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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云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不远处那个虔诚祷告的男人,眼眶突然就红了。
徐祐天,你说神佛慈悲,会护着真心相爱的人。
你说会保佑我们平平安安,一辈子不分开。
可你许的愿,神佛终究是没听见。
锁找不到了,你也不见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疲惫与委屈交织着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神佛到底在哪里?
如果真的慈悲,为什么要让他独自守着一个破碎的约定,在漫长的等待里煎熬?
徐祐天,你口中的保佑,到底在哪里?
第8章 礼物
日子就在一台接一台的手术里往前赶。
故云像被钉在了医院的节奏里,查房、看诊、上手术台,累得沾床就能睡着,却又总在深夜被莫名的心悸惊醒。
他偶尔会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加密文件夹,盯着前两条录音反复看,却没再按下播放键。
怕一听,那些被工作强行压下去的情绪就会再次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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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北方,夜里还带着点燥热。
刚结束一台长达九小时的手术,故云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值班室,连澡都没力气洗,就瘫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钻进来,手机屏幕亮着,是刚收到的手术复盘提醒。
他揉了揉发僵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加密网盘,想再听听徐祐天的声音。
哪怕只是那两句“好久不见”“下次见”,也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松缓片刻。
可点开文件夹的瞬间,故云的呼吸骤然停住。
屏幕上,除了早已解锁的前两条录音,第三条录音的锁形图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播放按钮。
它被解开了。
不是他以为的、要等满一个月的解锁期,比预期早了整整十天。
故云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疲惫瞬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慌乱取代。
他几乎是颤抖着点开那条录音,屏幕上显示的录制日期模糊不清,只有文件名依旧是简单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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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流声比前两条更轻,徐祐天的声音缓缓漫出来:“云。”
仅仅一个字,就让故云的眼眶瞬间热了。
“算着日子,你该收到这条录音了。本来想按约定等够一个月,可查了日历,离七夕只剩三天了,实在等不及。”
“前两条让你跑了不少路,这次不折腾你了,给你一个明确的地址——江城市青浦区望海路127号,旧港仓库3区5号货柜。”
徐祐天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翻看什么东西,传来轻微的纸张摩擦声:“密码是你的生日,0617。”
“货柜是恒温的,但也撑不了太久。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一定要去看看,别让那些礼物在里面慢慢腐烂。”
“七夕快乐,云。”
“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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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四个字落下,录音戛然而止,只留下细碎的电流声,在寂静的值班室里回荡。
江城市青浦区望海路127号,旧港仓库3区5号货柜。
明确的地址,明确的密码,还有那些他以为早就被遗忘的节假日。
疲惫、委屈、茫然,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录音冲得七零八落。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连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徐祐天,你真的在等我吗?
你会在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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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时的车程,故云睁着眼看了一路窗外的夜色,从北方城市的霓虹,到沿途小镇的灯火,再到江城郊外的朦胧轮廓。
天刚蒙蒙亮时,他终于抵达了旧港。
这里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老旧的仓库鳞次栉比,墙面斑驳,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作响。
故云按着地址找过去,3区5号在角落,深蓝色的铁皮外壳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一看就常年无人问津。
“小伙子,你找这儿干啥?”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扛着扳手的老大爷路过,见他对着那出神,忍不住开口问道。
故云回头,嗓子干涩:“我来取点东西,这货柜是……”
“哦,你是来拿这货柜里的东西啊?”老大爷愣了愣,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里满是惊讶,“这地方可有五六年没人来过了!前几年有个年轻人一次性买断了这货柜的所有权,付了好多年的管理费,却从来没露面,我们都以为里面是空的,或者早就忘了这茬了。”
五六年。
故云的心脏猛地一缩。
原来徐祐天在那么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这一切。
在他们还没分开的时候,就在筹划着这些礼物。
他强压着心头的震颤,冲老大爷点了点头:“是我朋友留的。”
老大爷“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嘟囔着“没想到还真有人来取”,慢慢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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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只剩下风吹过铁皮的呜呜声,故云深吸一口气,走到货柜门前。
柜门是电子锁,上面蒙着一层灰,他抬手擦了擦,指尖按在数字键上,输入0617。
“嘀——”
清脆的解锁声在寂静的仓库区格外清晰,货柜门应声弹开一条缝隙。
故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他抓着门把手,犹豫了足足三秒,才猛地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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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混杂着灰尘气息扑面而来,货柜里没有他想象中的狭小逼仄,反而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大大小小的物件被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全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防尘布,显然是被精心打理过,只是岁月还是留下了痕迹。
故云的喉咙发紧,他想不通,徐祐天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东西。
他明明知道,自己和他之间,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那么久的时间。
故云的目光在货柜里逡巡,越看心越沉,也越慌。
太多礼物了。
从地面堆到货柜顶端,从左到右挤得满满当当,他随手掀开一块防尘布,下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从春秋的薄外套到冬天的厚羽绒服,款式都是他偏爱的简约风格。
拿起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标签已经有些陈旧,他指尖摩挲着布料,忽然摸到口袋里藏着的小纸条。
“云,不知道这几年你有没有长胖,也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喜欢这种款式。特意买大了一码,要是还能再长高一点就更好啦,总归不会嫌大的。”
字迹还是徐祐天那股子飞扬又带着点憨气的模样。
货柜的另一侧,摆着几双鞋子,从运动鞋到皮鞋,尺码都是他熟悉的42码,旁边的纸条写着:“记得你以前总穿这个码,应该没怎么变吧?要是挤脚了,就说明你终于肯好好吃饭长肉了,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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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云就那么蹲在货柜中央,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只有指尖微微的颤抖暴露了他心底的波澜。
那些被漂亮彩纸仔细包裹的礼盒,边角都被压得有些变形,显然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静静待了太久。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一张印着星星图案的包装纸,纸质已经有些发脆,像是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拆开。
里面是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锡纸已经氧化发黑,透过透明的盒盖,能看到巧克力表面早已蒙上了一层白霜,显然早就过了保质期。
他没说话,把盒子轻轻放在一边,又去拆另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
是一沓厚厚的漫画书,封面已经泛黄卷边,扉页上徐祐天画的小涂鸦还依稀可见,旁边写着“云,熬夜看也要记得开灯”。
他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忽然就没了再拆下去的力气。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仿佛徐祐天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缺席,于是拼尽全力,想把未来几十年的礼物都提前送到他手上。
夏天的冰丝凉席被叠得方方正正,上面压着一张纸条:“去年夏天你总说宿舍空调不够凉,这个铺着舒服,就是有点沉,你搬的时候慢点”;
冬天的羊绒围巾装在防尘袋里,纸条藏在袋口:“知道你不爱戴围巾,总说勒得慌,但北方的冬天冷,逼你也得戴”;
印着他名字缩写的马克杯摆了一排,每一个杯底都贴着小小的便签,写着“喝水”“喝咖啡”“泡枸杞”,像是徐祐天早就替他规划好了每一天的日常。
他蹲在那里,一件一件地翻看着。
有些包装实在太过精致,他甚至舍不得拆开,只是隔着纸张感受里面的形状,心里猜想着是什么。
是项链?是手链?
还是他当年随口提过的某样小玩意儿?
他不敢太用力,怕拆碎了包装。
辣条的包装袋已经变得脆生生的,上面的图案都有些模糊;几罐果味粉的盖子已经微微锈蚀,显然是被反复拧紧过。
故云:“……”
徐祐天蠢死了,五年后这些东西肯定不能吃了,干什么还塞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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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的膝盖碰到了货柜最角落的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那东西被压在一堆衣物下面,轮廓方正,触感冰凉。
他下意识地伸手拨开上面的衣服,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一个深色的丝绒盒子。
故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伸出手,慢慢将盒子拿了起来。
里面只躺着一枚素圈银戒。
内侧有两道浅浅的凹槽,是情侣戒的款式,本该成对出现,此刻却只剩孤零零的一枚。
戒指旁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微微卷曲,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故云,我爱你。”
“我真的想过跟你结婚,要是你能嫁给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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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交换过戒指,也算结婚了
第9章 通话
徐祐天是个极注重仪式的人,从他们相识起,就总变着法地给故云送礼物。
2020年的雪来得格外早,落在北方城市的屋顶时,像给整座城覆了层薄糖。
徐祐天站在走廊尽头,裹着一件灰色羽绒服,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鼻尖冻得通红。
“等你好久了。”徐祐天快步迎上来,把布包塞进他怀里,“刚从城郊的广济寺回来,住持说今日子时是祈福的吉时,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给你求了平安符。”
布包里是个绣着莲花纹样的锦囊,摸起来硬硬的,除了平安符,还裹着什么东西。
故云正要打开看,徐祐天却按住他的手:“先别拆,等我们回去,对着台灯看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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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来如此,把所有与他们相关的事都做得极富仪式感。
相识时送的第一本书,扉页写着“故云亲启”,用红绳系着一枚银杏叶。
那夜回到出租屋,台灯暖黄的光漫在桌面上。
徐祐天小心翼翼地拆开锦囊,里面除了叠得整齐的平安符,还有一根红绳,绳尾坠着个小小的银质圆环,打磨得光滑圆润,却没有任何装饰。
“这是?”故云指尖捏起那圆环,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住持说,这叫同心环,是寺里老师傅亲手打的,要在佛前供奉一百天才能结缘。”徐祐天拿起红绳,认真地绕在故云的无名指上,打了个结实的死结,“戴上就不许摘了,它跟月老的红绳一样,能把两个人的缘分拴住,一辈子都分不开。”
“戴上就不许摘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话音刚落,他微微俯身,轻轻亲了亲他冻得微凉的鼻尖,随后又移到他的脸颊,留下一瞬的温热触感。
“故云,”他直起身,双手捧着故云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眼睛里像是盛着漫天星河,“好想和你一辈子。”
故云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耳根发烫,他偏过头,避开徐祐天过于炽热的目光:“那就和我一辈子。”
“好想跟你一辈子。”
徐祐天像是没听见他的回应,再次重复道。
他把故云的手紧紧攥在掌心,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枚同心环。
故云当时只觉得他孩子气,明明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却还要一遍遍重复。
他抽回手,拿起桌上的平安符翻看:“知道了知道了,一辈子就一辈子,别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他看着故云的背影,手指悄悄蜷缩起来:“一定要是一辈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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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红绳就一直系在故云的无名指上,除了手术工作,他都未曾摘下。
徐祐天总会在不经意间看向那根红绳,看到它安安稳稳地待在故云手上,就会露出满足的笑容,像是得到了神佛的庇佑。
直到多年后,故云蹲在那个尘封的货柜里,指尖抚过那枚只剩孤零零一枚的情侣戒,忽然就想起了2020年那个雪夜,徐祐天给他系上红绳时的模样。
也许,从那个时候起,徐祐天就想给他戴上真正的戒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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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云缓缓抬起手,将那枚素圈银戒从掌心拎起。
货柜门外漏进的晨光斜斜切进来,穿过浮尘落在银戒上。
他微微转动手腕,银戒在指尖流转,反射出细碎而冰凉的光,与当年红绳上的同心环如出一辙。
“好想和你一辈子。”
故云不自觉地重复起这句话。
迟来六年的恍然与钝痛。
“好想和你一辈子。”
故云又念了一遍。
他对着阳光举起戒指,光线穿过银戒的轮廓,在地面投下一个残缺的圆环,像被命运生生截断的缘分。
六年前他未曾认真回应的话,六年后只剩他一个人,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徐祐天,”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一辈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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