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期年清了清嗓子，有些心虚，“大概是因为天气太热。”
“热吗？”化妆师有些怀疑的看向空调。
18度，她甚至都觉得有些凉意。
到底哪里热了？
难道因为男人阳气太足？
“那我再调低一点？”化妆师试探性的问道。
借口都找了，总得圆回来。
顾期年礼貌微笑，“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叮铃——叮铃——”
化妆师刚用酒精浸湿棉片准备给顾期年卸头套，顾期年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顾老师，要不你先接电话？”
顾期年看了一眼手机来电显示的11个数字，摁下静音键，“不用，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你卸吧。”
“好的。”
“嗡嗡——嗡嗡嗡——”
整个卸头套的过程中，顾期年握在手里的手机不间断的震动了好几次。
“可以了顾老师。”化妆师将卸掉的头套轻轻放置化妆台，“你的妆我给你卸掉还是你回去自己卸？”
“我反正要回去洗澡，我自己卸就好。”他的妆容本来就很简单，即便出去见人也不会多违和。
化妆师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去整理顾期年换下来的衣服。
顾期年这才再次打开手机。
三条未读短信，指尖轻点一下。
131xxxx6262：顾期年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吗？电话都不接我的了？
131xxxx6262：看到信息马上给我回电话。
131xxxx6262：或者你直接来赵家找我，我要见你。
“年哥，你好了吗？”贺加贝走了进来。
“嗯。”顾期年锁屏站起身，“小李已经过来了吗？”
小李就是李欣给顾期年找的司机。
“我刚刚和李哥通过电话，他说还有五分钟就到。”贺加贝跟随着顾期年的脚步往外走，“年哥你是要去哪里吗？”
“这两天休息，我想回紫都华庭。”
闻言，贺加贝眼睛一亮，“那我这两天是不是也可以休息？”
毕竟从他跟随顾期年以来，只要没事顾期年基本都窝在家里，不太喜欢到处乱走。
“嗯，我这边暂时不需要你，你可以自己安排时间。”
“谢谢年哥！”贺加贝的脚步都欢快了不少。
顾期年也忍不住笑了笑，“这么高兴？”
“嗯！”贺加贝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爸妈明天从老家过来，我本来还有点遗憾不能陪他们，现在可以陪他们当然高兴。”
顾期年一时之间没有接话，一直到两人坐上保姆车才轻声开口，“加贝，你记忆中的父母的爱是什么样的？”
贺加贝一愣，不知道顾期年为什么问他这个问题，但还是认真思索了一下。
“我妈，比较喜欢唠叨吧，犯错了她唠叨，少穿衣服她唠叨，挑食她唠叨，上学唠叨，放学唠叨，直到现在我上班她依旧还是隔三差五打电话唠叨我。”
顾期年没有说话，只是认真的看着贺加贝，不想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至于我爸，他就是属于话比较少，一般也不太爱跟我说话聊天。”
“我家里的条件其实很一般，但是我记忆中，我爸每次下班回来，夏天给我带冰棒，冬天给我带烤红薯，春天和秋天就会给我带其他的吃食，那时候我就特好奇我爸的外套，因为他总能掏出各种我想吃的东西出来，而且冰棒好像永远不会融化，烤红薯好像也不会变凉。”
回忆到过去的事情，贺加贝满脸的笑容，充满了愉悦和满足。
“其实大多数都是这样，母亲的爱比较外露，父亲的爱比较内敛，即使他们表达的方式不同，但都是爱我们的！”
“是吗？”顾期年轻声呢喃了一声。
“什么？”顾期年的声音太小语速又快，贺加贝没有听清楚。
顾期年收回思绪摇了摇头，“没什么。”
“年哥你怎么会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没有。”顾期年收回目光，“就是听到你说你父母我就随口问一下。”
贺加贝突然想起他跟着顾期年这么久好像从没听顾期年提过父母，于是好奇道：“那年哥，你父母呢？”
顾期年轻轻开口，“我父亲已经过世了。”
“对不起，年哥！”贺加贝没想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没事，是我先提起的。”顾期年轻轻的笑了笑，好像真的不是什么多大的事。
贺加贝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顾期年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在封闭的车内显得异常急促。
顾期年看着来电显示，第一次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抿了抿唇，最终按下接通键。
手机那边的唐方雅显然是没有想到电话会突然被接通，有一瞬间的呆愣，然后才怒气冲冲的开口，“顾期年你还知道接我电话？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到赵家来。”
“我不会过去，如果您要见我，雅阁咖啡您过来一趟。”
“顾期年你什么语气？你现在…”
“对了，请您一个人过来。”顾期年直接打断唐方雅的话，“我只等您三十分钟，如果您没到，我就不等了。”
“你…”
不等唐方雅再说剩下的话，顾期年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对着前面开车的小李说道：“小李，你就在紫都华庭前面一百米的雅阁咖啡厅停下就可以了。”
“年哥，你是要见什么人吗？要不我和李哥陪你一起吧。”贺加贝有些担心的看着顾期年，他总觉得顾期年跟电话对面的人似乎关系并不好。
“不用。”知道贺加贝是担心他，顾期年笑了笑安抚道：“我又不是小孩，不用担心。”
第104章 我已经累了
“欢迎光临！”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顾期年对着门口的服务生点了点头，“你好，我想要个包间。”
“好的，先生请这边跟我来。”
顾期年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进一间比较素雅的包间。
“一杯普洱，一杯蓝山，加糖加奶。”顾期年快速点好单，“我姓顾，等下有一位女士过来找我，麻烦你带一下路。”
“好的，先生。”
服务生出去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唐方雅就卡点到达包间。
因为顾及着跟在身后的端着茶和咖啡进来的服务生，唐方雅冷着一张脸坐在顾期年对面没有说话。
顾期年再熟悉不过了，唐方雅最是爱面子，所以自然不会在有人的时候发作。
“女士，先生，有需要请随时按铃。”服务生礼貌退出包间关上门。
顾期年这才摘下口罩，将咖啡推至唐方雅的面前，“您试试，听说他们家的蓝山还不错。”
“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跟你喝咖啡的。”唐方雅看都没看一眼面前的咖啡，只是冷眼看着顾期年，“你现在咖位很大呀，连你的亲生母亲要叫你都得按照你的要求来了？”
“您可以不来。”
“你——”唐方雅被顾期年一噎，眉间拧成一道川字，“顾期年，你到底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顾期年直直的看着唐方雅。
“你以前…以前…”以前了半天，唐方雅也没说出一个所以然出来，最后只得吐出一句，“反正你以前不是这样。”
“不如我来告诉您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顾期年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我以前对您千依百顺，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一切都以您的意愿为主，一切以讨好赵家父子为主。我说的对吗？”
这话唐方雅就不爱听了，“什么叫以我的意愿和讨好赵家父子为主？我又没有干涉过你什么。”
“没有吗？”顾期年一双眼睛注视着唐方雅，仿佛要把她看透一般，“二十四年前不许我画画，二十年前不许我去您任教的学校找您，十八年前不许我住校，十六年前不许我报考电影学院，十四年前不许我出现在您和赵叔的婚礼现场，八年前不许我演戏，还要我继续说吗？”
唐方雅被顾期年说得一愣，这些事情她其实都没有什么印象。
但是顾期年一桩桩数出来，好像她又朦胧的能想起确实是有这么些回事。
“至少你喜欢男人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什么。”唐方雅找到了反击的理由，“你要知道当时能够接受同性恋的人少之又少，但是我有说过你半句不是吗？”
“没有吧！”
顾期年看着唐方雅说得铿锵有力的样子，敛下眸子发出轻轻的笑声。
“你笑什么？”
“妈。”良久之后顾期年才抬起头，明明嘴角上扬着，一双眼睛里却毫无笑意，“您不反对我喜欢男人，不是因为您有多开明，而是因为您根本不在意我，所以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您一点也不在乎。”
“我怎么不在乎你了？我缺你穿了还是少你吃了？现在有多少人吃不饱穿不暖的，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顾期年转动着桌子上的茶杯，没有直接回答唐方雅的问题，“我在来见你之前问过我助理一个问题，我问他父母的爱是什么样的。”
“他说他妈妈比较喜欢唠叨，犯错了唠叨，少穿衣服唠叨，挑食唠叨，上学唠叨，放学唠叨，上班还是隔三差五打电话唠叨，他说母亲的爱都比较外露。”
“当时我就在想，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唠叨？”
顾期年突然抬眸看向唐方雅，“但是您和赵叔结婚后，我却在赵星洲身上听见过你对他的唠叨。”
“您会记得他的家长会，会记得他爱吃什么，会叮嘱他添衣服，会询问他的成绩怎样，会在意他交的朋友是好是坏，会每天定时定点给他打微信电话。”
“那您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吗？知道我小学哪个班吗？知道我初中班主任是男是女吗？知道我高考多少分吗？知道我的微信号是什么吗？”
“您不知道。”甚至赵星洲可能都比唐方雅更了解他。
面对顾期年的眼神，唐方雅有些心虚的撇开视线，“我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些无聊的事情。”
说着，唐方雅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顾期年的面前，“这张卡里有二十万，足够你的日常花销，你就算这两年不工作都没关系，至于戏你就不要去演了。”
“不需要。”顾期年连看都没看一眼，“我说过我不缺钱，我也不会再放弃演戏，您不用再浪费时间。”
“不会再放弃演戏？”唐方雅声音猛然拔高，“所以你是想要放弃我这个亲生母亲是吗？”
“您要这么说也没错。”顾期年丝毫不否认，“从爸过世之后我就一直在努力迁就着您。”
“这么多年，我已经累了。那些以前想要您给的东西现在我也不稀罕了。”
“因为已经有人给我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做我喜欢的事，爱爱我的人。”
“您，我就不要了吧。”
说着顾期年垂眸看向唐方雅面前的咖啡杯，“蓝山咖啡加奶加糖，您最爱喝的，可惜了。”
顾期年将面前的银行卡推到唐方雅面前。
“祝您和您的丈夫儿子家庭美满，心想事成。”
“再见。”
第105章 我记得你好像还欠我十套睡衣
“谁让你学画画的？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什么画画？”
“顾砚书，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自己这么没出息还想带着儿子也跟你一样这么窝囊吗？”
唐方雅像疯了一般将房间里所有的画具横扫一通，桌子最边上的油画刀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朝十岁的顾期年快速飞去。
惊吓之余的顾期年下意识抬起右手挡住自己的脸。
“啪嗒——”
随着油画刀掉落的声音还有顾期年沿着虎口往下滴落的鲜红血珠。
…
“你来学校干嘛？有事直接回家找你爸去。”
唐方雅双眉紧皱拉着顾期年走到角落的位置，到处环视了一周确定不会有人注意这边，才继续开口。
“行了，你赶紧回去，以后不要随便来学校找我，听到没有？”
…
“同性恋？现在的小孩就是生活过得太好，所以才会有太多空闲时间染上这种奇奇怪怪的癖好。”
无意间过来找唐方雅的顾期年听到唐方雅的声音停下脚步，从窗户外看向办公室内唐方雅和同办公室的老师聊天。
“不过王老师，你也别太着急，好好跟孩子沟通总归是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
“住什么校？学校不是说自愿住校吗？你这么大的人了，早上去晚上回少睡两个小时就可以了。”
“朋友？交什么朋友？初中时期的朋友基本都不牢固。”
“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多花点时间看书学习。”
唐方雅低着头正在备课，眼神都没给顾期年一个。
…
“电影学院？顾期年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难不成就是让你去当小丑去娱乐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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