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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站起来走,却不知为何又仿佛无法动弹,只能木然地放空视线,尝试呼吸更顺畅一些。
许嘉臣感觉自己可能要窒息,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阿杰说了一句等会儿,还在旁边的架子上找唱片,这张沙发附近凝聚着一股奇怪的空气,许嘉臣最终打算离开。
“我们认识?”
就在许嘉臣要起身的片刻,旁边的人讲话了,段宇的声音没有变化,还是比一般人低沉,带着一些沙哑。
他说的话仿佛外太空语言,令许嘉臣费解。
许嘉臣缓缓转头,对上段宇深邃的眼,里面只有看不见头的陌生,就像上一次他看自己。
段宇则自然多了,他边脱下了冲锋衣,里面仅有一件黑色短袖,手臂上的肌肉凸显着锻炼的痕迹,他把冲锋衣放在了两人中间。
许嘉臣在闻到段宇古龙水那一刻,再次因为难以自控地生理反应,开始想吐。
自那日遇到段宇后,许嘉臣连续做了三天的梦,谈不上是噩梦,但醒来很难受。
他梦见五年前的某个夜晚,他坐在丽景湾15A的沙发上,对着段宇说分开的话,段宇那张痛苦的脸就在眼前,可下一秒看向自己的眼神又极度陌生。
许嘉臣每一次都在这个冷漠的眼神中惊醒。
“我们见过吗?”段宇放好衣服,又问,他坐着也很高,语气和眼神仿佛居高临下,“我不记得我见过你了,但你似乎认识我?”
许嘉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认为段宇在惩罚自己,可即便是惩罚,也情有可原,毕竟当年是自己抛弃了他。
“段宇。”许嘉臣弱弱地喊了一声,仿佛自言自语,又像再确认。
段宇点了点头,依旧优雅地坐着,“没错,我叫段宇,所以你认识我。”
许嘉臣已经不小了,他经历了太多事,见过很多各式各样的人,就连身世都那么的离奇。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无法理清眼前的情况,处理好如何回答段宇的问题。他看起来十分糟糕,目光失神。
段宇的眼神陌生得可怕,许嘉臣看不出一丝伪装。
“在聊天呢?”阿杰此时从后面走了过来,看到两人在讲话,主动说:“段总,这位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今天第一次自己来。”
阿杰称呼段宇为段总,听起来也令许嘉臣陌生。
“不好意思,我上次好像没问您的名字?”阿杰带着笑看向许嘉臣。
许嘉臣愣了几秒,自报家门:“许嘉臣。”
他看着段宇的眼睛,生怕错过在这一瞬间任何的一个微表情。
可段宇只是嗯了一声,非常自然,“你好。”
过了一分钟不到,段宇再次转过头,看着许嘉臣问:“你身体不舒服吗?是喝多了?为什么盯着我看。”
语气里充满着费解及被打扰到的冷漠。
“不。”许嘉臣飞快转过头,他找了个借口,“喝了点酒,所以有些头晕,抱歉。”
他努力看起来正常点,至少别像一个疯子。
段宇嗯了一声,不再理他。
段宇双腿张开,身子往前,手肘撑在膝盖上方的大腿,拿着一张CD在翻看,手臂上的肌肉隆起得惊人,段宇看着又壮了一些,也成熟了许多。他和阿杰聊天,似乎是这里的常客。
段宇没再和许嘉臣对话。
阿杰新设备的音质好得惊人,但许嘉臣却不认为自己是因为这个,才不想走。
唱片店十一点关门,许嘉臣先走出来。阿杰本来就为了他们俩晚打烊,许嘉臣不愿意在店里等着,又耽误阿杰时间。
夜间的风夹着一些细雨落下,他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可这附近车莫名地少,叫了两辆都被取消,只能继续等待。
身后的门卷着一阵暖风被推开。
“打车?”段宇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他订的唱片,他微微垂眼看着许嘉臣。
“嗯。”许嘉臣觉得手机拿不稳,手被风吹得发僵,又很努力地要装体面,“打车。”
“ok,我先走了。”段宇说,“拜拜。”
“拜拜。”
段宇过了马路,他开着另一辆银灰色的超跑,拥有极佳的流线,和那天看到的不一样。许嘉臣不想再看,低头盯着手机。
手机上的APP显示,最快的车要等上一单结束,还要十五分钟,屏幕上响起倒计时,系统询问许嘉臣是否等待。
就在许嘉臣要点“是”的时候,忽然一阵寒风卷来,他感觉光源变暗,抬头,段宇竟开着车到了跟前。
“阿杰刚说这里很难打车,隔壁在修路。”段宇打开了车窗,跑车车身低,许嘉臣微微向前倾身。
雨很细,但即便如此,他的头发也还是湿了,许嘉臣看起来冷得快要死了。
“你住哪?我送你。”段宇说。
作者有话说:
我是土狗。
第36章
段宇的车里,全是他的味道。
“地址告诉我下。”段宇说。
许嘉臣报了小区的名字,段宇在手机上搜了一下。
“ok。”段宇说,他掉了个头:“放点歌听吧。”
他连接了蓝牙,在红灯时选择了一个歌单,车内变得没那么尴尬和枯燥。
许嘉臣侧过头,看向了段宇,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眼前的人怎么会如此的像一个陌生人。
因为足足五年没有任何消息,段飞也不再和他们往来,许嘉臣无法获取段宇的信息。
他曾和Alison去探望过几次段正业和杨云心,但当时家中只有他们,杨云心只提过段宇留在海外。
段宇突然看了许嘉臣一眼问:“我们真的不认识?你看我的眼神仿佛我们认识,是不是我不记得你。”
许嘉臣一惊,只觉得心脏砰砰跳:“怎么这么说。”
“哦,我之前住院过一阵子,记忆力出现过障碍,所以可能遇到了认识的人,也不记得了。”段宇大方解释,他语气听起来并不悲伤,“之前就有一个哥哥,我和家里人一起遇到,但我不记得他了。”
许嘉臣呆呆地听着。
“记忆出现障碍?”
“嗯,滑雪摔了。”段宇自然回答,也不当回事,“短暂性失明了两个月,然后断片式记忆障碍。”
许嘉臣用力掐了一下自己,感到痛,才确定不在梦里。
段宇轻巧地说这些话,对他来说仿佛在被用重锤猛击,许嘉臣失语,毫不夸张,他甚至停止呼吸几秒。
“所以如果我们认识,你可以告诉我,我有可能不记得了。”段宇道。
前方红灯,有一些车在排队,这里是主干道,总是会堵车。
在车流中,段宇看向许嘉臣,又问:“我们认识吗?”
许嘉臣摇了摇头,低声说:“不,我们不认识。”
“是吧。”段宇把目光看向前方,继续等待红灯,“我也没觉得认识,没有那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许嘉臣觉得自己已经到头了,至少他强打精神的本领,已经见底了。
因为堵车,今天开了四十分钟才到许嘉臣家,段宇将车停在西门,这里几乎没有行人,几盏高耸的路灯照亮着道路。
“谢谢。”许嘉臣说,他松开了安全带,看向段宇。
“这个你拿着。”段宇从后座伸手拿过一把折叠伞,黑色的,“外面雨有点大。”
许嘉臣看向外面,路灯的光笼罩之处,能看到飘落的雨点。
他缓慢地伸手,接过雨伞,段宇松开了手。
“我要怎么还给你呢?”许嘉臣抬头,看着段宇问。
“不用了。”段宇说,“就一把我们公司的广告伞,你拿着吧,就是有点丑。”
许嘉臣猜想,自己的行为举动,在已经不记得自己的段宇看来,大概十分诡异,可他已经没办法思考太多,只是拿出手机。
“那我们加个微信吧?”许嘉臣看着段宇说,“我可以闪送还给你。”
段宇倒是楞了一下,但也没拒绝,拿出手机说ok,许嘉臣发现段宇已经换了一个微信号。
“你上去吧。”段宇提醒似乎不愿离开的许嘉臣。
“哦,好。”许嘉臣推开门,说:“谢谢你。”
段宇点点头,等门关上便开走了。
到家之后,许嘉臣为了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开始试图在网上搜索,他凭借着历史记录和记忆,看了一遍曾经关注的那些社交媒体,可都没有查到。
段宇早在五年前就私密了Instagram,也只有10条,看起来已经弃用。
坐在沙发上,许嘉臣脑子一片混乱,他理不清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却只感觉到一个强烈无比的念头:他不想就这么让段宇再次离开。
可下一秒,曾经抛弃段宇的罪恶感,几乎把许嘉臣淹没。
原来过了五年,那些关于段宇的记忆,竟然依旧如此鲜活且完整,它们全部被好好存放在许嘉臣的记忆里,在今天被翻出来,仿佛崭新的一般。
许嘉臣感到心里胀痛。
就这么在沙发上呆坐了快一个小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许嘉臣似乎有感应一般,迅速起身拿过来,看到了段宇的消息跳出来。
【段宇:伞不用还了,你拿着吧。】
许嘉臣这才点开段宇的头像,是一座不知何处的雪山,背景也是雪山。
而朋友圈里没有任何内容,也并未仅几天可见,显然不发。
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在看到段宇消息这一刻,再次变得无法控制。
因为明明不应该上段宇的车,不应该接过他递来的伞,加微信更是大错特错。
可许嘉臣只能打着字,删掉又输入,反反复复,最终承认,自己是这个世界最自私的人。
【许嘉臣:谢谢你送我,还有伞,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发完后,许嘉臣才感觉自己身上还有雨水,他一阵发冷,赶紧去洗了个热水澡。
直到晚上一点多,许嘉臣看完了一部电影,手机才震动了两下。
【段宇:谢谢,但不用了。】
靖/宇㊣
周六上午,段宇十点多到了家。
平时他和段飞都忙,尤其是段飞,生了女儿后,更是抽不开身,但两兄弟无论多忙,都会在周末安排一天回来陪父母吃饭。
段正业四年前做了心脏搭桥手术,虽然很成功,但精气神大不如前,看起来衰老了不少,杨云心也整天忧心忡忡,好在杨卉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小名叫乐乐。
家里这才热闹一些,老一辈也因这闹腾而舒心许多。
“要叔叔抱。”乐乐在花园就看到了段宇,他刚下车,乐乐就拉着保姆跑过来,抱着段宇的腿撒娇。
杨卉跟在后面,笑着说:“乐乐最喜欢的人来了。”
“嫂子。”段宇一把抱起乐乐,同杨卉打招呼,又笑着逗乐乐:“想叔叔了没?”
“想啦想啦,我昨晚做梦梦见叔叔啦。”乐乐声音尖细,抱着段宇的脖子说,“叔叔给我买糖。”
杨卉摇了摇头,刚好段飞出来,看到这一幕,也打趣道:“乐乐这么喜欢你呢,对我这个爸爸就没那么喜欢。”
“哥怎么还吃上醋了。”段宇笑。
兄弟俩跟着进了门,杨云心看到段宇进来,赶紧走过去,“这么喜欢小孩,自己也赶紧生一个。”
“我还早着呢,妈。”段宇笑。
大家走到客厅,便看到Leo从楼上下来,Leo穿着一套新衣服,是段宇上次陪他去买的,他看到段宇,脚步也不由得加快。
“段宇哥。”Leo走到段宇旁边,摸了摸乐乐的脸,“来了阿。”
Leo平时就活泼,性格因为家庭的原因比较骄纵,大家都习惯他跟在段宇屁股后面,习以为常。
“嗯。”段宇点了点头,此时乐乐要去吃饭,保姆来接,这才依依不舍从段宇身上下来。
段飞走向了那俩人,问段宇要不要聊聊。
兄弟俩人走到外面,段飞习惯性开始抽烟,这几年他算是接过段正业的位置,彻底继承了汽车制动公司,XFound的职位有名无实了。
段宇则主要负责海外市场,今年刚刚在南美谈成了一个研究室项目,因为政府扶持,弄得风生水起,当然,还有一些自己的投资。
“上次听你说,度假村的新一轮要启动了?”段飞弹了弹烟灰问。
“嗯,之前一个朋友介绍了人,他本身自己就做酒店和旅游业。”段宇说,“真爱度假村你知道吗?王子岛那个很有名的,就是他弄的,后来估值好几十亿卖的。”
段飞点了点头,这个行业他不熟,但对真爱度假村有所耳闻,是早年间的老钱度假酒店,现在倒不如那些网红新品了。
“叫什么来着?”
“刘汉,刘总,英文是ken。”段宇说,“是我之前滑雪认识一个朋友的亲戚,所以这一次想和他们,但刘汉有自己委托的投资公司,可能要通过第三方。”
段飞点头,“这些你比我专业,你去做,有什么需要的就和哥说,上次董事会对于你做的海外项目,评价很高,明年考虑一下升上来。”
这几年在自家公司,段宇虽然是小少爷,但也就还是要做事得到信任,段飞暗中帮了不少。
段宇看着弹落的烟灰,听到乐乐在那边喊叔叔,对段飞说:“知道了,谢谢哥。”
吃过饭后,段宇又陪着段正业和杨云心聊了聊天,给段正业说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又要去瑞士啊,那么远呢。”杨云心心里不舍
“我自己那个度假村的项目,找了个投资人一起做,要去看下场地。”段宇回答,“对方刚好就这几天有空。”
这些年段宇越发成熟,事业上也能独当一面,两年前他买下一个滑雪酒店,赚了不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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