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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穿越重生)——消失绿缇

时间:2026-02-21 17:53:19  作者:消失绿缇
  绵州夜审楼昌随,温琢曾自嘲“没人比我更懂人是如何变的,如何一步步走到恶贯满盈的”,他的神情语气,不太像是在楼昌随面前演戏。
  一切繁复错杂的线头,在沈徵心中交织,终于织出了一条相对清晰的脉络,指向了一个近乎荒谬,却又让他心头震颤的可能。
  顺元帝御批‘连夜勘核,覆审定谳’,所以沈徵得以夜审此案。
  他策马疾奔至大理寺,檐角已悬起素色羊角灯,昏黄光晕在夜风里轻摇。
  他无暇观摩这座衙署的威严,踏着灯影迈入朱漆大门,反手扯下身上大氅,往侍卫手中一甩,阔步直抵正堂:“人带上来,即刻堂审!”
  洛明浦与贺洺真正坐立难安,闻声齐齐起身,神情紧张地躬身见礼:“五殿下。”
  沈徵也不客套,踏上台阶,端坐于公案之后,右手轻搭在惊堂木上,撂下一个冷沉的“坐”字。
  二人心情忐忑地归座,不多时,一应涉案人等被狱卒押至堂下。
  典吏唱喏:“大乾三法司会审,勘核谢琅泱伪造《晚山赋》,构陷翰林院温琢一案,监审在列,谨启堂审——”
  阶下谢琅泱双手梏着方杻,被两名狱卒按跪于地,他面白如纸,抬眼死死望向高堂之上的沈徵。
  然而沈徵的目光却并未看向他,而是穿过堂下人群,落在了走在最后的温琢身上。
  温琢身陷囹圄二十余日,寒症缠身未愈,又刚从梦魇中挣脱,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所以走在最后,步履依然微晃。
  他发髻依旧散乱,青丝如瀑披垂,外袍被撕扯开线,皱皱巴巴地挂在肩头,他眼角有凝固的血色,衣袖上也晕开一片暗红,本就清瘦的身子,这几日苦熬下来更显单薄。
  见主审之位是沈徵,他听从喝令,主动屈膝,缓缓跪了下去。
  沈徵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拧住,若非身负皇命,若非有这么多人在看,他真想立刻冲下台阶,将温琢紧紧抱在怀里,抚平他所有的狼狈与伤痕。
  从前沈徵只在史书中读过文字狱的记载,那些惨烈与悲苦,都被墨字轻描淡写地掩盖。
  主观上,他明白皇权威重给百姓带来无穷苦难,但对于苦的程度,他始终没有实感。
  但如今,他总算明白,不过一篇赋,寥寥数十字,竟能轻易改写人的一生,将人一夜之间推入地狱。
  他因为无知而无所畏惧,肆意给温琢写缠绵情话,还任性要求他的回应不许比自己少。
  可温琢生于这个时代,对律法,对皇权君威有着刻入骨髓的敬畏,他深知文字能引来何等灭顶之灾,却依旧愿意以同等的情意回应,将莫大的信任交付给他。
  这份珍贵,竟让沈徵此刻不知所措。
  “温掌院,起身,不必跪。”沈徵喉结艰难滚动,轻轻抬了抬手。
  不过两月未见,他精心呵护的人就折腾成这个样子,摇摇欲坠地仿佛随时都要倒下。
  温琢自瞧见沈徵的那一刻,眼底便骤然漾开一层亮色,他依言站起身,微微昂着颈,唇角忍不住向沈徵展颜一笑。
  此刻他只觉精神亢奋,满眼都是胜券在握的骄傲。
  他虽不知沈徵为何能提前归来,可一切都恰逢其时,他已彻底破了《晚山赋》的局,又能在这旗开得胜的时刻,见到最想见的人,与他共享这极致的喜悦。
  沈徵望着他眼中无所畏惧的兴奋,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配合他的快乐?可心疼得要死。
  关切他的遭遇,伤势?可显然,这些早已被温琢忘到了九霄云外。
  沈徵收紧手指,攥得骨节发白:“他们对你用刑了?”
  温琢得意:“未来得及。”
  沈徵稍稍松一口气,声线由冷沉转成沙哑,劫后余生般问:“血是怎么回事?”
  温琢抬手,轻轻抖开衣袖,露出被方杻磨得血肉模糊的双腕,目光依旧灼灼地望着沈徵。
  沈徵厉声下令:“解械!”
  两名皂吏不敢耽搁,上前为温琢取下了方杻,将他两只手腕从桎梏中解脱出来。
  温琢牵起唇角,想与沈徵递一个大功告成的眼神,却见沈徵只是紧锁着眉,目光沉沉地凝着他的伤处。
  他微微一怔,却还是本能地放下手,让衣袖轻轻掩住了腕间的伤痕。
  沈徵深吸一口气,姑且压下情绪,目光终于落在了阶下的谢琅泱身上。
  全场寂然,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忽的,沈徵抬起惊堂木,“啪”一声拍在案面,沉厚声震得火光瑟瑟,满堂皆惊。
  “今三法司会审,秉大乾律,循公断案。”沈徵声线冷沉,深邃的眉眼摄着寒意,“谢琅泱,据实招供你伪造书信,污蔑朝臣,煽布流言,辱君上清名之详情,如有违逆,罪加一等!”
  谢琅泱眼珠骤然缩紧,扯着脖子,青筋暴起,怒吼道:“我没有!你知道我没有!《晚山赋》是真的,温琢本就好男色,这点天底下,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洛明浦倒吸一口凉气,他虽早已六神无主,心凉彻骨,却也知谢琅泱此刻是彻底疯了,竟敢在公堂之上公然攀扯五皇子!
  沈徵听罢,神色丝毫未改,只淡淡道:“咆哮公堂,冲撞主审,即刻摘其冠带,贬去品阶,以平民之身听审。”
  谢琅泱胸中燃着一团不甘的妒火,早已将他彻底吞噬,他忍着屈辱,目光猩红:“我要见皇上!我要亲自与皇上阐明此事,尽述前情!洛大人,你帮我带话给皇上!”
  洛明浦心慌意乱,满眼焦灼,刚欲开口求情,便被沈徵冷冷打断:“父皇明察秋毫,于微末处勘破你的奸计,你那妖言惑众的伎俩,已然无济于事,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老实交代。”
  谢琅泱梗着脖子,猛地阖上眼,摆出一副凛然不屈的模样:“不见到皇上,我什么都不会说!五殿下便不必在此枉费心思了!”
  沈徵忽的笑了,目光扫过案侧洛明浦带来的刑讯签:“藐法抗审,拒不认罪,掌嘴三十,然后再问。”
  谢琅泱听闻此言,顷刻怔然睁眼,厉声吼道:“三法司会审,依律不涉刑讯,你敢擅自行刑!”
  沈徵漫不经心地拿起那支黑色签筒,托在掌心,指尖轻叩筒身,淡淡反问:“是吗?那这玩意儿,是谁拿来的?又打算用在谁身上的?”
  洛明浦冷汗唰的一下淌满全身,忙不迭起身:“此乃前主审龚知远得皇上准可,为审温琢所备……”
  贺洺真也蹙紧眉头,板着正色出言劝阻:“殿下,依规制,刑讯需先具疏上奏,待皇上准可后方能施行,您此刻——”
  “贺大人。” 沈徵抬眼看向他,语气甚为随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准许你在此案审结之后,上书参我擅自行刑之罪。”
  说罢,他从签筒中取出一支刑讯签,扬手掷向堂下,腕间银扣划过一道冷光:“动手!”
  贺洺真一时失声,瞠目结舌。
  满朝皆知,顺元帝身体不虞,日后储位十有八九归属于这位五殿下,此刻他若敢上书参奏,来日还能活吗?
  笞尺带着劲风,狠狠一击落在谢琅泱的颊侧。
  清脆的响声在公堂中回荡,谢琅泱脸上登时浮起一道赤红的尺痕,火辣刺痛如蛇毒般蔓延。
  他自小便是世家嫡子,锦衣玉食,入仕后一路青云直上,官至尚书,何曾受过此等羞辱,此等苦楚?
  他完全被打懵了,尊严如摔碎的瓷器,散落一地。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沈徵,眼中满是怨毒,可接二连三的笞尺落下,让他再无余力挺起胸膛,喉中也忍不住发出难以控制的痛呼。
  谢琅泱拼力挣动着双手,铁链哗哗作响,口鼻处窜出鲜血,痛觉渐渐麻木,眼前阵阵发黑,只有身子仿佛不是自己的,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虽不甘心,可浑身上下每处筋骨都为这严酷的刑罚而恐惧,而屈服。
  蓦地,他脑海中闪过那日在谢府,自己回答洛明浦的话——
  “用了刑,他什么都会招的。”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刑罚带给人的,究竟是怎样深入骨髓的残忍与绝望。
  也终于懂了,骄傲如温琢,为何会在刑讯之下崩溃,承认了所有罪责。
  他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比上世站在门扉之外听见的还要刺耳。
  “啊!啊啊啊——疼!饶了我——!”
  三十下打完,谢琅泱瘫软在青砖之上,猛地吐出一口灼热的鲜血。
  “谢琅泱,我不是嗜刑之人,所以我好心劝你,结局已是定数,早一步招认,还能少受些苦楚。”沈徵居高临下望着他,声音波澜不惊。
  谢琅泱拼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用手撑着地面,身子晃了几晃才勉强支起半截,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
  他先是怨毒地瞪着沈徵,随后又僵硬地扭过头,牢牢盯着温琢。
  温琢那双眼可真是漂亮,即便染着刻薄,也有种如山如黛的清隽。
  他口中含糊不清,血水混着唾沫从嘴角淌下,悲愤又不甘地质问:“为何如此对我!你……为何如此对我!”
  他曾登首辅之位,誉满天下,风光无量,光宗耀祖,那才是他该有的命!
  一朝重生,他步步为营,却落得满盘皆输,一无所有,还要将整个谢家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一切,都是温琢害的!他怎能如此狠心,偏要将他的一切都夺走!
  温琢闻言,眼底尽是讥诮,竟有人能厚颜无耻到这般地步,以为世间好处皆是自己应得,所有祸事都是旁人陷害。
  他看着谢琅泱这副模样,勾唇一笑:“谢琅泱,生路尽断是什么滋味,你总算是尝到了,但生不如死的味道,还差着一点儿,你最好撑住。”
  谢琅泱粗重地喘着气,眼角几近破裂,红丝爬满眼底。
  “我不招!我宁死不招!我乃南州谢家子,生秉义士筋骨,岂肯为酷刑屈膝折节!”
  可他的傲骨,在十下讯杖后,被碾得粉碎。
  粗重的杖刮着风落在腿上,每一下都似要将骨头敲碎,他上半身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浑身剧烈抽搐,最终从刑凳上滚落在地,他嗓子里发出的,已是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
  那是能将人精神打碎的痛苦,他所有的倔强都成了笑话。
  血汗已经透过衣袍,双腿几乎没了知觉,谢琅泱十指深深抠进砖缝,指甲掀翻,血肉模糊。
  意志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东西,他不知自己是何时开始招认的,又语无伦次地招认了些什么,等他回过神来,供词早已洋洋洒洒写了两大篇,有人举着朱红印泥走到他面前,他下意识地将手向后缩,可余光瞥见立在旁侧的拶子,又深深一抖。
  最终,他还是屈辱地将指印按了下去,也将龚玉玟,将谢家满门亲族尽数送上了不归路。
  恍惚间,他竟生出一丝茫然。
  温琢那一月是如何熬下来的,到底是怎样的悲愤,让他扛过了这一应苦楚?
  夜已至深,堂内人困马乏,谢琅泱的精神也彻底垮塌,沈徵终于揉了揉眉心,低声道:“谢琅泱罪名昭彰,着即押往天牢,待二次复核定罪。温琢勘实无罪,解去所有械具,暂候旨意。”
 
 
第112章 
  谢琅泱被拖入大理寺狱时,早已无力行走,他软着身子被两名狱卒架着,双脚在地上拖沓摩擦。
  这牢房多年未曾修葺,两方栅栏间的窄道坑洼不平,拖拽间,他脚上的官靴刮丢了一只,孤零零落在泥泞里。
  那是双方头高筒的官靴,靴筒内衬软羊皮,靴口镶黑绒边,防寒耐磨,乃勋贵专用,为身份象征。
  谢琅泱嘴皮干裂出血,疼得喉间低低哼唧,目光死死黏着那只靴,含糊哀求:“还我朝靴……还我朝靴……”
  那是他此刻能抓住的,近在咫尺的最后一点体面。
  可狱卒置若罔闻,只将他狠狠一推,架着扔在拐角处那方闭塞阴潮的草席上。
  谢琅泱重重摔在地上,撞击牵动了身后的杖伤,剧痛钻心,疼得他头皮发麻,两股痉挛,好半晌才从喉咙里喷出口浊气。
  他微微抬首,四下环望,不由扯出一抹惨笑。
  真是太可笑了,这竟是上世最后关押温琢的那间牢房。
  这里昏暗狭窄,草席被反复泡过雪水,散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腐味。
  那时他就站在这里,面对着受刑后狼狈不堪的温琢,向他忏悔倾诉,最后递上了那沓痛彻悔愧的自罪书。
  恍惚间,谢琅泱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漫长的大梦,仿佛重生之后种种都是假的,只要再睁开眼,一切困境都会消失,他依旧是那个背着沉重负累,满心愧疚,却身居高位的名臣。
  可他几番闭眼又睁眼,趴在草席上的仍是自己,受尽屈辱的仍是自己。
  他终于懂了,那时自己的挣扎苦楚,与这深入骨髓的刑痛相比,何其微不足道。
  他也终于敢直视自己的鄙陋,他就是害了温琢,却又不想承担沉重的心理负担,才将自己形容得万分可怜。
  只要温琢临死前能理解他、原谅他,他便能心安理得地原谅自己,顺着世家子无比正确的轨迹活下去。
  谢琅泱握紧拳头,狠狠砸向冰冷的地面。
  凭什么!凭什么要重生!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他兀自发泄着,将地面捶得灰土阵阵,却听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人影斜斜投进来,挡住了烛火的微光。
  他猛然收起手,藏起失控的模样,撑着地面向外望去。
  却见温琢身上披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氅衣,袍边直拖到靴帮,将清瘦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
  那件氅衣谢琅泱认得,正是沈徵来时穿的,如今却裹在温琢身上。
  “你还在这里,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谢琅泱的声音沙哑,却已然冷静下来,不复堂审时那般激亢。
  他虽受严刑逼供画了押,却并非断了全部希望,沈瞋、龚知远、洛明浦还在外面,定会想办法将实情送达天听。
  况且构陷朝臣之罪,虽重却未必是斩立决,若能得流放,日后仍有复起之机。
  更何况定罪后还有复核,缓决,顺元帝寿命不足一年,只要熬十一个月,便能等来大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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