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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姐:【不是。他确实对你外公有所图。我也的确是他派出去的。但我们无非是图你外公的钱,希望他为大帝出一些供奉。目的都没有达到,他杀人干什么呢?】
宋隐:【我外公到底怎么死的?】
珍姐:【单纯的心脏病。宋宋,听我一句劝,别来找我!那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不要再纠缠了!
珍姐:【宋宋,你比我运气好,已经脱离了协会,何必再来呢?当年你劝我放弃我儿子,我纠结了很长时间,最终听了你的劝,人生因此轻松了很多。怎么到了你自己身上,你反而放不下?】
珍姐:【听我的。别管那些旧事了!真相有时候没那么重要!】
“单纯的心脏病。”
在“阅后即焚”起效之前,宋隐看了这六个字好几遍。
珍姐强调那一切与Joker无关。
可她的字字句句似乎又在暗示,分明与他有关。
眯起眼睛注视着一行又一行字消失于无形,宋隐打字问:【那你跟我外公的死有关吗?】
这回珍姐迟迟没有回复。
宋隐再打字:【如果我去找你,会有什么后果?被他抓起来?】
珍姐依然不回复。
宋隐又道:【这样,给我一天时间考虑吧。我今晚给我外公烧点纸,然后对着纸钱掷筊杯,看他怎么说,如何?】
珍姐总算回复:【我怎知你是不是真的掷了?】
宋隐打字:【我给你录像】
次日中午,宋隐果然给珍姐发去了录像——
掷筊杯的结果显示,外公同意让他去。
这回换作珍姐沉默了很久才回复:【筊杯都是问神明的,我还没见过问先人的!】
宋隐打字:【你怎知我外公没有位列仙班?】
珍姐:【……】
珍姐:【你就是欺负我信这些!】
宋隐只问:【你之前说,我不可能找到Joker?】
珍姐道:【他怎么可能还留在国内?他用挣来的钱买了个私人岛屿,把协会的核心成员都带了过去。你找不到他的!也没人管得了他!】
【宋宋,就算你知道他在哪儿,也登不上那座岛!】
宋隐只回复:【知道了,我既然找不到,那就只有让你送我过去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会去找你。他们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你是不是真不怕死?】
【还好】
【他们不会告诉我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到时候也没法给你任何暗示!】
【你别对我直接下毒就行】
【……】
【告诉我地址,我做些准备,然后过去】
【宋宋,登上了那座岛,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再说了,你真的相信我吗?】
【我相信外公和筊杯的结果而已。就当我赌一把好了。与其耗费一辈子时间找到他,我宁愿早点结束这一切,无论以何种方式】
【……】
【珍姐,到时候陪我演场戏吧】
又沉默许久后,珍姐终究发来了她的位置。
【那家麻将馆是他们的新据点。已经有很多人上当了。你到时候顺便让警察把那里端了吧。另外,如果要演戏,你来麻将馆的时候要记得做一下伪装】
宋隐:【我知道了。到时候你想办法找个理由,让我去你家。我想他们会顺势利用这点来对付我。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打算直接杀我,你在阳台上放盆红花,我看到后会立刻掉头;如果不是,那你就什么都别放】
纷乱的回忆在脑中一瞬即逝。
宋隐抬起眼皮望向阳台。
夕阳正在一点点沉没。
而那阳台上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咔嚓——”
宋隐夹起虾饼咬下一口。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吃下两个虾饼,他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最后趴在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后,宋隐发现自己在一座监牢里。
他的面前是一根又一根的栏杆,两边是坚硬的墙壁,背后则有一扇窗户,但视野非常有限。
不过他能闻到海风的咸涩气息,还隐约能听见海浪声。
那么或许……
或许他真的如愿来到了那座海岛上?
墙角监控摄像头的红灯闪烁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有人推开房门走来。
宋隐转身望过去,一眼看到了珍姐。
看来珍姐终究是没能逃走。
自己现在处在牢笼中。
她又何尝不是?
珍姐手里端着一盘热腾腾的虾饼。
通过送食物的窗口,她将虾饼递给宋隐,又给他塞进一瓶矿泉水:“吃点东西吧,放心,这回的虾饼没下药。”
宋隐没肯吃东西,他只是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珍姐:“你还在骗我。我外公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珍姐知道宋隐在演戏。
但她的心脏一痛,一时语塞,似乎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最终她只是道:“宋宋,你跟我较劲,没有任何意义。以后你当我的孩子,我们就在这座海岛上生活吧。”
“这是什么岛?”
“你可以理解为,大帝为他的信徒选中的天堂岛。”
“我以为你信仰的应该是妈祖。”
“我向妈祖祈祷过,她没有帮我,最后帮我的是大帝。
“宋宋,别赌气了,先吃东西。就算要你想骂我,也要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是不是?”
随着“嘎吱”一声响,一道天光透了进来。
盘腿坐在地上的宋隐抬起双眸,看到了Joker。
“珍姐,他昏迷好几天了,一直靠输营养液过活,这会儿刚醒,肠胃功能还没恢复,你别给他吃虾饼了,重新去煮点砂锅粥过来。”
“诶,怪我,年纪大了,糊涂了,这都没想到……枉我还当过护工呢……我这就去!粥我早上煮的有,热热就行了!”
珍姐装模作样地再劝了宋隐几句,这便起身离去了。
房门开了又关。
Joker在一片昏暗中,一步步走上前,隔着一道牢笼居高临下地看向宋隐。
宋隐没看他,只是低下了头、
一对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他看起来又瘦了很多。
Joker默默打量宋隐半晌,总算开口了。
不过他说的话有些出人意料。
他没解释为何把宋隐带到这里,没问宋隐为什么要找自己,没提迷宫行动,也没提连潮的事。
他说的是:“收到消息,淮市的警察,好像又开始调查起‘雨夜杀人魔’的事了。
“说起来,你不好奇,我知不知道真凶是谁吗?
“宋宋,当年为了把那个‘雨伞’印记模仿到位,成功把自己杀的人嫁祸给那个‘雨夜杀人魔’,我把所有媒体写的报道,乃至它们公布的尸体手臂照片做过详细的研究。
“我其实一直有个猜想——
“所谓‘雨夜杀人魔’,完全是媒体抛出的噱头。由于凶杀案都发生在雨夜,媒体也就自然而然认为,一个三角形外加一条竖线,这个符号就代表雨伞了。
“然而有没有可能,这个符号其实根本与雨伞无关?
“至于凶案为什么全都发生在雨夜,也仅仅是因为暴雨天的时候,街上人少,凶手作案乃至抛尸时被目击的概率,也就很小了。
“在这桩连环杀人案里,看似复杂的仪式感背后,也许并不涉及任何神秘色彩,而仅仅是因为如此简单朴素的原因。”
栏杆投下阴影,将宋隐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分割成明暗两部分。
他抬起头,用一双漆黑的瞳孔盯住了Joker。
Joker对上他的眼睛,随即淡淡一笑:“你果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第207章 来打个赌吧
坚不可破的牢笼里一片安静。
空气莫名显得有些粘稠, 像是正在凝固的血。
海浪声遥遥传过来,自带一种天高海阔的感觉。
眼前的牢笼也就越显狭小沉闷。
天光从唯一的窗户打进来,Joker高大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如同一道沉重的门, 完全覆盖在宋隐身上。
与此同时他的五官和表情俱是一片模糊。
宋隐抬起头来望着他,一双眼眸深不见底, 似乎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虚无与沉寂。
血水快要彻底凝固。
空气几乎让人窒息。
这场无声的对峙持续了很久很久。
宋隐总算开口:“孟小刚是怎么回事?”
沉默数秒后, Joker从角落里取来一个打座用的蒲团, 将它放在宋隐的面前后,曲腿坐了下来:“孟小刚是孟丽萍的亲生儿子。她和她导师生的。
“那个时候她好像还在读博, 导师不要这个孩子, 他的夫人更来学校闹过一场……
“孟丽萍选择休学回到老家新龙村,生下了这个孩子。她的父母很保守, 在那之后几乎不与村民们来往。
“生下孩子,修养了一阵子,孟丽萍又回了帝都。
“可她已经没有办法正常上学了。不仅如此,她的论文成果什么的, 也全都被导师占有了。
“她没有追究这些,也许是不在意吧。后面她就退学, 去到了那家……生殖医院工作。”
略作停顿后,Joker又道:“孟小刚是个智障。孟丽萍刚开始既然会坚持选择回老家生下他, 应该是喜欢这个孩子的。
“然而面对这么个智障儿子,她终究喜欢不起来,于是才将他抛给了自己的父母,转而又回到了帝都。
“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按孟丽萍对连丘泰的喜欢程度, 她当时其实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卵子与连丘泰的精子结合。这样一来,这个孩子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她与偶像的结晶。
“可她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只能是因为,她怀疑自己的基因有问题。
“她已经生下了孟小刚这么一个智障,焉知不会再生一个?
“退而求其次,她只能用现成的受精卵。”
所以呢?
所以如果不是因为孟小刚这个智障的出生……你的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
宋隐面无表情地看着Joker问:“所以你恨孟小刚。这就是你要让他死在新龙村的原因。”
“我对他谈不上恨,只是他恰好能为我所用。”
Joker淡淡道,“自孟小刚后,没过两年,孟丽萍就又生我这么个‘私生子’,她的父母更要瞒着村里所有人,到了几乎不与他们来往的地步。
“另外,孟丽萍虽然把孟小刚扔给了她的父母带,对于我,她则带到了淮市市区居住。
“因此,无论是在村民们的眼中,还是在与孟丽萍做过邻居的人们眼中,她确实有个儿子。但这两方人马绝不会想到,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儿子。
“我认识到这一点后,也就发现可以善加利用。
“我时不时地,会回新龙村探望所谓的‘外公外婆’,就是在那会儿认识了孟小刚。
“他很好骗,我每次叫他哥哥,他都笑得合不拢嘴。
“后来我教了他一种‘警匪’游戏——
“如果警察来了,他作为匪徒,不能直接被他们抓住,并且要高喊自己才是凶手。
“在智障人群中,他其实算聪明的。
“虽然没考驾照,但他学会了开车……我教他的这个游戏,陪他玩了几次,他也就很轻松地学会了。”
阴影中,宋隐挺直的背微微弯了一些,看起来更瘦了。
他点点头,看着Joker道:“明白了,当时他不知道自己真的绑架了一个孩子,不知道周围那些警察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高喊自己就是雨夜杀人魔,会引发什么后果。
“他只是以为他在和你像往常那样玩游戏。
“一旦他活着入狱,他是智障的事实会被警察发现,你玩的把戏也可能会被识破。
“所以……他必须死。
“为了杀死孟小刚,你在那间屋子里安置了定时炸弹。
“最后你不仅害了他,还害得很多警察,乃至一个无辜的孩童,全都死在了火海中。”
Joker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并不接受这样的指控。
然后他道:“宋宋,我确实没想到会死那么多警察。
“孟小刚手里毕竟有人质,在我的预设里,警察会隔着一定距离和他僵持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被炸弹炸死。
“那会儿我确实也年轻,对警察了解得不够深,早知道他们会直接开枪击毙孟小刚,我何必多此一举弄定时炸弹?”
“那个被孟小刚当做人质的小孩呢?她就该死吗?”
“她确实不该死。”
Joker居然叹了一口气,不过他的语气依然是漫不经心的,“但也只能怨她自己运气不好了。
“我需要让孟小刚当众喊出他是连环杀手后,死于炸弹,而不是活着被捕入狱。
“所以我需要让他劫持一个人质,这样他才能有和警方对峙的筹码。
“这个时候,那个孩子恰好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只能怪她运气不好了,就好比——
“就好比当初那个细胞分裂成两个之后,孟丽萍随便选中了我,让我成为她的儿子,而不是连潮。
“这种事,除了归结于运气、命运,还能归结于什么呢?”
宋隐重新垂下了眼眸。
数日的沉睡本就让他的面色极为苍白,这会儿更像是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去了,在阴影中显得几乎有些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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