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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允赫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掐进掌心,用尽全力才克制住扑上去捡拾的冲动。他抬起苍白的脸,努力维持着那副精心雕琢的、逆来顺受的假面,看向灯光下脸色阴沉的崔泰璟:“...是误会,哥。”
“哥?”崔泰璟嗤笑一声,从沙发上缓缓站起,高大的身影带来沉重的压迫感。他那双惯常写满野性与不耐的狼眼,此刻阴鸷地锁定崔允赫,翻涌着暴戾的火星,“从刚才开始,你这杂种就在用什么称呼我?崔允赫——”他一步步逼近,“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抱歉......少爷。”崔允赫立刻改口,头颅垂得更低,背脊习惯性地微微佝偻,摆出最顺从、最好拿捏的姿态。
只有这样,才能在崔泰璟的手下生存下来,但显然,生存之前,会先激怒这个骄傲暴躁的继承者。
果不其然,崔泰璟额角青筋一跳,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呵......真是,见不得光的贱种。”话音未落,他已猛地跨前一步,狠狠揪住崔允赫的衣领,两人身高相仿,但崔允赫那刻意示弱的蜷缩,让他如同被猛兽擒住的猎物。
崔泰璟眉眼间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怒火:“像你这种只配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也敢用你肮脏的眼睛盯着他?也配得到他的关注?”
崔允赫被迫仰头,咽喉被衣领勒紧,绿眸在灯光下闪动着晦暗的光:“不是的...少爷,我——”
解释的话语被一记狠戾的重拳打断,紧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崔泰璟像是要把所有因容浠而产生的烦躁、所有对眼前这个污点的憎恶,统统用最原始暴力的方式发泄出来。拳头裹挟着风声,沉闷地落在□□上。
崔允赫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格挡。他只是蜷缩起身体,死死护住自己的脸和头,任由那些疼痛在四肢百骸炸开。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铁锈味在口腔弥漫。
然而,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打不还手的窝囊模样,崔泰璟心头的邪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西八......”他低咒一声,猛地收手,胸膛剧烈起伏,阴沉的视线如同看待垃圾。
“管家!”他扬声喝道。一直守在门外的管家立刻躬身而入。
“把这里所有东西,”崔泰璟指着满地的照片,语气森然,“一张不剩,全部处理掉。”
管家无声领命,指挥佣人迅速而安静地开始收拾。
崔泰璟最后俯视着地上蜷缩的人影,警告道:“崔允赫,不想死的话,就滚回你的阴沟里好好待着。再敢伸头出来,脏了他的眼......”他未尽的话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果然......第三者生下的野种,从骨子里就透着恶心的下贱。”
脚步声远去,房门被重重甩上,很快,卧室恢复了平静,狼藉被收拾干净。
许久,崔允赫才慢慢松开护着头的手臂,抹去嘴角的血迹。身上传来尖锐的疼痛,但他似乎毫无所觉。那双深绿色的眼眸在阴影中睁开,里面只有一片平静,以及沉淀在最深处的、扭曲的困惑。
崔泰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第三者?野种?
可是......崔泰璟自己不也是后来者吗?不也是用尽手段才挤进容浠世界的第三者吗?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崔泰璟能做的事......他崔允赫为什么不可以?他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在容浠面前,他可以没有自尊,没有自我,像最温顺的宠物一样,献上所有的忠诚与服从。
而崔泰璟那种独占欲强烈的高傲家伙,能做到这一点吗?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抢走。
他只是...想加入而已。
既然崔泰璟都能被允许存在,为什么多一个他,就不行呢?
他们同样流淌着崔家的血脉,或许追根溯源,正是这份血脉中残留的下贱吧。
————
“容浠,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呢。”
河泯昊倚在吧台边,懒散地晃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他偏过头,目光细细缠绕在不远处的青年身上。昏暧灯光滑过对方优越的侧脸线条,河泯昊不自觉地舔了舔下唇,嗓音压低,带着点亲昵的埋怨:“就这么忙吗?让我好等。”
距离开学时的邀请已经过去三天。
今晚,这位总让人捉摸不透的漂亮青年才终于姗姗来迟,赏光踏入他的领地。
容浠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他声音清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感:“我和你可不一样,河泯昊同学。我很穷的。一个靠资助才能读书的穷学生,除了埋头苦学,还能怎么办呢?”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墨色眼瞳,直直望进河泯昊带着玩味的眼睛里,语气轻巧:“况且,我不是还欠着债么?”
虽然他从来不打算还就是了。
河泯昊笑意更深。他仰头饮尽杯中的酒,喉结滚动。
“所以,找我到底什么事?”容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尾漾开一点困倦的水光。他又回到了这家夜店,一切开始的地方。
灯光流淌过他精致的侧脸,在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让那张本就漂亮得过分的脸在明暗交错间显出某种蛊惑人心的意味。
他挑了挑眉,语调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玩笑:“要是回去太晚,闵宰哥会担心我的哦。”
“闵宰哥?”河泯昊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向前倾了倾身,语气轻佻得近乎暧昧,“你们上过床了?”
“和你有关系?”容浠眼皮都没抬,垂眸专注地刷着手机屏幕,似乎十分无聊的模样。
河泯昊耸了耸肩,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加深:“当然,和我没关系。”夜店尚未营业,里面很安静,弥漫着一种沉睡般的黑暗气息。
他放下酒杯,领着容浠走向地下层的入口,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中格外清晰。
地下长廊两侧挂着价格不菲的画作,署名皆是声名显赫的大家。容浠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浓烈的色彩,脸上没有丝毫踏入陌生领域的警惕,反而像参观画廊般悠闲。
河泯昊转过头,视线紧紧贴在青年的脸上,不自觉地舔了舔下唇:“玄闵宰告诉了你吗?他还清了你的债务,让我和你断干净。”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但有些事......我觉得该让你自己决定。毕竟我们,说到底都是外人嘛。”
简直温和体贴、善解人意。
容浠眯了眯眼,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脚步。他们已经穿过地下赌场,这里的空间隐蔽至极,被层层把守,隔绝一切窥探。河泯昊向保镖递了个眼色,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间逼仄的屋子,像极了电视剧里拍的那种刑室。四壁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密不透风。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一盏昏黄的射灯,灯下是一张椅子,上面绑着一个戴头套的男人。
河泯昊先一步走进去,站到那人身后。顶光从他上方打下,将那张英俊的脸割裂成明暗两半,阴影深重处,竟透出几分饿鬼般的森然。
他将双手轻轻搭在那人颤抖的肩上,语气温柔,令人毛骨悚然:“容浠啊,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就在容浠踏入房间的刹那,身后的大门轰然闭合,锁死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沉重。河泯昊伸手,缓缓扯下了椅子上那人的头套。
容浠脸上最后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消失了。
他抬起眼,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昏光,视线掠过那个瑟瑟发抖的陌生面孔,最终定格在河泯昊带着玩味笑意的脸上。
啊,真是,自以为是、惹人生气的家伙啊。
“嗯?你生气了?在对我生气吗?”河泯昊歪了歪头,唇角噙着笑,目光却垂落在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中年男人脸上,“你该生气的对象,是他才对啊。如果没有他,这些事......根本不会发生。”他声音放得很轻,“而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而已。”
“所以呢?”容浠低笑一声,向前走了一步。被绑着的男人顿时激动起来,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拼命扭动,即使嘴被堵着也发出含糊的呜咽。而容浠却只是重新抬眼看向河泯昊,眼底冰凉:“你以为我是什么心软的好人?”
“怎么会呢。”河泯昊叹了口气,“玄闵宰警告过我,要处理得干干净净。可是啊......”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刺向容浠,“想到他毕竟是你最后的家人了,就算再卑劣、再恶心,也是这世上唯一和你流着相同血的人了吧?我啊......是抱着这样体贴的心,才特意请你来这一趟的。”
他忽然笑起来,狐狸眼眯起:“容浠啊...要我杀了他吗?”
椅子上的男人瞳孔骤然收缩,目眦欲裂地瞪着容浠。
容浠终于将视线移了过去。那双墨色的眼睛在昏光下十分平静,只映出对方狼狈挣扎的影子。
然后,他轻轻笑了:“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但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样子——”
“确实,让我特别、特别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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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
第46章 兄弟
对了。就是这种眼神。
这种仿佛对一切都了然于心, 却又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的、冰冷的、透彻的眼神。仿佛无论是他河泯昊,还是椅子上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抑或是这世上任何珍稀或肮脏的东西, 在容浠眼中, 都不过是无关紧要、随时可以丢弃的物件。
正是这种彻底的无视, 让河泯昊的心脏像被攥紧又松开,血液逆流, 一股混合着战栗与兴奋的燥热从脊椎窜上大脑。他舔了舔突然变得干涩的下唇, 声音因压抑的兴奋而有些低哑:“那么......你想惩罚我吗,容浠?”
“惩罚?”容浠极轻地笑了一声,他向后退了半步, 慵懒地靠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墙上。昏黄的顶光自上方洒落,将他精致的眉眼切割得愈发深邃立体, 漂亮得近乎不真实, 又蒙着一层捉摸不透的神秘阴影。他不紧不慢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烟, 叼在淡色的唇间。
“咔哒。”银质的打火机燃起一簇猩红的光, 在昏暗密闭的空间里骤然亮起, 映亮了他小半张脸, 消瘦白皙的下巴, 线条优美的下颌,还有那截在火光跳跃中显得格外脆弱的脖颈。随即,火焰熄灭,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将他大半神情笼罩其中, 模糊了界限。
但河泯昊知道,烟雾之后,那双墨色的眼睛一定正看着他。
平静地、审视地看着他。
让他心脏狂跳, 擂鼓般撞击着胸腔,他绕过椅子上那个早已吓瘫的家伙,一步步走到容浠面前。
距离近得能嗅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冷的、混合着淡淡烟草气的独特气息。河泯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努力克制着直接将人按在墙上的冲动。
他微微垂下那双惯会骗人的狐狸眼,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真诚,甚至带着点委屈:“我......我这是在帮你,不是吗?帮你处理掉这个麻烦。”
容浠只是挑了挑眉。烟雾略微散开,露出他被氤氲得有些朦胧的墨色眼瞳。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看不出是嘲讽还是引诱,或许两者皆有。
这似笑非笑的表情像带着钩子,让河泯昊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下头,着了魔般想要品尝那近在咫尺、被烟熏得可能带上一丝苦涩的唇瓣。
距离在毫厘之间,呼吸几乎交缠。
就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容浠却倏然偏过头。
“呼——”一口绵长而淡薄的烟,径直喷在河泯昊凑近的脸上。随之而来的,是青年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烟熏后的微哑,和不容置疑的冷意:“滚开。”
河泯昊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随即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更深、更扭曲的波纹。他正想说什么,一股凶猛剧烈的电流毫无预兆地从腰间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剧痛让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所有肌肉在刹那僵硬、痉挛,他甚至来不及发出痛呼,便“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疼痛如潮水冲刷着神经,视野模糊,耳鸣嗡嗡。
但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那双狐狸眼却执拗地、一眨不眨地死死盯向上方,盯向容浠。
容浠依旧是那副表情。冷漠,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百无聊赖。
青年微微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以一种绝对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他,宛如端坐于云端、随意拨弄凡人命运的神祇,或是......掌控生死的年轻帝王。
然后,冰凉的、质地坚硬的鞋底,就那样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力道,踩上了他的侧脸。
“你应该听你哥的话,”容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离我远一点。”
鞋底开始用力,缓慢而坚定地碾磨。冰冷的皮革挤压着颧骨,摩擦着皮肤,仿佛要将“河泯昊”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身份、骄傲、尊严,都彻底碾进这肮脏的尘土里。
一旁的容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目圆瞪,连呜咽都忘了。
“乖一点,”容浠问,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不好吗?”
河泯昊躺在地上,全身的疼痛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远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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