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泪
作者:小只羊
简介:
分手后,他留下了七段录音
徐祐天×故云
分手时,徐祐天留下七段录音,约定五年后解锁,说循着余音便能寻到他。
于是故云便踏上了寻找爱人的路途。
他三叩九拜,敬神佛慈悲,盼观音垂怜,只求能将爱人留在身边。
可危崖之上,祂竟垂落清泪,不发一言。
神佛亦无救谁的权利,众生皆在苦海里浮沉。
万世之苦,他终于尝透,可爱人的身影,早已消散在风里。
文路:竹马/悲剧美学/回忆插叙/巨刀刀刀
标签:BE、短篇
第1章 序
苍山负雪,残阳如血。
危崖之上的观音石像,已然在此矗立了不知多少春秋。
石像通体由墨玉雕琢而成,鬼斧神工的纹路蜿蜒过眉眼,浑然天成的轮廓,望之便觉气势磅礴。
-
“徐祐天。”
故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站在石像前,背影在残阳里凝成一道瘦长的剪影。
徐祐天在身后应声,脚步声踩着碎石咯吱作响:“我在。”
故云:“观音会落泪吗?”
徐祐天:“不会。”
慈悲渡人,悲悯众生,神佛哪会有凡夫俗子的悲欢,哪会落什么泪。
“可我看到了。”故云缓缓转身,指尖指向石像的眼角,“她真的在落泪。”
徐祐天挑眉,脚步不停地上前,嘴里还念叨着“你又在唬我”,直到他的视线撞进那尊墨玉观音的眉眼。
风霎时停了。
那滴剔透的水痕,正凝在石像的眼角,顺着深黑的石面,缓缓往下淌。
万籁俱寂。
-
众生皆苦,苦渡无岸;神佛垂泪,泪染尘寰。
第2章 残存
徐祐天临走前曾留下七条录音给故云。
那是存在加密网盘里的文件,带着苛刻的时间限制,五年后才解锁了第一条。
下一条的解锁倒计时,显示着二十九天十六小时。
-
故云正坐在江村的公交车上,老旧的车厢晃得人昏昏欲睡,窗外是连绵的青瓦白墙。
他耳朵里塞着耳机,那段刚解锁的录音,已经被他循环了不知多少遍。
电流声轻响过后,徐祐天的声音漫了出来。
“云,好久不见。”
就这四个字,停顿了足足三秒,才续上后面的话。
“算着日子,你那边该入梅了。老家巷口的那棵老槐树,该又发新叶了。我走之前托隔壁的陈婶照看着。”
“抽空回去看看吧,云。”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
故云捏着手机,耳机里还残留着徐祐天的声音,他烦躁地扯了扯耳机线,低声骂了句:“操,等了他妈五年,就等你这一堆废话。”
江南六月,雨丝化愁,打湿了他的发梢和衣领。
故云站在巷口,看着纵横交错的青石板路,才发现记忆里的路线早模糊了。
那年暑假徐祐天牵着他走的路,早被新长的青苔和岔路盖得没了踪影。
他硬着头皮,拽住一个挎着竹篮路过的大爷,比划着问徐家老宅的位置。
大爷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故云只勉强听清“老槐树”“巷尾”几个词。
他又问了两三户人家,有人摆摆手说不记得,有人指着深处的巷子,含糊道:“徐家啊……好久没见人来了,我还以为早就搬走了呢。喏,就那片,墙头上长了好多野草的。”
故云顺着手指的方向往里走,巷子越走越窄,雨雾里,果然看见一户院门虚掩的宅子。
墙头爬满了枯藤,漆皮剥落的木门上,还挂着半块褪色的木牌。
他推开门,院子里荒草没膝,石桌石凳上积着厚厚的灰,墙角的青苔爬了半面墙。
哪里有什么人在。
-
故云冷着眼扫过满院的荒芜,片刻后,他抬脚踹向虚掩的堂屋门,吱呀一声脆响,积灰的木门被撞开,扬起的尘埃混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的陈设竟和记忆里没什么两样。
褪色的蓝布窗帘耷拉着,遮住了大半光线,靠墙的木柜还立在原地,柜门虚掩着,露出里面叠放整齐却早已泛黄的旧衣物。
八仙桌摆在屋子中央,桌角的磕碰痕迹,还是那年他和徐祐天抢冰棍时不小心撞出来的。
他在屋里翻找起来,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些零散的旧报纸和生锈的铁钉。
掀开床垫,底下是空的,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甚至蹲下身,检查了墙角的砖缝,妄图找到什么隐藏的字条或标记。
可什么都没有。
就像徐祐天这个人,凭空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这一院荒草和一段没头没尾的录音。
-
故云猛地站直身,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他盯着墙上挂着的旧日历。
那是五年前的月份,边角已经卷了边。
荒谬。
徐祐天是在耍他吗?
用五年的等待,换一场空无一人的老宅探访?
-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五年前那个雨夜。
也是这样黏腻的湿冷空气,裹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敲打着公寓的玻璃窗。
故云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手里拿着毛巾擦着,就听见沙发上的徐祐天忽然开口——
“故云,我们分手吧。”
他擦头发的动作猛地顿住,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盯着徐祐天的背影。
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他听错了吧?
一定是雨声太大,搅乱了听觉。
徐祐天怎么会说分手?
昨天他们还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徐祐天还抱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说“云,我们以后买个带院子的房子,种满你喜欢的花”。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久到徐祐天似乎察觉到他的静止,终于缓缓转过头来。
灯光下,徐祐天的脸没什么表情,眼底没有往日的温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迎着故云的目光,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故云,我们分手吧。我要出国了。”
……
故云:“为什么分手?就因为你要出国?”
徐祐天:“是因为事业。出国进修是最好的机会,我不能放弃。”
“理由就这个?”故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徐祐天,我们在一起三年,你现在跟我说,因为要出国搞事业,所以分手?”
-
他想咆哮,想质问,想冲上去拽着徐祐天的衣领问他是不是疯了。
但人在气到极致的时候,反而发不出脾气。
故云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站着都费劲,像是下一秒就要栽倒。
徐祐天没回答他的质问,只是垂下眼:“我要走很多年,前路全是变数。我不想你等我,更不想你五年后还抱着空希望,太孤单了。”
“五年?”故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眶瞬间红了,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你凭什么替我决定?凭什么说我会孤单?徐祐天,你是不是早就想分手了,出国只是个借口?”
他死死盯着徐祐天,盼着他反驳,盼着他说一句“不是”,可徐祐天只是沉默。
-
过了很久,徐祐天才抬起头:“暂时分手吧。如果五年后,你还爱着我,还想找我,我们就复合。”
故云:“……”
五年?
他要他用五年的时间,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我会留下七条录音,存在加密网盘里。”徐祐天站起身,从茶几上拿起一个黑色U盘,递到他面前,“五年后开始解锁,每月一条。顺着录音里的指引,你就能找到我。如果你忘了,或者不爱了,就算了。”
故云看着那个U盘,又看了看徐祐天毫无波澜的脸,心里的火气终于再次窜了上来。
可他终究没像预想中那样摔了U盘,只是死死捏住,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
门后的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能任由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做过无数个关于未来的梦,每个梦里都有徐祐天。
可他从来没想过,他们的未来,会以这样残忍的方式,被按下暂停键。
-
如今,故云站在这荒芜的老宅里,手里的手机还在循环着那段录音。
他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不知何时,雨水和眼泪已经混在了一起。
“云,好久不见。”
“抽空回去看看吧,云。”
下一条录音,还要等二十九天。
-
故云抹掉脸上的水痕,转身走出老宅,沿着巷子挨家挨户地打听。
他先是找到刚才指路的那户人家,敲开门,对着一脸诧异的妇人挤出点笑意:“阿姨,请问您还记得徐家的小儿子吗?叫徐祐天的,五年前出国的那个。”
妇人愣了愣,皱着眉想了半天,才含糊地摆手:“徐家小子?哦……好像有点印象。不过他走得早,我们这老街坊也不常联系。再说了,他自小就没爹娘,跟着奶奶过,后来奶奶没了,这院子就空下来了,哪还有什么亲戚来往啊。”
故云的心往下沉了沉,又追问:“那他出国前,有没有跟您说过要去哪?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这哪能知道啊。”妇人叹了口气,“那孩子性子闷,平时也不爱跟人搭话,院里的老人走了之后,更是独来独往的。突然有一天就说要出国了,谁也没告诉具体去哪。”
-
故云不死心,又去敲了隔壁陈婶家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陈婶眯着浑浊的眼睛打量他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得压过了雨声:“哎呀,你是……你是祐天那孩子带回来过的那个小伙子吧?”
故云愣住了。
他对陈婶没什么印象,只记得那年暑假徐祐天带他回来时,院里确实有个爱坐在门槛上择菜的老太太。
“您……”故云一时语塞。
“快进来快进来!”陈婶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胳膊往屋里拉,屋里飘着淡淡的艾草香,“外头雨这么大,淋坏了可怎么好。祐天那孩子总跟我念叨,说他对象乖得很,性子也好,就是不爱说话。”
故云:“……”
徐祐天竟然会跟陈婶提起他。
“陈婶,您知道徐祐天去哪了吗?”故云坐下,接过陈婶递来的热水,“他留下的录音让我来老宅,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陈婶叹了口气,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她的脸,显得格外苍老:“我哪能知道哟。那孩子心重,什么事都爱憋在心里。不过他走之前,倒是往我这送了不少东西,晒好的梅干菜,酿的青梅酒,还有好几罐你爱吃的桂花糕,说让我替他收着,等你来了就给你。”
“我爱吃的?”故云怔住了。
他确实喜欢吃桂花糕,那是那年暑假,徐祐天踩着板凳摘了院里的桂花,手把手教他做的。
陈婶叹了口气:“当时我还问他呢,说你这孩子,做这么多桂花糕干啥?放久了要长虫,要过期的。”
“他就坐在门槛上笑,半天才说,‘陈婶,帮我收着吧,说不定……五六年后有人来拿’。我当时还打趣他,说五六年后啊?这糕都能变成石头了。他没说话,就只是笑。”
“我又问他,那要是没人来呢?”
“他说,‘没人来……就算了’。”
陈婶说着,把那个沉甸甸的油纸包往故云面前推了推:“你看,我就给他收在柜子最里头,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油纸,防潮防蛀的,可这五年的时间,哪是油纸能挡住的。”
故云慢慢打开油纸包。
里面的桂花糕早就硬得像块小石子,原本嫩黄的颜色也变得发暗,仔细闻,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霉味,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甜香。
陈婶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又补充道:“他那时候啊,瘦得厉害,我劝他多吃点饭,他总说没事。临走前还往我这送了梅干菜、青梅酒,一样一样地交代,说都是照着你的口味做的。”
“他说,‘陈婶,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第3章 相爱
2018年,故云20岁,徐祐天21岁。
-
那年的夏末,风漫过江村纵横的青石板路。
那是他们确定关系的第一年,徐祐天就抓着故云的手腕往老家走。
在此之前,故云只听他提过几句江村,知道他自小没什么亲人,也鲜少回来。
-
徐祐天的老宅那时还不是如今荒草萋萋的模样,木门漆皮虽有些剥落,院里的石桌石凳却擦得干净墙角还摆着几盆奶奶生前养的月季,开得热热闹闹。
他们就坐在老宅门口的青石板上,就是后来故云站在雨里,对着荒巷手足无措的那个位置。
徐祐天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咬开烟嘴,先给故云点了一根,又给自己燃上。
烟雾吐出来,模糊了两人的眉眼。
故云叼着烟吸了一口,没控制好力道,呛得咳嗽起来,眉头皱成一团,眼角都泛了红。
1/16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