离他的耳朵仅有毫厘,再偏一点,皮肉就会被灼伤。
容浠不再看他,转身,干脆利落地拉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门外,沉默伫立的保镖挡住了去路。青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这时,地上传来河泯昊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带着某种诡异的愉悦:“送他...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铁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界。地下室里只剩下容父压抑的抽泣,以及......仰躺在地上的河泯昊。
他静静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残旧的顶灯,直到眼睛被光刺得发酸。然后,他缓缓侧过头,伸出依旧有些麻痹颤抖的手指,拈起了那支还在静静燃烧的烟。
他将滤嘴含入口中,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深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刺痛与清醒。
烟雾缭绕中,他眯起了那双狐狸眼,眼底最后一点伪装出的温顺、委屈或算计统统剥落,只剩下岩浆般滚烫、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痴迷与疯狂。
啊......
他无声地喟叹,嘴角咧开一个巨大而扭曲的笑容。
真希望......你能永远这样看着我啊。
用那种,可爱的眼神。
近来的校园风平浪静,根据得到的消息,韩盛沅确实安分了不少,没再出现在容浠周围。韩成铉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一些。看来,他这个弟弟......或许还没有“贱”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因此,当韩盛沅难得主动提出要请他吃饭时,韩成铉几乎没有犹豫,便推掉了晚上一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驱车前往那家预约好的顶级日料亭。
包厢是传统的和室风格,私密性极佳。侍者拉开纸门,昏黄的灯光倾泻而出,映照着内里简约的榻榻米与矮桌。外面是精心布置的枯山水庭院,黑色的天幕上散落着疏星几点,月亮隐入云层之后,只透出朦胧晦暗的光。
韩成铉其实并不偏爱日料,总觉得过于清淡克制。但难得弟弟主动示好,他不想破坏这来之不易的缓和气氛。他脱鞋踏上榻榻米,身上昂贵的定制西装与这闲适环境略显格格不入。
他在软垫上坐下,长条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日式料理,从刺身到烤物,色泽鲜亮,却莫名让韩成铉觉得缺乏温度。
他的目光越过杯盏,落在对面的韩盛沅身上。他的弟弟有着与他相似的、极具攻击性的英俊面容,同样锐利的单眼皮,此刻却不像往常那样闪烁着叛逆或不屑的光芒,反而显得......有些沉静,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顺?
这反常的平静让韩成铉心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疑虑,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毕竟,这段时间韩盛沅确实安分了许多,没有再去找那个叫容浠的青年纠缠。也许,他真的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开始反省了。
想到这里,韩成铉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作为兄长,从小被赋予的责任感让他习惯性地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盛沅。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是自那夜不欢而散后,兄弟间第一次正式的对话。
“挺不错的,哥。”韩盛沅抬起头。他的面容继承了韩家特有的、带有攻击性的英俊,单眼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有力,只是此刻眉宇间少了往日的跋扈,多了几分沉静。“哥呢?最近忙吗?”
“还可以。”韩成铉点了点头,看着韩盛沅拿起细长的酒壶,为他面前的酒杯斟满清澈的琥珀色液体。韩成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向来不喜酒精,更讨厌失控的感觉。
“哥,谢谢你。”韩盛沅却突然开口,双手端起自己的酒杯,神情看起来异常认真,“如果不是你上次点醒我,我可能......还在死胡同里转,看不清自己对容浠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情。所以,我现在......算是想通了。我还是太幼稚了。”
韩成铉心头那点疑虑再次浮现。但他看着弟弟似乎诚恳的侧脸,又觉得自己或许是多虑了。韩成铉试图说服自己。盛沅虽然任性妄为,但从小在他眼皮底下长大,本质并非工于心计之人,更不至于做出什么真正伤害兄长的事。这或许,真的是兄弟和解的契机。
他端起酒杯,与韩盛沅的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今后还会遇到更多的人,”韩成铉的声音比平时缓和了些,带着兄长的劝诫意味,“现在的喜欢,并不算什么。过去了就好。”
是吗?韩盛沅没有接话,只是仰头,将杯中清冽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口感划过喉咙,他的眉头都没皱一下。放下酒杯,他看着韩成铉也依言喝完了酒,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眼底却依旧看不出真实的情绪。他再次拿起酒壶,为两人续杯。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变得有些锐利,直直刺向韩成铉:“哥,你和容浠......到底是什么关系?”
韩成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声音冰冷:“盛沅,我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一时间,他又回想起了那个下午,容浠在床上时的笑意与美丽,青年那双墨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愉悦和恶劣,似乎十分乐意拉着别人一同沉沦。
然而,韩盛沅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警告,反而更进一步,问题直白,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咄咄逼人:
“他和你上床的时候,带套了吗?”韩盛沅单眼皮下的眼眸紧紧锁住韩成铉瞬间僵硬的表情,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内设了吗?”
“哥,”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嘲讽和某种......扭曲的痛楚,“你不是有洁癖吗?从小到大,连别人碰过的东西你都要消毒。你怎么能...怎么就能接受一个跟你亲弟弟上过床的男人?你不觉得......恶心吗?”
“韩盛沅!”韩成铉额角青筋跳动,鹰隼般凌厉的眼眸里燃起熊熊怒火,那里面除了愤怒,更有一丝被触犯到底线的、深刻的厌恶,“如果你今天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话,那么我们的谈话,到此结束!”
他撑着桌面,想要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发力站起的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晕眩感猛地攫住了他,眼前景物摇晃、重叠,大脑像是被灌入了沉重的水泥,思维变得粘滞、昏沉。他身体晃了晃,不得不重新用手撑住桌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
韩成铉用力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晕眩。他抬起手,捂住了阵阵抽痛的额头,几缕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垂落下来,贴在汗湿的额角。他的目光,倏地落在了面前那只空空如也的清酒杯上。
晶莹的杯壁上,还残留着些许酒液的痕迹。
“你给我......下药?”他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这句话,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对面的韩盛沅,素来沉稳的声音因愤怒和药效而发颤,“韩盛沅!你他妈是真的疯了吗?!”
面对兄长的震怒,韩盛沅脸上却没什么惧色,反而有种破罐破摔的平静,甚至......解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韩成铉因药力和愤怒而泛红的脸。
“是你,是你让容浠把我抛弃掉的,对不对?是你跟他说了什么,让他觉得我无趣,让他离开我......是你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他重复着,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在为接下来的行为寻找一个看似合理的支点,“所以...由你来改变,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改变?”韩成铉强忍着越来越强烈的昏沉,咬牙冷笑,“你要我怎么改变?陪你一起发疯?”
“对。”韩盛沅的回答干脆,“求你了,哥。再和容浠上一次床吧......让他觉得有趣,让他满意。只要他满意了,他就不会再抛弃我了。”
“哥,求求你了......”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像是真的在哀求,但眼底那簇偏执的火焰却烧得更旺,“只要我们两个一起...只要我们兄弟俩一起服侍他,让他高兴......容浠就绝对、绝对不会不要我的。他一定会觉得...这很有趣,很刺激......”
“休想!”韩成铉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胸膛因为愤怒和药力而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他拼尽全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理智,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羞辱的怒火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
啊西!真是疯了!
他内心怒骂,仅存的教养才让他没将那些脏话当着韩盛沅的面吼出来。
他握紧拳头,赤红的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瞪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弟弟,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
“韩盛沅,你现在立刻给我解药,然后道歉,.我可以当作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韩盛沅缓缓摇头,舌尖顶了顶腮帮,眼神冷了下来,那里面再也没有半分对兄长的依赖或敬意,“该道歉的是哥才对。”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价值不菲的腕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视线重新落回韩成铉身上。
“容浠......他马上就要到了。”
“时间,刚刚好呢。”韩盛沅的声音很轻,“哥,你得让他满意才行......求你了,我真的......好爱他。”
爱?
韩成铉感到一阵反胃,不仅仅是药物作用,更是心理上的极度不适。他喘着粗气,感觉神智如同陷入泥沼,越来越沉,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你怎么能......”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和无法置信,“这么下贱?”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韩盛沅。”他试图警告,“你要犯贱......你自己去。别拖上我。”
“可是,不行啊。”韩盛沅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指节泛白。他低下了头,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空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自我厌弃。
“他觉得我无聊......他不喜欢我。”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韩成铉。那双与兄长极为相似的单眼皮里,此刻翻涌着最黑暗的嫉妒、不甘,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同归于尽的决心。
他缓缓地,清晰地说:
“但是......”
“他喜欢你啊,哥。”
纸门被拉开的瞬间,暖黄的灯光和着室内熏香的微甜气味扑面而来。容浠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桃花眼微微一抬,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人。
韩盛沅跪坐在案几前,背脊挺得笔直,他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在暖光下泛着冷硬的质感,与这和室的柔暖格格不入。那张轮廓分明、极具攻击性的脸上,此刻却像是被刻意抹去了所有棱角,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紧绷和期待。
容浠脚步顿在门口,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没进去,反而慵懒地斜倚在了门框上,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推开的纸门边缘。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烟灰色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膛线条。柔顺的黑发有些随意地搭在额前,更衬得那张脸眉眼如画,唇色嫣红,在昏黄光线下,漂亮得近乎妖异,却又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散漫。
“啧。”他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咂舌,嘴角勾起弧度,“我以为是成铉哥找我呢。”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刚睡醒似的微哑,目光却像带着小钩子,轻飘飘地落在韩盛沅紧绷的脸上,“我之前的话,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吧?盛沅啊。”
韩盛沅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握紧,指节泛白,又强迫自己松开。他抬起头,那双平时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祈求,甚至带上了几分破釜沉舟的狼狈。
“是,我明白。”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努力维持着平稳,“但是容浠,求你了......就最后一次。”他指了指案几上摆得精致异常的各式料理,从刺身到寿司,从清酒到茶点,无一不是容浠偏爱的口味。
“我知道你喜欢这家店......如果你还是不满意,我...我发誓,永远、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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