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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许军抬手就给了许无恙一耳光,那小脸瞬间浮上一个深红的巴掌印。
“你的小逼崽子,做这的什么破玩意儿,快去村口给我打二两白酒!”
许无恙摇了摇有些发懵的脑袋,眼睛有些泛红,但是也没有哭。
“那你给我钱!我去给你打”,许无恙垂着头,小心地朝许军伸手。
“啪!”又是一巴掌砸下来,许无恙觉得整个手臂都是麻的。
“要什么钱,赊账!等我赢了钱再给他!”
许军并不觉得有什么羞耻的,酒就是他的命,一顿没酒就得发疯。
许无恙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不敢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现在已经腊月,虽然是南方不下雪,但是那带着湿气的寒风仿佛能吹进骨头里。
许无恙将手缩进胸口,来到这里两年,许军就没再给他买过一件衣服。
他来的时候刚好是夏天,所以只拿了夏天的衣服。
此时,许无恙上身穿了件洗得缩水的短袖,下身套了一条短了一大截的发白牛仔裤,脚上趿着一双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胶拖鞋。
出门风一吹,冻得他直哆嗦,没忍住将臂膀使劲往里缩。
他蹲在水井边上,抬手把鼻涕给擤干净,打了桶水把手和脸都洗了洗。
直起身体后,毫不意外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大伯,我叔说要两斤白酒”,许无恙捏着手指头,站在柜子边上,表情有些局促朝正在吃饭的老汉说道。
“带钱了吗?我得先告诉你,不赊账!”老汉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
许无恙哪有钱,自然也也不敢说什么。
在柜子旁站了好一会,吸了下鼻子,转身准备离开。
“娃儿,等一下”,突然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许无恙连忙回头,看着那妇女,低低应了一声:“婶子…”
“哎!真是造孽,大冷天才穿这么点!”,那婶子有点心疼地说着。
随后,接过许无恙手里的空塑料瓶,拿了个斗子,抬手从柜子上玻璃罐里打了两斗白酒灌进塑料瓶。
将瓶盖拧好后,伸手递给许无恙,还不忘嘱咐。
“回去小心点啊,那懒汉要打你,你就赶紧跑,别傻愣愣站着,知道没?”
许无恙朝对方笑了一下,应声道:“我知道了,婶!”
说着,提着白酒就往家跑,不然回去晚了又得挨揍了。
“我说你就是瞎操心,你这回赊给他,下回还来!”,那汉子捧着碗饭,没忍住吐槽起来。
那婶子二话不说就朝那汉子后脑勺来了一下。
“你懂什么!你要不给他,那懒汉回去不得把那娃儿打死!你心怎么那么硬!”
那汉子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服地回嘴:“你能帮得了这回,你回回都能帮不成?
就拿上回来说,就是忘了收谷子那回,骨头都给踹裂了!
难不成你还能时时在他身边守着啊?”
那婶子血气涌了上来,狠狠瞪了汉子一眼,伸手把他的碗一把抢了过来,倒进了狗碗里。
“你他妈别吃了,喂你不如喂狗!”
许无恙当晚将酒拿了回去,许军刚好约了几个赌狗一起在家吃饭。
许无恙看到那几人,低声喊了声叔。
随后,捧着碗锅巴飞快窜进了厨房,锅巴冷了有点发硬,许无恙往里面兑了点冷水。
因为,开水都要用柴烧的,家里的柴已经没了,得明天去上山砍。
许无恙囫囵地将泡锅巴给吃完,往稻草铺了两条蛇皮袋子准备睡觉。
“许老汉,你那娃咋不给他去上学咧?”
“啊…”许军端起个海碗,顺着碗沿嘬了一口白酒,舒服地哈了口气。
“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家里一堆活要干!”
那人笑了一下,有些八卦地问道:“那他家是不是留了好多钱?听说他那死了的老爸,以前还是个老板?”
第111章 美梦
许军狠狠灌了口白酒,摇了摇手,一脸不屑。
“想得倒美,他家那两个早死的,生个病都把钱给败光了!
留下那三瓜两枣,还不够我输两把的!”
说完后,又觉得有些败兴,便约着几人出去赌钱去了…
晚上,许无恙睡得正香,却被人一把揪着领子,狠狠掼到了地上。
“唔…叔!别打了,我好疼啊…”,许无恙双手捂着头,痛苦地开始求饶。
“你个没用的东西,害老子又输了!看我不打死你!”
许军一身酒气,如今又输了钱,正在气头上,自然是要找个人好好发泄。
这两年,他只要有哪里不顺心,就揪着许无恙暴打一顿,日积月累,现在已经成习惯了。
一时间也没了顾忌,大小拳头就往许无恙身上招呼。
许无恙本身上本来就没几两肉,更经不起许军的毒打。
最后,许军打终于是爽了,将浑身肿胀瘫软的许无恙踢出了门口。
许无恙脑子昏昏沉沉地,往墙根上一躺,竟也睡死了过去。
许军喝了酒,不睡到自然醒是决计是不会起床的。
而许无恙早早就被冻醒了,昨晚他又梦到了爸爸妈妈,还煮了他最爱的红烧肉给他吃。
一时间有些意犹未尽地回味着,他不喜欢白天,天一亮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单手撑着墙根,晃晃悠悠地撑起身体。
身形猛地一个摇晃,两眼直发黑,手脚有些发软,另一只手有点使不上劲,只能任由它耷拉着。
浑身只觉得一阵冷一阵热的,太阳穴突突地直发疼。
许无恙抬手推了下门,果然是关着的。
他转身从厨房的窗户慢慢爬了进去,艰难地在稻草底下翻一个圆圆的东西。
是一个红色的猪猪存钱罐,可能经常抚摸的缘故,表面的红漆被磨掉了一大块。
这里面有一点点钱,是他夏天偷偷抓蛇拿去卖才攒下来的,许军不知道。
另外,还有几十块钱是那个小哥哥的,他不能动。
许无恙小心翼翼地把存钱罐的口子朝下,单手用力摇了摇。
然后拿了根小棍子从小口里挑了张一块钱慢慢抽出来。
拿到钱后小心地将存钱罐放好,又从窗口爬出去。
一道小身影一摇一晃地在田间小路上走着,震雾弥漫着,有点看不清路。
“叔,可以给我包退热散吗?”
许无恙捏着手里的一块钱,伸了个小头袋往小屋里探。
这里是隔壁大叔的家,大叔懂点医理,家里常用的药都会备着。
许无恙以前被打得狠了,通常会过来让大叔买点药。
大叔是个好人,有时候给他药,最后都不肯收他钱。
大叔看到是许无恙,赶忙过来扶他,“这是咋啦?小恙。”
许无恙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说道,“叔,我好像发烧了,我想跟你买包退热散。”
村医摸了摸许无恙的额头,“哎哟,这么烫!我这就去给你拿!”说着转身便进了里屋。
连忙拿了包退热散递给他,顺带打了杯热水给许无恙,嘴上还不忘问道:“你吃早饭没?”
许无恙没有说谎,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看着许无恙脸上满是淤青,心里不禁暗骂许军。
但明面上总归不好说什么,同一个村的,而且都是本家人,不好过于干涉别人的家事。
“你等会,叔去给你打碗粥”,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回厨房给许无恙端了碗粥。
许无恙手里捧着杯热水,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电视。
这是国家台社会与法频道的一档普法节目。
穿着红色西装的短发女主持人,正十分认真地解读着案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另外,第二百六十条第一款规定,虐待家庭成员,情节恶劣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所以,本案中的徐某,经常殴打其未成年女儿小丽,并且不让其吃饭等行为已然构成了犯罪…”
“来,把粥喝了,再吃药!”,大叔端了碗瘦肉粥放到许无恙手里。
许无恙单手接过,将粥放在桌上,朝对方笑了笑,才开始喝粥。
他太久没吃过好东西了,所以有点着急,没注意舌头被点烫到了。
嘴里含着那口粥没舍得吐出来,一时间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等吃完粥后,许无恙就着开水将药粉倒进嘴里,灌了一口温开水将药送了下去。
许无恙把碗洗干净放好,有些腼腆地道谢:“谢谢叔!”
看着许无恙离去的背影,大叔看着塑料杯下压着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摇了摇头没忍住长叹了口气。
许无恙脑海里一直重复着刚才电视上女主持人的话。
远山处一缕晨乍破天际,隐隐带着一点红,那道小身影晃荡在山野田间。
猛然间,那小身影突然加快速度,随后朝着一个方向一路向前狂奔,像是用尽了满身的力气。
许无恙慌慌张张地将猪猪存钱罐挖了出来,抱在怀里就往外跑。
却好巧不巧地碰到了起来放水的许军。
对方见他这样子,抡起门口的扫把朝许无恙的后背掷了过去。
许无恙被砸得一个踉跄,直直摔在了地上。
本来就受了伤的左手没法撑地,另一只手还是抱着存钱罐,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头朝地栽了下去。
“操你妈的,小逼崽子,反了不成!”许军一边穿裤子,一边骂骂咧咧地追了出去。
许无恙抹了把额头上的血,头昏眼花直想吐,摇摇晃晃地勉强站了起来。
抱在怀里的猪猪存钱罐被磕掉了一个耳朵。
许无恙立马捡起那碎耳朵,往衣服上抹了抹了。
随后抬起头,一脸愤怒地瞪着许军,那眼神活像是一头小狼崽子。
就连许军也忍不住心里打了突突,等反应过来后,更是怒上心头。
抄起门口的铁铲子,就要往许无恙脑袋上招呼。
这一铲子下来,不死也得残!
许无恙吓得连忙往旁边爬开,许军没反应过打了个空。
铁铲子在地上“铛!”地一声,把泥地铲起了一道泥陇。
“长本事了!老子打你还敢躲,看我不揍死你!”
第112章 虐待
许军一把扔掉手里的铁铲子,两步上前就扯起许无恙受伤的胳膊,抬脚就往许无恙的膝盖上踹。
“啊!!!好痛!!求你别打了!”,许无恙只觉得手脚都钻心的疼。
“还敢躲!你被我领回来,就是我儿子!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许军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对许无恙拳打脚踢。
许无恙疼得没办法,一个翻身抱住了许军的脚,张口就往那腿肚子上咬。
“啊!!!你个逼崽子,松口!!”许军吃痛,扬起手就往许无恙脑袋上扇去。
许无恙脑子被打得嗡嗡响,但嘴巴却死死咬住许军的腿。
任凭许军怎么甩都不松口,活像一条疯狗。
腥咸的血味充斥着整个口腔,让他的胃不自主地痉挛。
但许无恙却丝毫不在乎,只想把胸腔中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出来。
那眼神仿佛恨不得撕下对方的血肉,生吞活剥一般。
许军痛得瘫倒在地,许无恙松开满是鲜血的嘴巴,狠狠地往旁边吐了带血的沫子。
迅速爬起来,抱着猪猪存钱罐便往外逃。
他掠过晨雾,穿过田间旷野,迎着那朝阳的第一缕光,在生命的荆棘路上一路狂奔!
一道小身影在派出所彳亍徘徊好一阵,终于一瘸一拐地进了派出所的门口。
“警察哥哥,我要报案!”
许无恙一脸平静地朝面前的年轻警员说着,眼中带着几分希冀。
警员小哥哥从电脑上移开目光,循着声音看向许无恙。
警员小哥哥抬眼便看到浑身是血的许无恙,吓得一个激灵。
“小朋友!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要报案,我要告我养父虐待我…”,许无恙一脸平静,表达着自己的诉求。
…
“他是我的儿子!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天王老子来了都管不了我!”
许军朝着警察大喊大叫,那是一百个不服。
他觉得这些人无良警察,就是专门想捏造这些名目来搞他。
随后,目光看向警察身后的许无恙,猛地朝他冲了过去。
抬起脚就要踹许无恙,却被眼疾手快的警察拦下了,但嘴上还不忘威胁。
“臭小子,还敢报警,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许无恙听到这话,抬头迎上许军的目光,眼里没了之前的恐惧。
最后,许军是被警察强行带走的,嘴上依旧脏话不断,没有一丝悔改的意思。
最终,许军被被判了三年。
在定罪的那一刻,他才彻底意识到,原来就算是父亲,打儿子也是要坐牢的。
孤儿院门口
“这是给恙恙准备的东西,他要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打电话给我!”
年轻警察将手里的大包小包的零食和新衣物递给院长。
院长接过东西,笑着点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恙恙,跟哥哥说再见…”院长轻轻地拍了拍许无恙的肩膀,温柔地说道。
许无恙脑门上裹着白色的纱布,一只手吊在脖子上。
另一只手拿着小哥哥给他的旺仔牛奶,扬起脸朝对方咧着一口大白牙,十分乖巧地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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