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别生气。大爷爷只是找你说说话。”树影下的姜陇瞧着甚至有点忧郁少年的气质。
鲨猫想到自家异能提升之后，容貌恢复年轻的梁管家，对着姜陇嗅了嗅。
没什么气味。
这种没有气味很怪。
一般的九级，异能的气味他闻不出来，但身上并不是完全一丁点气味都没有的。
像姜纶身上，衣服的熏香、头发和皮肤上的洗浴用品之类，包括所处的环境，也会自带一些气味。
姜陇是什么都没有。
有点像他之前制造幻境的时候一样，硬生生在自然环境中挖掉一块，很突兀。
姜陇微笑地看着他，甚至有种宠溺的意味，仿佛是在纵容自家的小猫咪：“闻出什么来了？”
鲨猫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姜陇也不在意：“你在做的事情很好。我以前是个医生。中央大学、包括后土学院异能医学专业，最初都是我创立的。”
鲨猫不知道这段历史，神情惊讶，下意识觉得他就算创立医学院也不是什么好事情，说不定……不，应该是大概率搞一些见不得人的奇怪实验。
姜陇微笑，视线落在远方：“你没经历过那种时候，不了解人类社会秩序瞬间崩溃的恐怖。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是为了尽快恢复社会秩序。当然，是新的秩序。”
“你定的秩序。”鲨猫不喜欢姜陇的笑容，仿佛是一张焊死在脸上的面具。
他的爪子尖微微冒出肉垫，很想把那张面具揭开，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怪兽。
“当然。我付出的最多，肯定是我的收益最大。”姜陇仿佛一点都没察觉出鲨猫的攻击意图，神情中的忧郁更甚，“只是其中有我不愿意付出的代价。”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眼眶微红：“我的妻子被污染了。”
鲨猫看着他收拢的手微微颤抖，不确定他的情绪是真是假，试图理清楚其中的顺序：“她是被污染源污染的？”
“是。”
“她都被污染了，你为什么还要让她融合太阳神鸟的尸体？这不是会更加剧污染的速度吗？”
“太阳神鸟的尸体是意外之喜。”提起这个的时候，姜陇的表情有懊恼有欣喜，眼睛很亮，“穷奇和太阳神鸟两败俱伤，我以为他们都死了，没想到被我捡了漏。可惜穷奇没真死，早知道穷奇竟然变成了猫的样子躲了起来……”
他越说声音越轻。
鲨猫听得一清二楚，觉得这个人的脑子已经坏掉了，物理意义上的坏掉了。
他不知道姜陇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这种情形，很难让他相信姜陇是清醒的。
姜陇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意识问题，继续说道：“太阳神鸟虽然是变异生物，但是它的净化异能非常强，可比那朵业火红莲强多了。我想，它应该能净化掉我妻子的污染。我的妻子，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呢？”
鲨猫看着他脸上的天真和单纯的困惑，突然问了一句：“会不会是你被污染了，不认识你的妻子了呢？”
姜陇看向鲨猫，斩钉截铁：“不可能。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她。太阳神鸟不可以，那就是用太阳神鸟融合她的基因，生下和我们血脉相连的孩子。孩子也不可以，那就用我自己的血肉。”
“你的血肉也不可以，所以就用了姜姬的？”
“不。她是个软弱的废物！”
夏季本就炽热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炎热，空气仿佛被烧没了。
鲨猫仿佛没有感受到一样，继续猜测：“您的妻子为什么会被污染？是不是她看不过去你做的那些实验？”
异能凝结成一条仿佛真正的黑蛇，盘绕在树上，阴冷的赤红眼珠对着鲨猫。
鲨猫没觉得害怕，反而在一瞬间想起了琅玕，曾经姚昭华身边的青蛇。
这条黑蛇应该是类似的东西。
血缘总是在奇怪的地方显现。
鲨猫站起来，躬身伸了个懒腰：“被我说中了，所以您这是在恼羞成怒？”
黑蛇的出现让姜陇的异能分散，让鲨猫找到了异能的间隙。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家的没一个讨人喜欢的。”姜陇瞬间化成风消失不见，仿佛他从来没出现过。
过了一会儿，一只绿头鸭飞到鲨猫头顶……猫脑袋太小了，只能落在树枝上：“又偷懒！”
鲨猫伸长了爪子扒拉了一下鸭掌：“我转换一下心情。”
鸭老师叹气：“患者家属说的话别太放在心上。我们已经尽力了。”
“嗯。”人吃五谷杂粮，不可能无病无灾。他能做的只是很微小的一部分。
“鸭老师？”
“嗯？”
“您的老师是谁？”
鸭老师学着鲨猫趴在树枝上：“姜陇。他真的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医生。我以前很羡慕老师。他简直符合完美人生的一切想象。他出身优渥，长得帅，头脑聪明，有个漂亮的妻子，有一儿一女，家庭和睦。”
“听上去确实很好。”
“是啊，只看表面的话，确实很好。”鸭老师回想起过往，“所以大灾变发生的时候，我们看到老师和师母出现，我们想都不想就跟着老师，以为出现了救星。没想到……后来同学们都死了。我要不是因为异能特殊，肯定也早死了。”
鲨猫好奇：“身边的人都死了，您没察觉出不对劲吗？”
“没有。那时候的医疗工作比现在更忙。而且那时候死人实在是太正常的事情了。”鸭老师的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一夕之间原本的科技几乎全废。只知道一些有异能的人能够打败变异生物。没有隔离栏，不知道净化是什么。异能战士完全凭借着本能战斗，很快因为对抗强大的变异生物，或者长时间的战斗，自主提升污染值，很快被污染，成为新的怪物。
你想想现在的城市里，还每年都会冒出来一些变异生物，对普通人的生命财产造成威胁。
那个时候谁都不知道身边会冒出来奇怪的东西。可能是家里养的猫，也可能是花盆里种的葱。
哪怕没有那些东西，空气和水中的污染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抵抗的。土壤中种出来的作物，普通人也没法吃。他们会因为各种各样奇怪的病症死亡，完全没法抢救。
那时候我们国家有十几亿人，到现在我们也才恢复到了六亿多人口。”
这个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惨痛的血腥历史。
如今的社会结构和社会秩序，几乎都是在过去的血泪教训中建立起来的。
六亿多人口是在大灾变后两百多年的今天才有的。
沙伍这段时间全国各地没少飞，国内还有大量的地区被变异生物占据。
以前他只觉得占地只能慢慢来。
清除污染，把土地恢复到普通人能够生存的状态，需要投入的资源太大，见效又慢，让他不是很有动力。
现在他只想着立刻、马上把所有的土地都拿回来，安排上人居住。
鸭老师伸长脖子，轻轻叨了一下鲨猫的脸，不小心扯下一绺猫毛，安慰瞬间变成了殴打：“嘎？”
沙伍变成大乌鸦的样子：“没事，假的。”
第184章 踩背
大乌鸦向鸭老师申请：“老师，我今天可以请假不值班吗？”
“啊，可以。”鸭老师一听，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对这个学生确实压榨得有点过了。
到目前为止，沙伍的异能具有不可替代性。
他的异能在治疗普通人的时候，能够控制到不对普通人造成伤害。
其他异能医生，包括鸭老师都做不到。
他们现在使用的是通过给普通净化污染的仪器，配合一部分药剂，来达到差不多的效果。
再加上沙伍是九级，哪怕只是个半吊子九级也是九级，精力比团队里的任何人都要强，所以他们负责的病房一直都是沙伍值班。
当然，沙伍也不需要24小时都守在病房里。
病房有全天候的各种仪器监控，信息直连他的手环。
他反正驻车在医院停车场。
以他的速度，从房车到病房，和从值班办公室到病房是一样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确实不能可着劲薅猫毛。
沙伍当天晚上就去了朱雀城。
姜纶今天晚上要送白银城考察团回去，没能和沙伍一起，听他报备行程：“我还以为你要回龙丘？”
“龙丘也要回的，我先找一下小堂叔。等看情况我可能还会去一趟白虎城，到时候再跟你联系。”
“好。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
朱雀城污染源内，沙伍刚进去就看到乌鸦骑在凤凰身上。
他瞳孔地震：“抱歉，你们继续！”
说完，他立刻飞出污染源。
乌鸦和凤凰联手把沙伍打了一顿。
沙伍倒也没被打的鼻青脸肿，就是比异能压在沙滩上，感觉自己像是个乌龟，觉得自己很冤枉：“我都道歉了！我不是故意不敲门的，这里没门给我敲啊！”
大乌鸦作为小堂叔，教训起沙伍更加理直气壮：“你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
沙伍猛地抬头：“我怎么心脏了？你们不是在踩背吗？我生物学……”
“闭嘴！你那点破分数得意个什么？”风老师对沙同学进行血脉压制，“你眼瞎啊！什么踩背，我们是在打架！”
“咦？”沙伍歪头认真打量风阳羽和文淮，“我不信。”
沙伍又挨了一顿打，这回直接被异能碾压进沙子里：“唔唔唔！”要闷死了！
风阳羽放松了一点异能。
沙伍赶紧变成夜鹭，躲进沙滩边的变异柠檬小灌木丛里：“你们真踩背也没什么，我又不会说什么，也没人会反对你们。”
一个太阳神鸟，一个凤凰，感觉还挺配的。
文淮无奈解释：“是我想出去玩，让风阳羽帮我继续镇守几天，他不答应，所以我们打了起来。”
夜鹭歪着头打量两个人。
风阳羽看到他一副贱嗖嗖的样子就手痒，干脆直接一伸手，抓住夜鹭带进污染源里。
文淮也跟了进来，很自觉地给沙伍融了个冰洞。
自动变成蜃龙的沙伍进去拽了一长条冰棍出来，先咔咔咬了两口：“小堂叔？”
于是凤凰只能任命，把两人送出去，自己继续待在无聊的污染源里，对着沙伍原先种玉米老鼠的地方发呆。
唉，他还以为真能种出点什么来呢。
回到小岛上的沙伍变成大乌鸦，跟风阳羽挨着，一起站在变异柠檬树上。
这些变异柠檬树是野生品种，形状和大小都和原始种没什么差别，也没什么异能。
假鸦低头叨了一个，讨好地递给真鸦。
真鸦接过，踩在自己爪子下：“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假鸦就把这段时间和姜陇的一系列争斗说了一遍，然后一脸期望地看着真鸦。
大乌鸦瞥了他一眼：“你是想问我，知道点什么姜陇的事情？”
假鸦：“啊。”
“其实我知道的不多。”大乌鸦张开翅膀迎接太阳。
夏季南方的太阳哪怕时间已经临近六点，依旧热烈，大乌鸦此刻的心情还不错，尽管旁边有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傻鸟歪头看着自己。
他的爪子抓破了一点柠檬皮。
柠檬散发出清新的气温，让他清醒了一点：“我的成长情况，其实和姜纶差不多。姜纶不是从小就住在瑞云实验室里嘛，我也一样。只不过大嫂建造瑞云实验室，单纯是出于爱护儿子的目的。姜陇则是要取得我的实验数据。
那个疯子希望我更像风嫱。可惜的是，我几乎完全继承了太阳神鸟。虽然我的身上有姜陇的基因，但我只是他的实验产物，并不能用温情脉脉的父子关系来套用。非得要说的话，我只是他创造出来的实验材料……之一。”
“之一？”假鸦不安地拍打了一下翅膀，纤细的柠檬树枝无法支撑他的体重，剧烈上下晃动，让他不得不转移到另外一根树枝上站好。
大乌鸦想回答，看到他特别自然撇开的腿，张嘴训斥：“站直！天天跟着你们院长也不学点好的，尽学这些个怪姿势，流里流气的。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再站不好，我抽你！”
假鸦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撇腿，赶紧抬头挺胸双腿并拢……他低头看了看，因为乌鸦的身体结构导致不是很能并拢的双腿，脖子一缩。
大乌鸦深呼吸，收回准备扇出去的翅膀：“你不会以为姜陇只会造我一个吧？你做实验就做一遍的吗？”
“哦。也对。那剩下的……呢？”不好说兄弟姐妹，也不太好称作实验品，干脆含糊过去。
大乌鸦开始低头梳理羽毛：“我不知道，没和我在一起，但是我肯定活下来的不止我一个。某种意义上，我应该是其中最成功的一个，也是最失败的一个。姜陇明面上有三个子女，长女姜姬，次子姜佺，我算是第三个。姜姬没有生育。姜佺是最早一批觉醒异能的人之一，据说异能非常强，但是很早就死了。如今姜家的孩子们都是姜佺的后代……你觉得是正常的吗？”
姜陇一支的子孙后代数量多到让沙伍这个新脑子都记不清楚的地步。
姜佺如果活的时间久的话，按照姜家的权势，生上一堆孩子，后代再生一堆孩子，累积两百年，如今这个后代数量是有可能的，但他死的早。
“你的意思是，有一些其他来路的……兄弟姐妹，混了进来？”
“只能这么解释了。除了我的那一批，肯定还有其他批次。可惜我们应该都不知道自己的实验编号。”大乌鸦讲了个冷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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